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宋- 第545部分

　　　　屠四接着禀道：“侯爷，小的还打听　到一个不好的消息，党项的察哥率部返归党项境内，更是攻战了瓜州，己经开始有许多｜党项部落向察哥归附，更还宣称要再立西夏大高白国。”

　　　　乐天眯着眼睛问道：“金人要入寇，察哥回到西夏意欲立国，两件事情怕不是独｜立的，也不是偶然的罢？”

　　　　“金人与察哥早有勾结！”屠四回道。

　　　　“用察哥牵制住西军主力，金人的东西路军将大宋进行战略分割，果然是好算计！”乐天面色越发的无奈，接着问道：“察哥那边你可得到什么消息，他能凑出多少人马？”

　　　　屠四回道：“侯爷，党项人的消息不似金人那般好打听，党项人族群单一，不易混入奸细，而金人混有大量的辽人与汉人，成份较复杂，故而消息相对好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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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章　大乱才有大治（上）

　　　　“侯爷，现下情势危急的很，小的觉的官人您还是早些带着夫人与衙内们去杭州，以避金人兵锋，毕竟官人经营的根本在杭州。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屠四劝道。

　　　　“北方诸城虽然不敌金虏，但汴都有十数万人马，虽然长久疏于操演，但以城为险，固守还是绰绰有余的！”乐天不以为意。

　　　　听乐天言，屠四忙道：“官人，以小的打探，汴都城止有禁卒三万！”

　　　　“什么，汴都止有三万禁卒？”乐天吃惊，不可置信道：“宣和二年，我令兵平方腊，京禁卒尚有十万，五万随我南下，今汴都怎么止有三万人马了？”

　　　　屠四回忙道：“侯爷，自前岁起河北、河东诸路百姓起事连连，北方各路官军无力自顾不暇，故而汴都本不多的禁卒被调派了出去，京师守卫越发空虚。”

　　　　在后世某名著，常言北宋东京汴梁城有禁军八十万，事实并非如此，北宋禁卒最多的时候，也不过有百万军队，按战略防御地区被分为汴都、西北、河北三个方向，再加南方各路还要驻守禁军，汴都禁军虽多于西北、河北两地，但最多也只能达到全国总兵力的三成。

　　　　自神宗朝起，北宋全力兵力布置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扭转了传统内外相制的局面，汴都　的驻军数量只维持在十数万人左右，为太宗朝后的最低点，高俅为太尉时曾广招募士卒，其实不过是为吃人头空饷搭下的空架子部队。

　　　　屠四继续与乐天禀道：“侯爷，这几年京师诸军由于缺额严重且久不招填，还有一些出戌边地，或是留边或是打了败仗溃散，使京师禁军人数更为减少，据咱们在皇城司的眼线说，现下皇城之内，无诸班以宿卫，京城之，少禁旅　以镇守，据说今岁春日，差郊祭祀天地的仪仗侍卫都凑不齐人数。”

　　　　乐天摇头：“宣和二年到宣和六年，不过四年的时间，没想到朝廷会烂成这么一副模样。”

　　　　一旁的屠四忙道：“不止是河北的禁军靠不住，汴都的禁军更是靠不住，西北禁军又要受察哥等党项作孽牵制，所以小的劝官人早做打算。”

　　　　想了想，乐天言道：“真要到了开战的时候，朝廷怕是只有召集天下兵马勤王进京了！”

　　　　屠四在旁边言道：“侯爷，不是小的贬低当今官家，因燕山府郭药师所需皆要河北诸路供给，郭药师又扩充兵马，使的河北诸路官军俸禄大不如前，百姓也越发疾苦，心不免对朝廷不满，朝廷召集勤王之师，怕是应者不多！”

　　　　说到这里，屠四面带哀求之色拜道：“官人，小的劝您还是早做打算为妙。”

　　　　“此事我心早有计较。”乐天示意屠四起身。

　　　　尺七慌慌张张的来到别院，手里捏着张帖子，向乐天施过礼，禀报：“官人，李纲李大人、宇大人、陈大人下了帖子，说忙完公事后请官人吃茶！”

　　　　接过帖子，乐天翻开看了下，摇头笑了起来：“这几个家伙，说是请我吃茶，却是到了我的帝国大厦，这茶钱还是我乐某来出。”

　　　　“官人，递帖子的是李纲李大人的长随，听那长随说，李大人等人好像有很急切的事情要寻官人商议。”尺七说道。

　　　　钟表店在帝国大厦楼下，尺七更是乐天的心腹，除了打理钟表店，更负责帝国大厦的日常管理。

　　　　乐天点了点头：“尺七，你先回去，命人将我从杭州带来的咖啡豆捣碎煮了，加糖与几位大人煮了尝尝，我将这边的事情安排好便回去！”

　　　　……

　　　　瓷杯，略呈有些焦色的液体散发着与众不同的香气，使的一室芬芳。

　　　　用力的吸了吸鼻孔，李纲看着眼前的杯子，问道：“侯爷，您这是什么茶，不仅香气扑鼻，味道不同于我大宋的各种茶类，风格不可谓不独特。”

　　　　“此茶虽说少了许多雅致，却是多了几分情趣！”轻轻的啜了一口杯物，宇虚不禁点头。

　　　　陈凌元亦是说道：“想必是炒制过的，香气有几分焦糊的味道。”

　　　　啜了口杯物，乐天笑道：“此物名为咖啡，是前些时日，乐某去了趟杭州，有从极西之国驶来的商船载来的货物，乐某觉的味道甚是不错，便带了些回汴都，若是三位大人觉的口味不错的话，我某一人奉送几两，以做品尝。”

　　　　“几两怎么能够，侯爷一人送我等几斤还差不多！”宇虚笑道。

　　　　“送诸位大人几斤也未尝不可！”乐天挥手笑道。

　　　　说完乐天顿了顿，在宇虚咧嘴大笑时，乐天继续说道：“但要等到几年之后，乐某将咖啡引种成功，在琼崖、两广之地广为种植后才可”

　　　　“此物真如侯爷所说，是产于极西之地，我大宋所没有的？”陈凌元问道。

　　　　“乐某何曾这么小器过！”乐天轻笑。

　　　　咖啡，原产于埃塞俄亚，故而有阿拉伯人会做为商品来对外贸易。事实，咖啡在清朝末年才传入华夏，乐天开启了大航海时代，有发现美洲的举动，又怎么能不注意西方各国的物产，再者说咖啡又是茶与可可之外的世界三大饮品之一，乐天又怎么会忽略。

　　　　至于可可，乐天命洪水旺此次美洲之行时，再多带些美洲的作物回国，能种在温带的种在温带，能种在热带的例种在热带，毕竟现下吕宋等地也在大宋的版图之内，乐天可以很好的分配资源。

　　　　闲谈几号，乐天说到了正题：“不知三位大人，来寻乐某所为何事？”

　　　　李纲直言道：“侯爷，那李某便直言罢，金人拿了我大宋二十万贯的赎地钱，却不归还云数州，更还占去了蔚州与武、朔二州，以金人之贪婪凶残，己呈兵戈将起之势，而我大宋朝诸公却无心以对，王黼、白时、李邦彦等人党争不断，朝纲愈发混乱……”

　　　　宇虚与陈凌元对视了一眼，皆言道：“以当今之局势，我等忧天下将会大乱！”

　　　　“乐某现居闲暇，朝情势看在眼，却也是无能为力！”乐天摇头，目光扫向三人，片刻才说道：“三位大人，还是早些想想退路才会要紧！”

　　　　闻言，三人不禁对视了一眼，以乐天的性子说出这般的话，实在出乎了三人的意料。

　　　　“侯爷莫要这样看百姓受苦？天下大乱？”李纲挑眉。

　　　　乐天摇头，长叹了一声才说道：“天下大乱也未必是什么坏事，大乱之后才有大治，大乱诸方势力必将大将洗牌，百姓才得以安居乐业！”

　　　　“侯爷说的这是什么话？”陈凌元做为乐天的半个老师，虽然平常时不作声，但在这个时候显然李纲、宇虚二人有斥责乐天的资格。

　　　　挨了陈凌元的训斥，乐天不慌不忙道：“三位大人，自从被官家去职夺爵，乐某这几年一直闲居家除捣鼓些技霪巧的事物外，便是读读史书了。

　　　　吾观我华夏天下四千年史，看其间规律，不外乎天下大乱使人口锐减，从而使人均耕地面积增加，使百姓有余粮从而致使经济繁荣国家富强，结果便是人口增多，由于长时间的安定富强，没有外敌与诸多忧患，最直接的结果，是造成统制阶级**坠落。

　　　　做为国家的精英统治阶层，天子与朝廷百官自而下的不思进取，政治｜**道德沦丧成为必然之势，进而由于为了耽于享乐而发生**，各层官吏剥削压榨百姓，使社会矛盾增加，从而百姓生活出现困难，造在局部地区动荡引发大范围农民起事，甚至还会有心怀不轨的或贵族起兵夺权，从而再次天下大乱，至此完成了一个循环。”

　　　　众人闻言，皆是不语。乐天说的没有错，现下大宋处于天下大乱的前夜，细观当今天子与百官所做所为，皆符合乐天所说。只不过，这次忧患更像是来自于外部的女真。

　　　　顿了顿，乐天继续说道：“至于天下为什么会大乱，古代圣贤有两种完全不同的见解。一种是孔孟之道的见解；另一种是老庄之道的见解。”

　　　　“我等愿听其详！”李纲言道，同时拜了拜。

　　　　宇虚与陈凌元也是看着乐天，听乐天继续说下去。

　　　　乐天言道：“孔孟之道认为：天下大乱是礼义仁孝的丧失导致的，为什么礼义仁孝会丧失，因为缺乏管教。所以提出的解决之道是一个‘管’字。所以似荀子这样的大儒，会教出李斯与韩非子这个两个法家的学生，以乐某以为是因为儒法是一家，解决之道都一样，认为天下需要加强管理。

　　　　老庄之道认为：天下大乱是因为人人都想要管着别人，结果越管越乱，所以提出‘无为’，天下要无为而治。”

　　　　宇虚问道：“那侯爷以为，孔孟之道与老庄之道，二者谁对谁错？”

　　　　“我华夏第一次真正意义的天下大乱，应是春秋之乱，‘周天子与郑国交换人质’，使天子威信丧尽，天下乱心初见，其后周天子想要挽回威信，出兵伐郑，却被郑国人一箭败退，致使天子王威丧尽，军威丧尽，连最基本的面子都顾不了。

　　　　各国诸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其后楚国‘熊通称王’与周天子平起平坐，天二日，地下二君，其余诸侯国纷纷效仿，连娶妻纳妾也与天子一般无二，这一乱便是五百年，直到秦一统六国方得大统。”

　　　　李纲抓到了乐天话语的漏洞，笑道：“侯爷所说大乱之后必有大治，然秦统一六国不过十数年，天下再次分崩离析，这大乱之后必有大治，怕是站不住脚罢？”

　　　　听到李纲的反对声音，乐天却是一笑：“李大人莫急，而乐某接下来所说，便是涉及到孔孟之道与老庄之道之间孰对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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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一章　大乱才有大治（下）

　　　　“周代殷商，自武王至幽王，分封天下，礼乐治国四百年，正可谓大治；周平王东迁洛邑之后天下大乱五百年，直至秦皇羸政灭六国一统天下治而复乱，然后再乱而复治。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然始皇帝修陵墓，修长城，统一货币、字，用法家李斯、韩非之说，以严刑酷法治世，结果却是越管越乱，越治越乱，终致陈胜吴广起事不愉快楚汉争霸。才有两汉四百年的大治，时至今日，为历朝无法超越。”对于李纲的发问，乐天说道。

　　　　对于乐天所说，李纲显然不同意，反驳道：“以下官来看，始皇帝之治虽为大治，却为苛治，而非仁制。其次被灭六国贵族势力尚存，静待时机，以图有反扑，其乱自在情理之，实怨不得法家之治。”

　　　　做为孔圣门徒，李纲见不得乐天说儒家的不好。

　　　　没理会李纲的反驳，乐天继续说道：“汉高祖代秦立天下，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要反思前秦为什么灭亡，以至于汉自高祖至景帝历四朝始终不敢忘记秦是如何灭亡的，既然秦朝因为‘大管大治’、‘大搞建设’而亡，那汉便不要大搞大建，让百姓自由自在的种田放牛，休养生息。

　　　　总之，秦始皇做什么，帝景帝反着来，放弃法家之法，转而采取老庄无为而治。秦始皇修阿房宫，帝景帝修瓦房。秦始皇焚书坑儒，愚民之智。帝景帝下令全国找书，恢复民智。秦始皇收天下之兵器，弱民间之力，修十二铜人立于咸阳。帝景帝提倡尚武之风，各地定期举行武，训练。”

　　　　听乐天一番说词，陈凌元不由的点了点头：“我大宋奉守内虚外，强干弱枝之策，以至于民间毫无尚武之风，伐辽时又岂能不败焉！”

　　　　宇虚也是捋着胡须，也是说道：“相较今日汴都、江南之弱温柔，汉朝却是民风彪悍，书载云：‘吴越之君皆好勇，故其民至今好用剑，轻死易发’。民间拥有的兵器之多，远胜今日可，以至于修兵器的修补匠都能发家致富。司马迁曾为之慨叹：‘洒削，薄技也，而郅氏鼎食。’”

　　　　待二人话音落下后，乐天与李纲言道：“李大人，李斯、韩非皆为荀子弟子，法家可谓儒家门徒，秦始皇帝以法家治国而社稷崩坏，可不可以谓之为儒家之治不如法家无为之治？”

　　　　李纲做为一代名臣，又岂有认输之理，思虑了半响后，言道：“李某不敢苟同于侯爷之说，两汉四百年除去间各种小乱的年份，也有三百多年，这三百年大治其间从高祖立国至景之治只有百年不到，然武帝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可以说大汉四百年之大治，有我儒家三百年之功劳！”

　　　　对于李纲之言，乐天只是一笑：“李大人要记住，汉代之盛源于‘景之治’，国家粮仓里的粮食吃不完发霉了，国库的铜钱用不完生锈了。无疑证明了老庄的‘无为而治是成功的。

　　　　我华夏历史是这样的特，统治者轻徭薄赋，国家的钱用都用不完。统治者苛捐杂税，国家的钱却怎么都不够用。这个问题，我国的历人统治者们怕是从来没搞明白过，时至今日，想来当今的天子依然搞不明白，依然与民争利。”

　　　　说到这里，乐天话锋一转：“汉初的“景之治”让大汉江山获得了无穷的生命力，是以尊老庄无为而治；然自武帝起，纳董子董仲舒之言，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采取大治，以至于后来汉武帝出击匈奴，用尽财力。

　　　　以至于西汉末年，大治之下社会矛盾激化，王莽篡汉被杀，天陷入动荡。如果此等事情放在其他朝代，基本结束了。只是汉朝初虽独尊儒家，但老庄学说深入人心，自光武帝治国皆采取保守的老庄之道，使汉又延续了一百九十年。到了汉末年魏蜀吴三国大乱之时，刘备依然可以打着恢复汉室的旗号，且为汉续命数十年之久。”

　　　　从大乱到才有大治，再到儒家与老庄治国之争，乐天这一番话蕴藏的信息量太大，更是将李纲所言辩驳了回去，令李纲等人一时间难以完全消化。

　　　　说的明白一点，乐天是用唯物主义哲学来剖析朝代更迭规律，李纲等人纵是读了再多的圣贤书，却仍是无法接触到的层次；此前历代更迭，后世代之的官方史书只会记载，某帝昏聩、某皇残暴不仁，引民变诸事来揭示朝廷更迭，为自己登基代天下做粉饰，却远远不到深层次剖析的地步。

　　　　在李纲几人还在思虑乐天所说之话时，乐天又用怒其不争的口气说道：“历代灭亡后，新的统治者夺得天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要反思前朝为什么灭亡，但是统治者们也是记性最差的一群人，自夏立国我华夏三千余年一路走来，偏偏这些做君王的是不长记性。后人总是忘记前朝为什么会灭亡。”

　　　　宇虚问道：“依侯爷所说，无为而治才是治国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