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儿的脸愈加苍白,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落,“我知道明哥不止我一个女人,但我是个很保守的人,我把初夜给了他,我这一辈子就是他的人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很听他的话,帮他做事。可是……邓五根,你是个好人,我真的不想害死你……对不起!”
玲儿在邓五根身边哭着、说着,喵子原本厌恶玲儿的心,竟变得柔软起来。它多想也帮帮主人爱着的这个姑娘,可是它已经没有了灵力,唯有一丝残存的灵识,钻入了铃儿手腕上的猫眼石中……
按照之前邓五根的描述,他是在渡假几天后,才想起来喵子,而后回家,这才发现喵子已经死在了井底之中。可他哪里知道,在他最春风得意的那天夜里,自己也曾与死擦肩而过。哦,不,不是擦肩而过,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了一回。因为,那药物已经让邓五根死去,是喵子用灵气重新给邓五根一条命。
想必玲儿也想不到是喵子所为,她一定猜是明哥的药物出了问题。如今她已年近知命,却变成风流成性,怕是与那晚的变故脱不了干系。
我在喵子身上探到的画面就这么多,讲完,我低头喝了口可乐,曲三清在一旁叹了口气:“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曲哥哥,就连喵子都知道知恩图报,为什么人心总这么贪婪?”
“或许,这就是灵与人的不同之处吧。灵单纯,纯粹的恶与纯粹的善,人就不同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谁的笑脸下,隐藏着多大的阴谋诡计?”
“那……”我嘻皮笑脸地靠近他,“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鬼点子那么多,我哪里知道?”
“嘿嘿,曲哥哥,我可晓得你在想什么哦。你一定在想……邓五根和玲儿干那事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对不对?”
曲三清难得地脸一红,喝斥我:“辞世,你的思想越来越邪恶,当心楚先生把你逐出师门。”
我看了看在旁沉默着的师父,抬手挽上他的手臂,得意道:“就算我把天捅了个窟窿,师父也不会不要我!”
师父云淡风轻地抚了抚我的头发,“阿辞,莫要胡闹!”
“嘿嘿,我说说而已,说说而已。”
夕阳入山,夜幕降临,万家灯火燃起一片烟霞色。我们三人潜伏在古玩城北边一个叫“贝尚湾”的小区外,静候子时到来。——这个小区的门口,有一条商业街,此时店铺大门紧锁,而绿化带又恰好让我们藏身。
还有一刻钟,便该是会会那只猫灵的时候了。
路上已然没了人迹,只有经营到两点才打烊的好大夫药店,仍有两名药剂师在那里,半低着头,打嗜睡。
偶尔一辆出租车驶过,卷起地上的树叶。
沙沙的脚步声响起,我揉揉眼睛,来了精神。马路对面,也就是古玩城的入口,一只大猫钻了出来,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它大得出奇,几乎要比平常所见的猫儿大一倍。
黑亮的毛在夜里闪着油光,乍一看上去就是一只南美洲的小黑豹子。它悠然地踱着步子,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旁苦无人地穿过古玩街。当它经过我们面前的绿化带时,停下来,缓缓转过脑袋,朝我们的方向“喵儿……”地叫了一声。一口白森森的牙在那一刹那展现无遗,黑漆漆的瞳孔聚焦成细线,闪出凛冽的光。
我的心蓦地跳得厉害。不说家猫,即便是野猫,也并无面前这只猫灵这般凶猛的。
这不是一般的猫灵!这绝对不是猫灵。
正在此时,又一只猫从古玩街走了出来,尾随先前那只黑猫。
后头的这只猫是棕黄色的,背部布满了不规则的纯黑斑点。体长约七十厘米,尾巴的长度几乎和身体一样。脑袋圆而耳朵尖,从头部到肩膀的部位,有四条黑褐色的条纹,双眼内侧向后延伸着一条白纹。腹部以及四肢、肚子,则是纯白色,尖尖的耳朵上也有一块白斑很突兀地长着。
这是狸猫的相貌!
它走过我们跟前时,如先前那只黑猫般叫唤了一声。声音尖锐而凄厉。
曲三清倒吸了一口气,瞪大眼睛,骂道:“个王八小子的,原来是猰貐!”
“啊?”我不由惊呼出声,被师父的大手给捂住了口鼻:“阿辞,别说话。”他给了我一道黄色的符文,又道,“跟上它们。”
这是在阳间才起作用的隐身符。
我接过符文,摆到自己的印堂处,捏紧师父的衣角,堪堪走上大马路,去跟踪那两只猰貐。
猰貐,传说中的怪兽,因喜欢吃人,而被世人斩杀殆尽。
联想到之前遇到的一些神兽,都是上古时期传说中的存在,现在却接二连三地出现在生活中。莫非,真是跟盘古灵墟中的玄帝颛顼有关?颛顼出了灵墟,而致使这前古前神兽入了人间。
现如今,它们都被我们遇上了,真的只是巧合?
它们皆称师父是帝尊……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暗笑自己笨,师父怎么可能会是帝尊呢?不会的!师父从来没有对我撒过谎。
月光清淡得如师父的眼睛,俯瞰大地时似乎并无半点情感与留恋,可却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人间。
两只猰貐拐了道弯儿,我们三人赶紧跟了上去,但见它们已并肩走进了一个院落之中。似乎早晓得有人跟踪它们,它们回头“喵”地叫了一声。目光冷酷中带着一丝萧杀,神色丰富得足以让我肯定,它们就是有意带我们来此的。
这个院落早已荒废,杂草丛生,也不见墙上有红笔写成的“拆”字,这在上海是极为少见的。
我们把手电打开,漆黑一片的院子里立刻有了如萤火虫般的光点。——那是手电光在碎玻璃片上反射出来的光。仔细查看了一下荒草,并无猰貐的身影,看来它们已经上了楼。
脚刚踏进屋中,师父叫了声“不好”便拉着我往门外跑。
如血的残阳里,一株枯藤抓在老墙上,诉说着光阴的故事。
“师父,这是哪儿?”怎么回事?刚才明明是夜晚,怎么一进一出,就成了夕阳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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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死亡巴士
还没等师父回答我的话,院里的枯藤如时光快进或倒流般,从冬到春,再到夏,顷刻间由枯黄变成了绿意生机。片片叶儿舞在空中,如森林里的精灵。我回头去看老屋,它已然同一时间被翻新,不再破旧陈腐,犹如电影里的快镜头般,失了色的门槛成了朱红,上头细细雕着金色的花边。水磨的墙院下,铺着白玉石,石上凿刻着相同的纹样。
门槛正上方,一块牌匾赫然出现在眼前,上头正正立了“邓府”二字。
一个鲜衣碧裙的少女自门内被丢出,正好扑倒在我的脚边。我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扶,双手却从她的身体里穿过,轻如晨风。我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不知所措。
师父抬手,将我的双手包住,轻道:“阿辞,别怕,这只是猰貐制造出的幻觉。”
曲三清走到我这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以作安慰,朝师父道:“楚先生,你一早就知道是猰貐在作怪?”
“嗯。”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我白了曲三清一眼,“你这么问到底几个意思?”
“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意思。”
“我心里想什么了?你倒是给我说说……”
“你怀疑楚先生是帝尊颛顼。”
“胡说!我怎么会怀疑师父!”
曲三清用食指指着我的心脏,神色比寒冰还冷:“辞世,相信自己的心!”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里陡然就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它正将我心中所想放得无限大。曲三清胡说!他胡说!我从没怀疑过师父的身份。
不!你从一开始就断定师父就是帝尊!
师父不会是帝尊!
就算是帝尊又怎样?他是盘古灵墟的帝尊,是我的师父,是辞世的师父。仅此而已。
内心越来越焦躁,我一把推开曲三清,向“邓府”门内冲去。
当时我完全没有想过跑到门内会发生什么,只一心一意地想逃离,也不管师父是不是正站在身边。
才跑了几步,一缕幽香钻入了鼻腔,同时我的小腿一阵剧痛,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力气,脸朝下扑倒在地,却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阿辞,这里有猰貐设下的结界,你有没有事?”
“师父?”
我看清抱着自己的人,心里咯噔一下,方才心中的那种焦急感荡然无存。
环顾四周,仍是残墙断壁,枯藤灰瓦。
原来我们还并未进屋,只是才刚刚走进院子。
猰貐的道术太厉害了,一碰上,就能让人丧失理智。而我心底那一星半点儿的疑虑,也被它们扩大了千万倍。
其实师父竟然是不是帝尊,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是我师父,他跟我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曲三清走上前,冲我邪邪地笑:“辞世,以后别这么莽撞,当个乖孩子,跟在我和楚先生身后就好啦。”
师父揉了揉我的头发,把我扶稳:“若分不清幻觉与真实,握住玉佩便好。”
“嗯嗯。”我爱惜地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九龙玉佩,以及那个黑色的螟壶,连连点头,心里对面前这两位男子落下了深深的感动。
一个是我“亲哥哥”!一个是我命中挚爱!
黑夜伴着依依清风,再不见往日的人间落寞。
“辞世!”
秦小胭的声音突然从屋内响了起来,带着无限兴奋,“表哥,你果然没骗我。”
我惊恐地望去,见小胭和项易自那屋内走出来,二人的额上都放有一道三角形的黄符,有说有笑,好不亲切。我连忙把九龙玉佩捏在手里,小胭和项易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并不是幻觉!
“别那么惊讶,是我央求表哥带我来看新鲜的。”小胭走到我身边,捏了捏我的脸颊,“我还没怪你藏着这么多秘密呢,咱们也不要太客套了,你说是吧?曲大哥。”
她明明是对着我笑着说话,最后却把话说给了曲三清听的。
曲三清把手在黄金面具上点着,并不答话。师父看了项易一眼,拉着我往屋内走去。小胭朝项易竖了大搦指,而后便一直围在曲三清身边,不停地唠叨。说什么幸好从老家逃出来了,要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神,真的有颜值帅到爆的阴阳先生啊。并且今晚还有幸能一睹阴阳先生抓鬼,实乃有生之大幸也。
项易便在一旁劝说,驱灵这事可大可小,虽然有师父这个领头人物在,但无法第一时间将所有的队员都照顾到,所以,遇到灵攻击人的时候,要躲在他身后。云云。
小胭见到曲三清,魂都被勾了去,也不管项易说了什么,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一路行到二楼,都没有遇到那两只猰貐。小胭把那栗色长卷发一甩,直打趣我们几个太紧张兮兮了,说她和项易刚才就在这儿“守株待兔”等我们一个小时,怎么可能有灵在旁边而不察觉呢?项易谄媚地笑说其实这屋内真的有灵,只是刚才担心她害怕,就说什么都没有,其实,他看见了……
“有鬼又怎么了?表哥你那么厉害!”小胭跟在曲三清身旁,笑靥如花。
曲三清不耐烦地快走几步,一脚将二楼第一间房门踹开,房门“咚”地一声撞在墙壁上,惊到了房内的两个人。
这便是项易看到、而未告诉小胭的画面。
幽暗的月光从早已没了玻璃的窗户外照了进来,撒在房间的地板上,雾化了正聚精会神啃食东西的两条黑影。
他们像猫一样在房间里蠕动着,不时发出蚕破茧而出的“扑扑”声。——那是牙齿咬破皮肤的声音。
原本,他们正在吃地上的一具尸体,被曲三清踢门的声音惊动,转过头来,望向我们。眼里有着浓得化不开的诡异,唇边的鲜血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在地板上,却悄无声息。
他们有着和猰貐一模一样的神色,肃杀,凶恶。
曲三清猛地把手电光往他们身上照去,他们缩了下身子,眨眼间就跳窗户逃跑了。曲三清将中指划破,取了一滴血,用另一只手往空中一弹,哼笑道:“难怪猰貐要吃人的影子,原来他的真身长得这么丑陋。”
“啊呀……”
同一时间,小胭的尖叫声划破天际。我的耳朵都被她震得发麻,忙去安慰她,项易早我一步捂住了她的嘴,柔声道:“小胭,别叫别叫,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你不怕它,它就怕你。”
“真的?”小胭瑟瑟发抖,“表哥,你和曲大哥,谁的道术更高?”我晓得小胭这么问的目的,谁更高,她必定会紧跟在谁的身边。
“甭管谁高谁低,表妹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谢谢表哥。”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
我没再注意项易跟小胭的“打情骂俏”,转头问:“怎么是两只猰貐,邓五根家的猫灵呢?”
曲三清回道:“猫灵不肯离去,是因为邓五根惹了猰貐,被吃了影子。”
啊?
从一开始,我就认为是猫灵在害邓五根,害他失了影子。——纵使我在猫灵的灵识里看到的画面是它在救邓五根。从来没有想象过,一个“灵”,居然为了个肉包子之恩,以命相报,并且,死后只剩一缕残魂,仍然放心不下恩人。
突地,小胭又高声叫了声,脸色巨变,连连后退,双眼瞪得老大,全身僵硬,牙齿开始打颤:“表、表、表哥,鬼又回来了……”项易又捂住了她的嘴,防止她继续说话坏了事,并把她抱在了怀里,轻声安慰:“有表哥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伤害你,别怕别怕。”
小胭的衣服被汗水浸湿,手指着窗我:“它、它……我好像看见一只猫……不……不是猫,是猫妖,猫妖!”
窗外在这刻起了一阵风,凉嗖嗖的冷气住里刮。一辆雪白的大巴士缓缓驶来,停在窗前,车门从侧面朝窗内缓缓打开……
我们此刻是在二楼,而那辆巴士却与我们平齐,很显然它的车身并不在地面上行驶。
师父牵了我的手,神色冷肃地往着窗外,一言不发。曲三清站在我这边,手里早已握了两枚铜钱,同样税利地盯着那辆巴士,随时准备发起攻势。项易携着小胭站在我们侧后方。小胭是头一次参与鬼事,害怕是在所难免的。
巴士的车门被打开,车内白惨惨的阅读灯亮了起来,可以清晰地看见车里躺着六个面色惨白的死人,他们毫无表情地大睁着双眼,似乎在埋怨世界遗弃了他们。而那车灯,更是将个个死人的脸衬得如同一张张白色的纸片。
我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心里挺胆寒,但不能在小胭面前展示出来,不然她该更加害怕了。并且,我是阴阳先生的徒弟,要是还怕看鬼,岂不贻笑大方!
黑,朦胧无边。
大巴车内其中一个人坐了起来,他的肚子上有一个大大的血洞,皮肉都往外翻着。
他双眼空洞地望了望四周,似乎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这是哪里?只是面无表情地低下了头,观察着自己的肚子,然后就着车灯的白光,将流了一地的肠子塞回肚子里去。可是,肚子上的洞很大,肠子一塞进去,又顺着油脂血液流了出来,白花花、红腥腥,如同豆腐脑里加了猪大肠,再用力搅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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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