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并没有考虑太多,只想着要保护阿姐与曹昂离开。
可现在,丁辰心里却生出了恨意……只是,他心中虽然怨恨,但始终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
“丁辰,弃刀可生,若不然休怪某心狠手辣。”
吕布话方说完,一个文士走到了他身边。
“丁子阳,我知你与曹操感情深厚。
当年他为洛阳北部尉的时候,你便跟随左右,更将他视为英雄。
可现在……天下争纷不断,先有太平贼为祸,后有阉宦作乱,令朝纲不振,百姓蒙难。太尉起于西陲,战功显赫,对朝廷更忠心耿耿。他此次奉命入京,扫荡阉人,令朝堂清明,扶立天子,意欲重振朝纲。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今天意在太尉,尔若为汉臣,自当忠于天子,忠于朝廷,又何必为一反贼,而坏了自家前程?
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温侯爱惜你一身武艺,不忍害你性命……若你再执迷不悟,呵呵,你且往那边看。”
文士说完,用手朝旁边一指。
丁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听得马蹄声响,一队西凉兵来到了曹府大门之外。
西凉兵为首着,是一员黑甲大将。
而在他旁边,几个西凉兵则押解着一对男女。
看清楚那两个人,丁辰瞳孔不由得一缩,忍不住失声喊道:“阿姐……”
那队男女,赫然是姐姐与曹昂。不过此刻,姐姐看上去很狼狈,发髻蓬松,衣衫凌乱。她牢牢保护着曹昂,把他搂抱在怀中。当丁辰看过来时,她也看到了丁辰。
“十郎,你可无恙?”
看到丁辰那浑身是血的凄惨样子,姐姐忍不住失声呼喊。
那双明眸里,闪过一丝心疼之色。
丁辰却咧开嘴笑了,朝姐姐轻轻摇头道:“阿姐,我没事……你和昂可还好吗?”
“曹信,死了!”
姐姐的眼中,闪过一抹水色。
吕布却有些不耐烦了,厉声道:“丁辰,降,还是不降?”
丁辰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了身子。
“降,可以,但不得伤我阿姐和甥儿分毫。”
“十郎,别管我们!”
姐姐闻听丁辰的回答,忍不住大声呼喊。
她想要冲过去,却被西凉兵死死拦住。而那黑甲武将则跨坐马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丁辰,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
不管?怎能不管啊!
从小到大,都是姐姐照顾我。父母虽生我,却是姐姐把我养大,我又怎能不管你呢?
丁辰看着吕布,等待着吕布的回答。
而吕布则看了一眼姐姐和曹昂,嘴角微微一撇,露出倨傲之色道:“某虽杀人无数,却从不杀无力抵抗的妇孺……好,某答应你,若你投降,我便保她母子无虞。”
铛!
吕布话音刚落,丁辰手中的环首刀便丢在了地上。
“十郎!”
姐姐见状,不禁挣扎着要扑上去。
只不过,她妇道人家,又如何挣脱那如狼似虎的西凉兵呢?
郝萌一直在旁边窥觑着,眼见丁辰弃刀,他不等吕布开口,便健步冲上台阶,来到丁辰面前。
就见他二话不说,抬脚便狠狠踹在了丁辰的身上。
丁辰噔噔退了两步,却没有倒下,犹自挺拔身姿,颇为不屑的看了郝萌一眼。
这也让郝萌顿时恼羞成怒,仓啷拔剑出鞘,便要上前去丁辰性命。丁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郝萌,眼见郝萌手中宝剑刺来,他却毫无惧色,依旧是一脸嘲讽。
铛!
就在郝萌手中的宝剑要刺中丁辰的刹那,一杆方天画戟突然横在二人之间,架住了郝萌的宝剑。
郝萌一怔,心里顿时一激灵。
耳边传来吕布清冷的声音,“我说过,他若投降,我便保他无虞。”
话音刚落,就见那方天画戟横里一扫,啪的就拍在了郝萌的身上,把他一下子拍翻在地。
“郝萌,若下次再敢违我命令,便取尔项上人头。”
吕布说完,收回了方天画戟。
他看了一眼丁辰,却见丁辰仍旧昂着头,毫无惧色。
“果然是好汉!”
他忍不住赞了一声,那张俊朗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笑容,朝丁辰点头道:“放心,我说你无虞,你便不会有事。不过在此之前,却还要暂时委屈你一下。你的阿姐和甥儿,继续住在这里,我会命人在此保护,绝不会有人敢伤害她母子分毫。”
说着,吕布拨转马头离去。
赤兔马优雅的踏踩着步点,从台阶上缓缓而下。
而姐姐却在这时候,带着曹昂扑到了丁辰的面前,一把将他抱住。
“十郎,你这又何苦?”
“姐夫保不得阿姐,我来保护便是……阿姐放心,我一定会把你们安然送回姐夫身边。”
“十郎,你……”
这时候,那黑甲将军也从马上下来,带着人走到大门口。
“丁君,随我们走吧。”
丁辰闻听,推开了姐姐,迈步走下台阶。
黑甲将军道:“温侯已经吩咐过我,要我负责保护你姐姐母子……放心,只要太尉不发话,无人能伤她母子分毫,我张辽说得出来,便做得到,你只管放心就是。”
“你就是张辽?”
丁辰一颤,向黑甲将军看去。
据说,当初他与吕布同在丁原帐下效力时,与吕布有‘双璧’之名。
若论统兵打仗,运筹帷幄,张辽甚至比之吕布更盛一筹。只可惜,董卓入洛阳的时候,张辽在外地征兵。等到他回来时,丁原已死,而吕布却成为董卓的爱将……
“多谢文远将军。”
丁辰微微欠身,算是向张辽道谢。
几名西凉兵冲过来,把他绳捆索绑。
丁辰也不反抗,而是笑看着姐姐道:“阿姐放心,我此去无有大碍,姐姐等我回来便是。
若有什么需要,便告知张将军,他绝不会推辞。”
说完,丁辰又看了张辽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舅父,你要保重,昂等你回来说书。”
曹昂在门口大声呼喊,丁辰则回头看了他一眼,大声道:“昂,好好照顾你娘亲。”
“我会的。”
“走吧!”
西凉兵推搡丁辰,催促他离开。
不过,当丁辰从那文士身边过去的时候,又一次停下了脚步。
他上上下下打量文士,片刻后突然道:“还未请教先生大名。”
文士笑道:“丁君可以猜一猜。”
“原来是贾诩贾文和,久闻先生之名,早想造访,却在如此情况下相见……若丁辰不死,定会找先生求教。”
丁辰说完,便昂着头离开。
文士愣住了,他看着丁辰的背影,眼中却流露出一抹疑惑之色。
要知道,他早年随有察孝廉为郎的经历,并且在洛阳待过一段时间,却并不算出众。
后来,他因病返回姑臧老家,便韬光养晦,非常低调。
哪怕是后来投效董卓,也是因为和牛辅是朋友,得牛辅推荐,才来到了董卓帐下。
但董卓帐下有女婿李儒为谋士,贾诩更是小心翼翼,很少展现才学。
可这丁辰,何以知道我的名字?
听他的口吻,似乎对我很熟悉,可我却从未见过他!
贾诩素来谨慎,被丁辰方才那一句话,却挑动了心境,一时间变得有些惶恐……
“文和,为何呆立这里?”
丁辰已经被押走,张辽把丁夫人和曹昂送进了曹府,又命人在曹府门外值守,这才准备离去。可是当他走出曹府大门后,却发现贾诩呆立在台阶下,似乎有些恍惚。
他知道贾诩,虽然贾诩并不出众,但因为与牛辅关系密切,所以也颇受董卓重视。
张辽走上前,轻声询问。
贾诩愣了一下,这才清醒过来。
他摆了摆手,笑着问道:“没什么,只是突然间想起些事情,故而留在这里。”
“既然如此,那我先告辞了。”
贾诩浅笑着,与张辽拱手道别。
他背负着双手,缓缓向太尉府走去,一边走却一边想着:这个丁子阳,倒是有趣!
………………………………
第四章 猛将
太尉府,亦即大将军府。
大将军何进死于十常侍之手,引发洛阳之乱。
董卓入洛阳后,自领太尉之职,却不肯出任大将军,就是因为感觉有些不太吉利。
也难怪,谁让做了大将军的人,都不得善终呢?
但整个洛阳城里,除了宫城,便是这大将军府最为醒目。
身为太尉,摄政朝堂,董卓又怎可能选择其他地方?于是,便把大将军府改成了太尉府。
董卓高踞中堂,跪坐于围床上。
他本是出生于陇西临洮,年过五旬,却精壮无比。
秉承了西北大汉的气概,董卓个头很高,约八尺五寸由于。体型壮硕,腰大十围,一看就是个孔武有力的豪装之人。少年时,董卓游历边荒,与羌人豪酋结交,不但武艺高强,且可以左右开弓,是当时凉州地区非常有名的游侠,性情更是豪爽。
而今,他虽已年长,却不改当年的豪壮之气。
当日他进驻洛阳时,曾大开杀戒,使得不少人为之恐惧。以至于时至今日,洛阳城里仍流传着许多关于他的谣言。比如说,他相貌丑陋,长的狮鼻阔口,横眉细目。
亦有人说,董卓好吃人心,凶残至极。
也有人说,他性格粗暴,而且杀心很重,每天都要在太尉府中杀人取乐……
诸如此类的谣言,可谓层出不穷。
可实际上呢?
董卓很健壮,并且颇有豪气。
他的确杀了不少人,但却不似外面谣传的那般丑陋。
说起来,董卓长的还不错,五官也非常端正。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便是肤色略黑。
也难怪,长年生活在凉州那苦寒之地,整日里和那些羌胡作战,风吹日沙下,肤色呈现出一种古铜色,也使得他看上去,显得很粗鲁。再加上他作风强硬,使得许多人对他不满。特别是在废黜了汉帝刘辨为弘农王之后,更让不少人对他恨之入骨。
不过,董卓又何曾把那些谣言放在眼中。
此刻他正在中堂大发雷霆,怒气冲冲。
在中堂两侧,一干文武幕僚则垂手低头不语,噤若寒蝉。
董卓当然生气,却不是因为曹操行刺而发怒……
“已经过去三天了,毒杀太后的凶手,依旧没有丝毫头绪。
尔等一个个自诩才学过人,聪明机智,何以到现在也抓不到凶手?是真的追查不出,还是不想追查呢?”
“太尉息怒!”
堂下众人闻听,吓得忙躬身请罪。
董卓则强按耐住心头的火气,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在众人的身上扫过,眼中露出一丝丝无奈。
说到底,他手下还是无人可用啊!
李儒机智,且常有妙计,却非栋梁之才。
牛辅、李傕、郭汜、董越等人,行军打仗倒是不弱,可要说治国安邦,却远远不足。
他入洛阳之后,便试图招揽人才。
可那些饱学之士却不愿意投效,而朝中那些大臣们,更是阴奉阳违,与他并非一条心。
其实,董卓心里很清楚原因。
说到底,他来自边荒;说到底,他不过豪强出身;说到底,他并非士大夫中的一员。
这年头,讲究门第。
朝臣大多出于名门望族,对于董卓这种出身的人,非常排斥。
若不是他心狠手辣,在入洛阳时大开杀戒,恐怕那些大臣们,更不会听从他的命令。
每每思及,董卓便有种无力感!
此前,他见弘农王懦弱,担心他无法重振朝纲,于是便强行将他罢黜,扶立了一个在他看来,更加合适的皇帝,也就是陈留王刘协。之后,为了避免太后过多干预朝政,他逼迫何太后迁至永安宫。没办法,谁让有汉以来,太后擅权的先例多不胜数呢?
董卓自认,他是一番好意。
可不料想却引得满朝的骂声……
最可怕的是,数日前何太后突然死于永安宫,更把董卓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他的确是讨厌何太后,可要说毒杀何太后,却没有这种想法。但是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是他毒杀了何太后,也让董卓百口莫辩,不知道该如何去向世人证明自己清白。
今天,又遇到了曹操行刺的事件,也让董卓心情更加烦躁。
见没有人愿意开口,董卓心中怒火更炽。
“三天,再与尔等三天,若还找不到凶手线索,休怪某心狠手辣。”
他怒斥众人,将他们赶出了中堂。
之后,董卓便靠在围床上,一脸的郁闷。
“启禀太尉,曹操如今已逃离洛阳,去向不明。”
就在董卓感到疲乏的时候,吕布大步流星走进来,躬身道:“不过,末将却抓到了曹操的妻儿。看样子,那曹阿瞒并未将他行刺之事通知家小,以至于我们上门抓捕的时候,她们才反应过来。”
“哦?”
董卓睁开了眼睛,“既然抓到,杀了便是。”
哪知道,吕布却犹豫一下,轻声道:“太尉,曹操行刺,罪不容恕,便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可他妻儿,却是无辜!想那曹操逃跑时,连妻儿都弃之不顾,实不为人子。”
董卓本来并不在意曹操妻儿的死活,可是听吕布这么一说,却顿时来了兴趣。
他坐起了,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吕布道:“奉先与阿瞒并无交情,何以突然为他妻儿求情?”
吕布倒也没有掩饰,沉声道:“末将求情,非是为阿瞒,而是另有别情。”
“说来听听。”
“末将今日追捕曹操无果,回城后就想去他家中查看。
哪知道到了曹府,却见曹府中有一人,身手过人,竟以一人之力,抵挡数百西凉军的进攻,还杀了郝萌的侄儿郝建。那郝建的身手普通,但能力敌十名西凉兵。
可是在那人面前,却非一合之敌。
末将见猎心喜,于是便上前试探……”
董卓来了兴致,笑着示意吕布落座,而后问道:“却不知胜负如何?”
吕布道:“末将当时纵马上前,那人步战相迎,与末将缠斗了十余个回合,最终落败。
末将以为,若他胯下有马,便是不敌末将,也能够杀出重围,端地是一员猛将。”
猛将?
董卓闻听,笑了。
他西凉军中什么都缺,可就是不缺猛将。
不过,吕布既然如此夸赞,那人必然是有可取之处。
想到这里,董卓便问道:“猛将?不知比之牛辅如何?”
“若是马战,此人三个回合内,必杀牛中郎。”
“那比之李傕郭汜,又如何?”
“五个回合之内,李傕郭汜性命难保。”
“那与徐荣、张济相比呢?”
“二十个回合,可将二人斩杀……”
本来,董卓也只是随口询问。
其实就算那人没本事,只要吕布开了口,他还是愿意给吕布一个面子,饶了对方。
可是一连说出几人,似乎都无法与那人相提并论。
这也让董卓的好奇心更重,于是问道:“那奉先以为,某之帐下,何人可与之相比?”
吕布细思片刻,沉声道:“华荣、魏越、张绣,可与之交锋五十回合而不败。”
那话里的意思是说,五十个回合之后,这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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