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人倒是对平舆关心的紧,乐某替平舆百姓谢过通判大人了!”乐天怎么听出不黄通判话间中的意思,言语间一丝敬意也没有,又双手抱拳朝天:“平舆本地僧道寺观肯应下朝廷的善政,自是承了官家的君恩天威,乃我平舆县官贤民善之体现,至于那些筹措而来的善银,则账面清晰的躺在县衙的库房里,未曾挪做他用,若通判老爷不信的话,可以亲自去县衙钱库中点校!”
史勾当官着手下去平舆探查乐天底细,自然对乐天的这些事情清清楚楚。
顿了一顿后,乐天言辞恳切的说道:“无论是推行朝廷善政,还是为了火灾后的重建,我平舆乡宦士绅与黎民百姓皆是踊跃捐献,供应砖石材料的商家更是不求利润,着实是我大宋官家施仁德之政所感化的民风耳!”说到这里,乐天目光投向黄通判,话音中带着几分揶揄的语气说道:“倒是黄大人的胞弟在平舆经商多年,积累财物甚丰,然在平舆遭难之际却是一毛不拨,徒落得铁公鸡的浑号!”
若是其他人被乐天这般揶揄,早己经面红耳赤,然而黄通判在官场厮混的久了,早便修炼出一张厚脸皮,被乐天这般奚落,竟没有半点赧然之色,盯着乐天说道:“你平舆县城遭遇火灾,然基础却在,既然己经筹措了善银,又如何伸手向朝廷要起了赈济,其又是为何目的!”
皇城司做为天子耳目,除了没有审判的权力外,所管之事极为繁杂,这群少了话儿的内侍们,为了在官家的面前表现邀宠,无不用其所能,只要闻到一丝腥味,恨不得挖土三尺也要弄出些什么来邀功。
蔡州的一众官佐眼下也看的明白了,黄通判句句不离银钱二字,可谓句句险恶,只要乐天一个不慎,便会落入到黄通判的圈套之中,引来皇城司官员的追察。
乐天答道:“朝廷的赈济对平舆来说重要无比,平舆一场大火满城商铺毁去一半,半年下来少收了多少银钱税赋,而且平舆水堤、桥路俱是老化不堪行走,修堤、铺路、架桥诸多事项俱是需要银钱。常言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朝廷的赈济如何不是官家爱民如子的雨露恩泽!”
随即乐天又是冷哼了一声,说道:“若依黄大人之言,朝廷不向平舆发放赈济,受灾百姓不仅仅会感到心寒,怕是对官家也会心生怨念,黄通判这般举动与离间君民何异,又将置官家于何地境?黄通判此举就不怕动了我大宋的根基?”
“你……”黄通判被乐天辩驳的哑口无言,却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拿捏乐天的证据,只是冷哼一声,坐了下来。
左一句官家名声,右一名黎民百姓,这顶大帽子被乐天扣的颇有些份量,黄通判虽是官场老手,也不得不败下阵来。
乐天又怎不清楚黄通判的用心险恶,只不过自己不在州府,不知道黄通判的底细,拿捏不到其的痛脚短处。
看惯了朝堂上唇枪舌剑的史勾当官,对二人的争斗自是毫不在意。待二人话音落下时,将目光投向乐天,道:“明日咱家便要回汴梁复命了,本司提举老爷也是喜好吟诗做赋的雅人,乐先生是否肯赋诗词一首让咱来带去呈与本司提举老爷品鉴?”
叶知州闻言,拿眼注视乐天。叶知州虽说也是善舞文弄墨之人,但自知若是比起诗词,自己在各方气都是不如乐天,再加上乐天善于谋划,出于这二者的原因,心中才生起了将乐天调到身边应用的想法。
乐天自是知道叶知府的意思,要自己出席这等场合就是为了装点门面的。起身自坐位上走了出来,拱手道:“既然中贵人抬爱学生,那学生恭敬不如从命了!”
嘴上虽说如此,但这诗词该怎么作,乐天心中却是犯了愁,之前从田威的口中得知,提举皇城司的是嘉王赵楷,虽说这位王爷在历史上没有留下多少记载,却有着一个身份最高的状元称呼,自然不能胡乱糊弄。
那些什么田园有宅男 ,边塞多愤青 ,送别满基情的调调显然不大合适;小资喝花酒 ,老兵坐床头 ,知青咏古自助游, 皇上宫中愁 ,剩女宅家里 ,萝莉嫁王侯, 名媛丈夫死得早,妹妹在青|楼的诸多情调也是不大应景的。
乐天心中不禁犯了难。
本文来自看书罔
………………………………
第一百一十章 皇城司的招揽
朝廷邸报是下发到州县的,每当朝中有事情发生,或是大员升迁、贬谪自然需邸报来传达,除了有官员往来外,这邸报是路府州县的官佐们了解朝局动向的唯一途径。 ://efefd
在徽宗以前历代,皇城司只设提点而无提举一职,故而嘉王提举皇城司一事,一时颇为引人注目,这蔡州府的一众官佐又怎不知晓此事。
嘉王赵楷身为天潢贵胄,自己寻常抄袭的那些浪迹勾栏的风花雪月词调,显然不合适相赠;若抄了甚么溜须拍马的词调送上,定会弱了自己的名气,难免不被一众士子文人鄙视为没有气节;抄首离别诗词更是笑话,自己与那赵楷又没有交情。
一时间,乐天犯了难。
看到乐天眉头轻慽,眉宇间泛起几分为难之色,那一直未曾说话,与乐天有隙的王户曹参军轻笑道:“过了许多时间,乐押司还未有词名出口,莫非是江郎才尽了”
黄炳闻言,轻笑起来,面容上多出几分畅快之色。
其余蔡州诸位佐官也是面带几分揶揄的笑意,今日乐天若吟不出应景的诗句,自己回去定然会吹嘘一番,某年某月某日那个被人称做什么桃花庵主、什么桃花郎君的雅吏,在我等面前做不出诗句,如何等等。
就在乐天搜肠枯肚间,前世里一首妇孺皆知的歌曲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心中立时有了主意,随口吟诵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首临江仙自乐天口中诵出,整个亭榭间立时雅雀无声,州府里的一众官佐个个落款。
那些伎家、仆伇自是不敢说话,但见在座的这些官佐这般模样,惧是不敢出口大气。
整首词大气磅礴!
蔡州的一众官佐,尽是用看着妖孽一般的眼神望着乐天。北宋承平以久,时人好舞文弄墨,在座的一众官佐都是读书人出身,自然清楚这首临江仙的水平,便是那史勾当官也是眯起了眼睛。
所有人都很难想像,这样一首看透古今、豪放沧桑而又不羁的诗词,若是出自一位耄耋之年隐退的当朝宿老倒也应景,让人无法说出什么,而出自于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口中,却让人惊愕万分了,这少年难道是个妖孽不成?
听了这首临江仙,叶知州也是捋须心中惊叹不止。怪不得陈知县不愿放乐天离开,且不说乐天办事干练,便是官场上迎来送往这些事,带出来也是体面非常,远非寻常幕僚清客可比。
震惊过后,叶梦得微微点头却未说话,毕竟求词的是史勾当官,自己若是出言,倒显得有些喧宾夺主了。
史勾当官在宫中做事,伺俸着官家富贵人物,自然也是读过诗书,知道诗词好坏的,立时觉的此词不凡,吩咐手下人道:“来人,将这词抄下来,待杂家带回京城送于提举大官人!”
说罢,史勾当官微微一笑,举手中杯:“咱家敬乐先生一杯!”
乐天起身施礼连声口称不敢,恭恭敬敬的与史勾当官喝完酒。只听那史勾当官说道:“蔡州一行,本是下属失职的无谓之行,今听了乐先生这首词,倒觉的此行不虚了!”客套了两句,史勾当官话音一转,与乐天说道:“乐先生可愿辞了县衙吏员,随咱家去京城叙用?”
闻言,蔡州一众官佐眼中尽是惊色,提举皇城司的是谁啊,那可是嘉王殿下,在嘉王手下做事那可就是一步登天。
在史勾当官看来,嘉王殿下向来喜好舞文弄墨,博学而又文采非凡,这次蔡州的差事自己闹了个乌龙,此次若能将乐天带到嘉王身边,不说是将功折罪,也不会引来嘉王怪罪,最多不过斥责几句罢了。
史勾当官对乐天的底细一清二楚,知道乐天办事干练。再者说,以乐天才干必定会得赵楷信任,将来必定会委以重任,自己在皇城司为乐天谋个职。乐天日后若成为赵楷眼前红人,必定会感激自己,也算是自己人。
乐天闻言,额头立时冒起一层细汗,这位嘉王赵楷在历史上可是夺得状元的,那等学识便不必多说了。据史书记载这位王爷性极嗜画,颇多储积。善画花鸟,极为精致。自己这么一个连经义都不通的货色,若是被带到了赵楷身边,早晚会穿了帮。
另外还有一点是乐天更担心的,靖康之变就在十年后发生,那时自己若是留在京城,那还了得?
总之,这京城能不去就不去,那里太危险。
自己什么身份,能回绝的了史勾当官么?乐天为难。想到这里,乐天将目光投向了叶梦得叶知州身上,眼下能替自己开口拒绝的也只有这位叶大人了。
看到乐天向自己投来的求助眼神,叶知州立时明白过来,对于史勾当官招揽乐天,叶知州也不愿意乐天离开,却又不好阻拦乐天前途,遂笑道:“中贵人太过抬爱乐押司了,乐押司不止是衙中吏员还是县学生员,以这般才干今冬必定升入州学……”
史勾当官立时明白过来,叶知州这般说话是相当于替乐天拒绝了,乐天是县学生员眼下听叶知州这般说话,冬日绩考时升入州学是板上钉钉的事,以乐天这等才干进入太学也未必是不可能之事。
皇城司除了一干担任勾当官的首领宦官外,其余充任的都是武官,本朝文重武轻,只要不出意外,乐天将来进入太学学满放任为官时,定会是清贵的文官,又怎么愿意去做那在文官眼中瞧不起的粗卑武官。
听叶知州这般说话,史勾当官轻笑道:“咱家倒是莽撞了!”便绝口不再提及此事。
有宋一朝不止是重文轻武,而且对宦官也压制的极为厉害,不像明朝太监那般肆无忌惮、对文官无所畏惧厉害凶猛。有宋一朝,除了寥寥的几位大宦官外,一干宦官对文官还是心存畏惧的,被叶知州拒绝,史勾当也便不好说什么。
乐天突然发现,自己己经连续四次被上官招揽了,这一次被史勾当官招揽由叶知州挡下了,可这叶知州的招揽,自己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了。
到此,一众官佐又说说笑笑了一会儿,宴席也就散了。
州公馆距离州衙只是一墙之隔,一众官老爷还是摆着谱的坐着轿子离开。
身为县衙小吏的乐天步行,等所有官老爷进了州衙后,才在最后一个来州衙门前,那门子自是识的乐天的,如今见乐天与一众官佐老爷一起吃酒归来,脸上也是笑的如花朵一般,让乐天进了门。
尚未来到自己临时居住的那间吏员官舍,便有内堂门子来唤乐天,知州老大人传唤。
本来自己要寻叶知州,如今叶知州来传自己,自己也省了向内堂门子贿赂的钱。
内堂,乐 天见过礼站在一旁,等候叶知州问话。
开口询问了一番平舆眼下的情况,随后叶知州说道:“本官本打算尽早将你调到身边当差,如今一想,眼下重建平舆尚未完成,你且先在平舆好好做事!”
闻言,乐天有些惊愕。
怎么?不要自己开口,这叶知州怎么就不让自己调到州衙了,这也是自己求之不得的啊。
见乐天神色间一副不解的颜色,叶知州又说道:“眼下平舆重建要紧,你又是陈知县得力助手,本官岂能不尽人情!”
闻言,乐天连忙奉承了两句。心中终于明白过来,平舆乃是蔡州治下,平舆治的好了也有他这位知州大老爷的功劳,上报政绩时免不得书写上一笔,朝廷颁下嘉奖时,也免不得要提上一句,在官员考课时也算是政绩的,这叶知州打的正是这个主意。
说到这里,叶知州眉头一挑,斥道:“汝年纪轻轻不尚学求进,家中便纳了两房小妾,更不忘了与伎家往来,做风举止简直浮浪之至,岂不闻少年人戒之在色的道理?”
呃……这叶大人连自己的**之事也要管么?乐天愕然。
正在乐天不知如何回话之际,又听叶知州斥道:“本官还听说你办理公务也不尽力,居然还有空闲写那甚么词话与伎家儿戏编排戏剧?完全不将精力放在公务之上,本官又如何重用于你?”
这叶知州如何知道这么多?乐天又一想,有了皇城司的人打探自己,叶知州想知道自己的那点事还真易如反掌。
在上级面前永远不要驳辩,因为上级的中的权力比权威还要权威,这是乐天上一世的深刻认识,忙说道:“小人知错了!”
叶知州轻轻点头,不解道:“本官倒也不甚明白,那史勾当官招募于你,为何你却要拒绝了?”
自己敢说大宋十年后发生的事情么?
乐天心道,只好推诿道:“小人以前荒于嬉戏,眼下蒙陈知县教诲刚刚进了县学,想好好的学做学问!”
听乐天这般说话,叶知州脸上现出几分赞许之色,又有些惋惜的说道:“若你应了石勾当官的招募也未必是件坏事,你不见昔年曾侍俸在东坡先生身边,也是做文吏出身、后得了官家青眼,今春官拜太尉的高俅是何等的荣光,我辈苦学与不及其位高权重,以你之才若侍俸于禁宛稍有机遇,未必不如他耳!”
难道大宋的读书人都是这副德行,嘴头上清高,骨子里还是向往荣华富贵的。随即乐天又里了一下前世的记忆,这叶梦得后来做了京官后与蔡京来往密切,能这般说话倒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又闲聊了两句,乐天便辞了叶知州回到自己居住的官舍。
回到住处,乐天思虑了在州衙后堂叶知州的一番话,心中开始揣测琢磨,自己写的词话里是不是要再加上些角色,将这叶知州写入其中。
本部来自看书蛧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士子们要扳回场子
史勾当官走了,蔡州一众官佐为了避嫌,并未到场送行,昨日那送行宴便权当是送行了,大家都明白官场的潜规则。 ://efefd
夜间拜见过叶知府,事情算是办妥了。待那史勾当官一行离开后,乐天提起收拾好的行囊,便要返回平舆。
“乐先生!”
未待乐天走出房间,只见外堂的门子奔了过来。
“何事?”乐天问道。
那门子一张嘴笑的几乎合不拢,显然是拿了好处,回道:“州衙外轿里有位小娘子着小的来寻先生!”
在这蔡州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又哪里识的什么小娘子,乐天不由眯起眼来。
见乐天一脸疑惑的模样,那门子一脸艳羡的说道:“先生真是有艳福,听衙里的几位班头说,那小轿里的小娘子不是别人,是州城里有名的名伎齐柳月小姐!”
齐柳月?她寻自己来做什么?乐天心中暗忖。又见那门子一脸猥琐的模样,乐天嗤道:“齐姑娘在蔡州是青|楼行首,又岂能用小姐二字来称呼!”
那门子挨了乐天训斥,便转身离去,嘴里嘟嘟囔囔道:“读书人就是酸气,和男人上榻里外就是一个卖字,叫伎女叫小姐还不是一个意思!”
听这门子嘟囔,乐天翻了一个白眼,嗤笑道你们这些只能僄几十文一次劣质粉头的人,又哪里知道女伎与伎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