韦仁实可以肯定,若是将他在后世里见过的那些老式农具打造出来,那么耕种土地的效率,将会提升的不止是一星半点。
或许,就算是一家妇孺三人,也足能完成田里的耕种了。
又深深看过几眼,韦仁实就已经将赵老汉手下的耕犁的样子牢记在了心里。然后上去田埂,匆匆回家了。
家中就算只剩几间老屋,也照样给韦仁实腾出来了专门的书房。一到家,韦仁实便一头扎了进去,紧关了房门,提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幸亏从身体的原主继承了记忆,加之后世因为职业原因,寻常也练过几下毛笔字,这才很快适应拿毛笔来画。
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再怎么用力瞪大眼睛,也看不清楚纸张上的内容,以及浪费了厚厚一沓珍贵的纸之后,韦仁实终于如愿以偿,画出了令自己满意的图样——曲辕犁的原理和构造其实真的很简单,即便如此,韦仁实还是花去了不少功夫,才总算画出正确的,能够让匠人看得懂的图样来。
点灯之后,韦仁实又多了一个心思。
又用去了几张纸之后,他将曲辕犁上面几个关键的结构单独画了出来。
这样一来,一张完整的图样,就变成了几个部位的组合。
自己定好比例之后,写清长短深浅的规格,交给不同的匠人打造出不同的部分,回来之后自己将之拼装在一起,可以至少在短时间内,保持曲辕犁的秘密性——尽管曲辕犁的构造简单,一旦出现,便会无可避免的被仿制。但是至少在其他人搞清楚结构之前,还可以有那么一点时间,来给自己运作一番,靠它挣些个本钱,再去做些其他的事情。
将浪费掉的纸张仔细收集起来藏好,留待往后几日拭秽所用。之后,韦仁实离开了书房。
这等事情估计是不能被阿娘知道的,否则她又该说自己心有旁骛,不专心读书。
只能先设法弄些钱,私下去找匠人打造。
韦仁实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的那位总角之交。
………………………………
第三章 借钱
鱼羹当中虽然只撒下了几粒粗盐,但有赖鱼乃新捕,味道极鲜,加入野菜之后,也是稠乎乎的一锅,虽然不如面食吃下去有饱撑之感,但是营养肯定是够了。
喝了几日野菜鱼羹,总觉得好像气力都足了不少一般。
家中太夫人虽然称作太夫人,可也才将近三十——但这个年纪在这个时代,却已经开始自称老身了——她明显营养不良。韦仁实自己这副身体更不用说,更需要充足的营养。女婢瘦弱,也正是长身体的年龄。
一家人都需要吃得饱,还需要有营养,韦仁实倍感责任重大。
默默将碗往前一推,看看外面天色还没黑,又道:“我出门一下。”
李贺家就在另一头,顺着刀辕川的河水走,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走到。
刚到门外,不及上前敲门,就看见李贺骑在驴背上,由童子在前面牵着驴外出觅句回来,见到他便笑问:“仁实,你怎么这时候跑来?”
“想找你商量些事情。”韦仁实答了一声,二人一道进去,韦仁实先去拜见了李贺的母亲,又告退一声,这才又拉着李贺去了他的书房。
李贺家虽然也因其父早亡而败落,可李贺的父亲终究是做过县令的,家底还是要比韦仁实家中殷实一些。
“仁实,你找我何事?”李贺让童子去煎茶,之后问道。
韦仁实拿出自己的图样,铺开,对李贺说道:“我近来多观农人耕种,见其耕犁笨重,且耕地效率低下,因苦思几日,设计出这种改良的耕犁,我将其名为曲辕犁。这种改良之后的耕犁,犁架变小变轻,而且便于调头和转弯,操作灵活,节省人力和畜力。耕作起来,寻常一天才能耕完的地,可能几个时辰就可以耕完了。你知道现在一个壮丁若是配合牲畜,一人一日能耕出多少地么?”
李贺摇了摇头:“不知。”
“呃……”韦仁实没想到李贺回答的这么干脆,顿了顿,说道:“一个壮丁,一头耕牛,一天至多耕出两三亩地来。若是换了我改良的这般耕犁,一日就能多耕出六倍乃至十倍的田地!”
“挺多的。”李贺平平淡淡的点了点头。
不是——韦仁实挠了挠头:“长吉,你明白我说的意思么?”
李贺点头道:“自然明白,你改良的耕犁,让一个壮丁和一头耕牛,一天耕的地多了很多。”
“那你咋不激动?”韦仁实诧异道。
李贺更加诧异了:“我为何要激动?”
韦仁实一拍手,去休,地主阶级不明白劳苦大众的日子啊!
“仁实,你到底找我何事?”李贺一边从身上的一个布包裹当中取出一沓纸张放回桌上,一边问道。
“借你几贯铜钱,我要找几个木匠和铁匠,将此物打造出来。”韦仁实开口达到。
李贺点了点头,道:“我不掌家中财物,此事需过问家母,你且等等,我去问家母取些铜钱来。”
韦仁实答应下来,留在书房等候,李贺出门找此家中太夫人去了。
不多时,就听见脚步声来,李贺与他母亲二人一道出现在了书房里面。
李贺的母亲同韦仁实的母亲差不多年纪,也是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受了韦仁实的礼之后,便笑问道:“听说贤侄改良了耕犁,能让人一天多耕出六倍的地来,当真?”
韦仁实点了点头,坦言道:“当真。我今来找长吉兄,正是想要先借上几贯资材,去找几个木匠、铁匠,将东西做出来。做出来之后,我就能让这东西回本儿,将长吉兄的钱还了。”
李贺的母亲看看韦仁实,又往他的手里看看,忽而笑道:“回本儿?贤侄是想要用这耕犁去替人耕地,好收取些资财?”
韦仁实见她眼中似是有些笑意,因而问道:“小侄见识少,还请婶婶指教。”
“会出资财找人耕种的,哪个不是有家丁小厮、农户长工的主儿,纵是这东西做出来能耕田更快,可于其来说,反正家中有下人有佃户,人手足够,左右不过几天功夫,亦或多几个人手罢了。快慢个一两日三五日,又有何妨,何须平白的再多花钱?”李贺的母亲说道:“人手不足的小户家里,倒是需要这个,可却也出不起那份资财啊。”
韦仁实听懂她的意思了,就是这东西做出来,有钱用的,他人手足够,这东西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快个一两天少用几个人手而已,可有可无。而真正急需用它的人,却又不会舍得,或是没有钱来用它。
仔细一想,还真是如此。
“那就算我借长吉兄几贯钱财,打出来自家里用罢。婶婶知道,我家里皆妇孺,正是需要这东西。”韦仁实笑道:“还请婶婶答应,不出三月必还,小侄可立下字据。”
“你与贺儿乃是至交,几贯铜钱而已,婶婶怎会信不过贤侄。”李贺的母亲很是大度的一挥手,叫人去拿铜钱去了。
然后,又回头继续对韦仁实笑道:“贤侄改良出的这耕犁,倒也不必在意能不能叫人出钱来租用。若真有那般好处,不必去找人来租,只要往……”
听他这话,韦仁实一愣,脑中突然好似闪过一丝明悟,可那念头却又不太清楚。
曲辕犁用来挣钱,他自然是没有报多大希望的,只觉得能换来些粮食之类的,积攒个小本儿就好——这原本就不是用来挣钱的东西。
工具是给人用的,特别是农用的工具,普天之下的农人全都能轻而易举的得到它、使用它,才能体现出它的作用和意义——等等!
普天之下所有的农人,都能得到它、使用它!
曲辕犁的好处、进步,自然是不用说的,如果它传遍普天之下,用遍普天之下,能够取代现有的长曲辕犁、直辕犁,那么全国土地的开垦、耕作都会得到一个提升。
而从这个过程中,获利最大的是谁?
想到此处,韦仁实清楚了。也猜到了李贺母亲那没说的后半句话。
到底是当过县令夫人的人,这份眼光也是有的。
韦仁实叹了口气,抬头对李贺的母亲说道:“婶婶说的对,只可惜小侄没有往上进献的门路。”——他总不能抬着一架曲辕犁去县衙敲鼓,说我改良了耕犁,要献给朝廷,献给皇帝吧!
听见韦仁实突然这么说,李贺母亲心里也小小的吃了一惊。暗道此子才思敏捷,这么快就猜到了自己的想法,反应了过来。倒也不愧是自家孩子的总角之交。
做母亲的,总觉得自家孩子总是最好,何况李贺虽然年少,但已经才名在外。便觉得也只有这等才思敏捷之人,才配与自家孩儿结交。
“贺儿的阿耶生前为官,若是还活着,许也能帮贤侄找些门路。只可惜……”李贺的母亲摇了摇头,一边说着,一边将童子拿来的铜钱递给了韦仁实。
………………………………
第四章 我有一法
翌日一早,韦仁实起来叫喊了兮儿,一起跑出家门,沿路不快不慢的跑了起来。
跑步,做操,韦仁实是在锻炼身体,兮儿则纯粹是看着有趣,加之韦仁实要求,才跟着不紧不慢的学个样子。
但韦仁实也并不要求过高,刚开始而已,模仿也好,耍闹也好,形成习惯之后坚持下去,也就达到目的了。
昌谷没有木匠,也没有铁匠,想要打造曲辕犁,得去福昌。
又一碗粟米下肚,韦仁实出了家门,沿路往福昌而去。
福昌虽说不过是一小县,但也是洛州治下,正在去洛阳城的路上,距离洛阳城不算太远,因而人倒也不少。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曲辕犁一共有十多个部件,韦仁实在福昌县里陆续找了五个木匠,并三个铁匠,每人给了一个部位,或是不能直接拼到一块的几个部位的图样。因每个匠人做的部件不同,为了到时候能够顺利拼装到一起,对接口处的精度就要求的比较高。
给不同的工匠们说清楚不同部位的尺寸大小,这花去了韦仁实大量的时间。
韦仁实的母亲在灯下擦脸,兮儿在旁边端正木盆,打着哈欠。
“吾儿今日外出整日,却是作甚去了?”太夫人柔声问道。
韦仁实知道太夫人一心想要他治学,将来考取功名入仕。
于是撒谎道:“我思索几日,觉得读书不可闭门造车。以前听一个游方道士说过一句话,说是‘不入红尘,焉能看破红尘’,孩儿如今想来,读书也是一样。既然有心入仕,造福百姓,就要知道百姓,了解百姓。不去接触百姓而一味在书房里,以后又如何能为百姓谋福呢。所以孩儿决定往后多出门走走,看看,了解众生,才能做到胸怀众生。”
太夫人有些吃惊的看着韦仁实,愣了一愣,才说道:“我儿这番话说得颇有见地,汝父早年亦这般说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儿是该多出去走走。不过,却需切记,万不可荒废学业才是。”
“是,孩儿谨记母亲教诲。”韦仁实点点头的答了一句。
这时候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灯也是能尽量少用就尽量少用的,否则也会是一笔开支。因而等韦仁实一回来,便早早的熄了灯。
韦仁实也就早早的回房躺下,可是翻来覆去的却睡不着觉。
似醒非醒,似睡非睡,脑中种种记忆此起彼伏,连原本已经忘记的,亦或只是稍一记忆的,甚至于不经意看到听到的……也全然都清晰的浮现出来。
一夜过去,脑海里面繁华如花。睁开眼,又要下地干活去了。
田里农活不好做,韦仁实空有心思,然而这副身体气力不逮,终归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
半晌下来,头晕眼花,汗流如注,恨不得直接躺倒在土上。
太夫人也是满头汗水,咬牙坚持,兮儿一样苦不堪言,犹自奋力。一个在前面用力拉,一个在后面使劲儿推,看着都愁人。
韦仁实叹了一口气。
“韦夫人,韦小郎君!”田埂上传来阵阵呼声。
众人回头看过去,见本地里正正从上面下来。
到了跟前,太夫人十分有涵养的微微见礼,道了句:“韦氏见过里正。”
里正竟然不是个老头,而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精壮男子,先是往侧旁躲了一步,道:“这可折煞我了。”然后又言:“韦夫人家中尽是妇孺,想来耕地不易。倒也不必急,这几日里其他家户差不多都能耕出来,到时候某喊几个青壮,一并替你家将地耕了便是。”
“耕完还要浇水,昌谷又无水渠,全靠青壮挑水到田里。我家怎可耽搁别人农时?”太夫人摇头说道:“多谢里正好意,我家里虽然耕的慢,也只是多几日功夫罢了。”
里正低头看看,用脚拨拉了几下,道:“不成啊,韦夫人这是白耕——太浅了,石子儿也还没捡出来。本地另有几家孤寡,年年都是某带着一群青壮去帮忙耕种的,不过是个捎带,韦夫人不必客气。”
韦仁实见里正如此热情,心下好奇,看看里正那有些紧张的神情,又看看太夫人一副刻意拉开距离的样子,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不由心头好笑。
不过笑归笑,却也听出了个疑问来,因而问道:“请教郑里正,我见河上有筒车,怎还需青壮挑水浇地?”
“韦小郎君不知啊,本地近有刀辕川,远有洛水、伊水,水虽不缺,然昌谷之地多在陵丘之上,虽有筒车汲水,但却上不到咱们这里来。”里正解答道:“亏得咱们这里青壮多谢,某就带着各家青壮组了挑水的行伍,各家里轮流去浇地。”
韦仁实眉头微皱,他以为此时应该已经有高转筒车了的。却也不能确定,于是问道:“我知道有一种筒车力道甚大,能将河水送往山顶,咱这儿没有?”
里正笑道:“这种筒车某见过,不过咱这里怕用不成。洛水、伊水太远,刀辕川的水太缓,劲头不足。小郎君所言的那种筒车,须得水流甚急,才有力道。”
总体来说,福昌应该算是平原。所以水流平缓。而高转筒车必须藉助湍急的河水冲动,才能将装有水的水桶提升,倒入木槽。
昌谷地势略高于福昌其他地方,但也并非高出太多。高转筒车用不成,可有另外一种水车,却正是需要水流平缓才更好的。
这种水车需放在流速缓些的水中,却又能将水源源不断的送往岸上高处。
而昌谷有个后坡,其实是个很低的土丘,但也高过昌谷的田地了。
两者若是结合起来,或许可能发挥出不小的作用。
是以,韦仁实看看自家的几亩地,又看看累的不成样子的家人,想了想,对里正说道:“郑叔,我有一法,可使满村青壮日后免于挑水浇地之劳。日后昌谷的田地,或可基本不需再人力浇灌。我用此法,来换其他青壮替我家耕种田地,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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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浇灌之事
中国自古以来就是农业大国。在“民以食为天”的国度,农业的发展至关重要。
而在华夏五千年文明中,农具的不断演变,对古代农业文化发展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了好的工具,做事情才能事半功倍。
农耕用具不仅缩短了农民的劳作时间,而且提高了劳作效率。
农具是中国农业文化的重要部分。
而中国的古代农具,也一直处于远超同时代世界其他区域的领先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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