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看丁夫人这幅表情,丁辰反而觉得轻松许多。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把唐姬的事告诉了丁夫人。
“本来,我这次在荥阳,生擒了颍川太守李旻,算是斩首青绶,完成了和丞相的约定。我本打算是找机会与丞相提出条件,然后咱们一家人,就可以设法离开这里。
可是……
唐姬不管怎样,终究是弘农王妃。
而弘农王,更曾是汉家天子。我不知道当今天子为何下了这样的决定,可是我却不能坐视不管。当日,我与弘农王的约定虽有些儿戏,可不管怎样,那毕竟是约定。
所以,我……”
丁辰话说到这里,头几乎垂到了胸口,不敢和丁夫人直视。
丁夫人则沉默了!
良久,就听她轻声道:“小辰,抬起头来!”
丁辰忙把头抬起来,向丁夫人看去。
就见丁夫人的脸色在此时,显得格外凝重。
“阿姐,对不起。”
“小辰你何错之有,为什么要道歉呢?”
丁夫人长出一口气,突然笑了。
她伸出手,揪住了丁辰的耳朵,笑骂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莫不是在你心中,阿姐我就是那不知轻重,不晓黑白的女人吗?我觉得,你做的很好,非常正确。
不管当初你和弘农王的约定是如何定下,也不管你当时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可你答应了,就是答应了,便不能反悔。更何况,弘农王妃乃弘农王所遗,终究是汉室宗亲。如果她真的嫁给了那个劳什子李傕,不仅是汉家颜面无光,相信弘农王妃,也不会答应。
真不明白,那小皇帝究竟是怎么想的?
说一千,道一万,弘农王妃都是他嫂嫂,怎能如此对待?”
言语中,丁夫人流露出了对汉帝的不屑。
其实,丁辰也知道,丁夫人对而今的汉帝,从来都不待见。
之所以不待见,原因也很简单……弘农王死后,哪怕你没办法把他风光安葬,却至少应该给他一个妥帖的结果。再怎样,那弘农王都是你的兄长,更曾经是九五之尊。
可是,小皇帝又是怎样处理弘农王的尸体呢?
他把弘农王葬在了中常侍赵忠,为自己修建的陵墓里面。
那赵忠,是一个太监,一个阉人……你让堂堂的王爷,更曾经是皇帝的弘农王安葬在一个阉人为自己准备的陵墓之中,岂不是在羞辱弘农王?当然了,在羞辱弘农王的同时,小皇帝其实也等于把自己羞辱了,更令得整个汉家皇室都颜面无光。
刻薄,寡恩,心胸狭窄。
好吧,那小皇帝毕竟还是个孩子,似乎也并不奇怪。
但是丁夫人,却依旧看不上那汉帝的嘴脸……
“阿姐,你不怪我吗?”
“你如果是见死不救,那我才会怪罪你呢。”
听到了阿姐这一句话,丁辰的心情,顿时大好,脸上的笑容,随即也流露了出来。
不过,他旋即显得很失落,再次垂下了头。
“这次能生擒李旻,绝对是一个意外。
而今联军诸侯都已经撤走,甚至开始相互攻击……以后,似李旻这样的机会,一定会非常少。”
“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还要抛弃我们母子?”
“怎么会!”丁辰闻听,连忙摆手,更瞪大了眼睛道:“阿姐休要胡说,我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那不就是喽?”
丁夫人笑道:“有你保护我和昂,我已心满意足。”
………………………………
第六十章 无题(上)
阿姐的原谅,让丁辰的心情轻松很多。
不过,这也让他更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设防让阿姐和曹昂,平安离开长安才是。
长安的水,太浑了!
才回来第一天,丁辰就清楚感受到,那空气中所暗藏的诡异气氛。
柏梁台酒宴的第二天,丁辰‘义士’之名,就传遍长安的街头巷尾。
这也为丁辰增加了不少的麻烦,一时间揭水陂丁府门前,变得热闹起来,不少人慕名前来拜访丁辰,不过却都被丁辰婉拒。他并非那沽名钓誉之人,生性好静的他,更不喜欢那种喧闹的气氛。所以在第三天,他就离开丁府,陪伴蔡邕父女,带着几个童子前往终南山,寻幽览胜。如此一来,多多少少也打消了人们的热情。
毕竟,年关将至!
伴随着丁辰入山的当天,李傕率部离开长安,返回自己的驻地。
因为他也看出来了,丁辰是不可能改变主意。
既然如此,那他留在长安的意义也就不大,继续留在这里,不过是被人耻笑罢了。
第三天,也过去了!
丁辰没有回家!
董卓心知,丁辰不会改变主意。
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快,但是对丁辰,却又平添几分好感。
而此时,董卓已经把丞相府从未央宫内迁出。不过,新的丞相府尚未修建完成,所以他也只能选择一处相对华美的府邸作为临时驻地,距离那未央宫也不是太远。
“文优以为,这丁子阳如何?”
丞相府内,董卓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询问李儒。
李儒也不禁有些撮牙花子,道:“此人,我看不太懂。
其实,我曾听文和说过一件事情……当时丞相命他出征时,允诺会答应他一个请求。丁子阳其实,是想带他阿姐和那甥儿离开洛阳,并不想留在丞相身边效力。
可我没想到,他居然为了一个承诺……
这样的人,或者真如丞相所言,乃真‘义士’,亦或者,图谋甚大,另有其他算计。”
“依你之见,他是哪一种?”
李儒沉默了!
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亦或者说,他并不知道答案。
过了许久,李儒才苦笑道:“以我之见,他更像是前者。
不过我对他真的是不了解,所以也不清楚,他如今所展现的,是真,亦或者是假。”
董卓道:“既然如此,姑且当作是真吧。”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突然间话锋一转,道:“文优,可否使他真心为我效命呢?”
“啊?”
李儒一愣,诧异向董卓看去。
他没有想到,董卓在明知道丁辰别有心思的情况之下,仍想要把他拉拢过来。
不过细一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董卓喜好勇武之人,如吕布、如华雄,都是如此。
想当初,吕布投降,也并非是真心想要为董卓效力,而是奔着荣华富贵而来。所以,相比之下丁辰的这种情况,好像也不是不能够接受,而且更值得去拉拢一下。
没等他开口,董卓却道:“奉先其人,虎狼之性。
别看他而今对我颇为恭敬,实则另有盘算。我现在有些后悔,当初他投降以后,为安抚他,未把并州军拆散,以至于他现在手握并州兵马,隐隐已成就了气候。
丁子阳心不在我这里,但是却愿意为我尽心。
荥阳一战,劳苦功高,我都看在眼里……李肃对他,也非常赞赏。文优,你知道的,李肃这个人,表面温和,骨子里高傲,待人严苛。哪怕吕布与他是同乡,但他却非常不屑。这次荥阳之战结束后,李肃返回,在我面前曾对那丁子阳赞不绝口。”
董卓说到这里,突然笑了。
“文优,一个心不在我这里的人,却为了亲眷,为了那一个承诺,而尽心尽力。如果他真心愿为我效力,我又何愁不成大事?况且,他与蔡邕交好,全不似吕布粗鄙。”
最后一句话,赤裸裸表明了董卓对吕布的厌恶。
李儒也知道,董卓近来对吕布有诸多不满,可是似今日这般,如此直白的表达出来,却从未有过。
仔细想想,似乎也正常。
丁辰也是个骄傲的人,但待人温和,从外表看去,很容易令人亲近。
可吕布,却把那骄傲表现在外,一副骄狂之态,谁也不放在眼里,甚至是飞扬跋扈。
相比之下,就算是李儒也觉得,更喜爱丁辰一些。
一个把骄傲藏在骨头里面,一个却展现在外。
更重要的是,两人的能力似乎并无太大的差距,就很容易让人分出高下。
李儒闭目,沉思不语。
片刻,他睁开眼,对董卓道:“子阳其人,眷顾亲眷。
据我所知,他以前对曹操是极为敬重。后来接连与曹操冲突,更多是因为怨恨他不顾妻子安危,颇有些因爱生恨之感。我觉得,内心之中,他对曹操的感情未变。”
“嗯?”
“这些时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孟德其人狡诈多谋,虽说青年时有些游侠儿的脾气,但是从黄巾之乱以来,为人已稳重许多。此人多谋,从这次他亲率兵马,偷袭扈城亭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说实话,如果不是华雄当时把丁辰随意扔在了扈城亭,怕是战局此时已有变化。
我就在想,如此一个多谋之人,何以会仓促行刺丞相?
恕小婿斗胆,如果换做是我,我会先设法把妻子送出去,而后让丁辰随行。这样一来,就算当时丞相觉察,以丁子阳之勇武,怕是丞相也很难有机会幸免吧……”
董卓顿时坐直了身子,露出凝重表情。
他仔细想了想,点头道:“确是如此!”
细想那日的情形,如果曹操身边带着丁辰的话,他真的会非常危险。
李儒道:“所以,小婿觉得,孟德当日行刺,怕是迫于无奈,或者是被人逼迫,不得已而冒险行刺。丞相你看,他行刺之后,匆匆逃离,甚至连家人都未来得及通知,是何缘故?据我所知,孟德与子阳的阿姐可是非常恩爱,可谓伉俪情深呢。”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孟德既然并非真心要行刺丞相,且其人颇有才干,丞相何不予以奖赏?”
这话锋变的,让董卓措不及防。
但细想,似乎很有道理。
“文优别绕圈子了,直说无妨。”
“丞相要拉拢丁辰,其实可以通过曹操向他是好。
我听说,他之前寄居在东武阳城,招募了不少兵马和壮士。
前些时候,东郡太守王肱被杀,刘岱启用了曹操,去平定黑山贼……丞相何不趁此机会派人下书,正式委任曹操做东郡太守,一来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平定黑山贼,另一方面则可以向曹操示好,表现出丞相的大度;其三,还可以令山东诸侯对他生出不满。
到那时候,他为山东诸侯排斥,就只有依靠丞相这一条路。
这样一来的话,丁辰自然会为丞相真心效力……”
不得不说,李儒是有真才实学。
他在短短时间里,便想出了一个一箭三雕的计策,令董卓感到非常满意,更连连点头称赞。
“文优此计甚妙,就依你所言。
不过,一个东郡太守,未免有些小气,在给曹操加一个费亭侯!我记得他祖父当初便是费亭侯,便让他世袭费亭侯,如此才能展现出我的诚意,文优以为如何呢?”
费亭侯,和世袭费亭侯,可是完全不同。
李儒现在都有点羡慕曹操了,就因为娶了一个老婆,得了一个小舅子,就能世袭费亭侯?
“丞相,果然高明。”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吧。”
“喏!”
李儒领命,躬身要走。
就在他出门的刹那,却忽然听到身后董卓低沉的声音道:“文优,未央宫的事情算过去了,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擅自做主。我知你想法,可是我也有我的打算。”
李儒激灵灵一个寒蝉,脚下紧跟着就一个趔趄。
让董卓把丞相府设立在未央宫,并非李儒的主意。
但他是读书人,又怎可能不清楚未央宫所代表的意义呢?
当时董卓同意把丞相府设在未央宫,是他真不清楚,那礼仪纲常。而李儒却未提醒,其实在他内心里,何尝没有一些渴望,希望董卓有朝一日,能够真登上九五之尊。
现在,董卓把话挑明了,则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敢再停留,匆匆离开。
待李儒走后,董卓才慢慢站起身来,步出书房。
今日,阳光明媚,也是初平元年的最后一天。
明天就是新年了,丁辰依旧躲在终南山中,也等同于是向董卓表明了他的态度。
放走唐姬?
似乎并无不可!
弘农王死后,他也监视了唐姬一段时日,可以确定,弘农王是真的死了,而那传国玉玺,怕并不在弘农王的手中。此前,有传言孙坚在洛阳皇宫的井里找到了传国玉玺,董卓半信半疑。不过而今,看诸侯的行动,他对这个传言,又有些相信。
那传国玉玺,莫非真的在孙坚手中?
仔细想想,似乎也很正常。
传国玉玺,一直以来都是有皇帝身边的侍从官保管。
当日十常侍之乱,汉帝被张让劫持离开,怎可能随身携带那传国玉玺?也就是说,玉玺一定是在他身边的女官手中保管。而当日乱兵冲入皇宫,女官为避免受辱,跳入井内自尽……嗯,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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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无题(下)
放走唐姬?
似乎并无不可!
弘农王死后,他也监视了唐姬一段时日,可以确定,弘农王是真的死了,而那传国玉玺,怕并不在弘农王的手中。此前,有传言孙坚在洛阳皇宫的井里找到了传国玉玺,董卓半信半疑。不过而今,看诸侯的行动,他对这个传言,又有些相信。
那传国玉玺,莫非真的在孙坚手中?
仔细想想,似乎也很正常。
传国玉玺,一直以来都是有皇帝身边的侍从官保管。
当日十常侍之乱,汉帝被张让劫持离开,怎可能随身携带那传国玉玺?也就是说,玉玺一定是在他身边的女官手中保管。而当日乱兵冲入皇宫,女官为避免受辱,跳入井内自尽……嗯,合情合理!
想到这里,董卓不禁有些悔恨。
当日在洛阳,如果他仔细搜查一下皇宫,也许就能找到玉玺。
可是,他却未曾往这方面想,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弘农王身上,以至于错失良机。
可恨,真真个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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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元年,在嘈乱和喧哗中悄然过去。
新的一年来到,东武阳城中,却是喜气洋洋。
曹操受刘岱委托,调兵遣将,击溃了肆虐在东郡的那些黑山贼,也使得东郡百姓,格外欢喜。
终于平安了!
希望新的一年,会有一个新气象。
而东武阳城府衙,更张灯结彩。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迎接这新年的到来。
可是,在后宅的书房里,曹操却坐在那里,呆呆发愣。
往年这个时候,丁夫人一定会在张罗操持,曹昂会前院后院的来回跑个不停,而丁辰则会笑嘻嘻跟在他的身后。而今年,他却孑然一人,这心里面更是格外的孤独。
“主公,为什么不去走走?”
“不想动。”
和荀彧联袂而来的郭嘉,看到曹操这模样,便很快明白了他心中的苦恼。
只是,曹操却赖在床榻上,一副你不要管我,我很不开心的表情。
荀彧道:“主公,不如派人回去,把家眷接来?”
曹操并非只有丁夫人一个老婆,家中还有卞氏和环氏两个妾室,以及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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