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宋- 第441部分

　　　　涉及天家之事，这个时候做为外臣的乐天自然插不什么嘴。

　　　　赵佶对茂德帝姬还是很宠爱的，换了语气问道：“四姐儿，这么晚了，寻朕有什么事么？”

　　　　“我……”茂德帝姬支捂着答不出来。

　　　　见茂德帝姬答不来，郑皇后却是一笑：“陛下，依臣妾看，四姐儿也不小了，是时候给四姐儿说个婆家了！”

　　　　“子童所说甚是，茂德年方十六了，也是时候寻个婆家了！”赵佶不想多问，但知道郑皇后是有意将话引到一旁，点了点头随即叹了口气，眼隐隐间含着怒意：“只怪朕当初看错了人，觉的那蔡京家的那蔡鞗人品不错，将四姐儿适与他，却没想到此子是个轻薄之徒，现下更是成为废人一个，几乎误了四姐儿终生……”

　　　　说到这里，赵佶看着茂德帝姬，眼的愧疚感越的大了起来。

　　　　“子童”为古代皇帝对皇后的爱称，因“子”字通“梓”之因，自元朝之后起在书面又被称为“梓童”，所以在宋之前书面大抵都用“子童”二字。

　　　　关于蔡鞗误了茂德帝姬之事，赵佶心对自己这个女儿是很愧疚的，而在一旁不插言的乐天更是心生愧疚，不止是对茂德帝姬心存愧疚，对于蔡鞗也是心存愧疚的。蔡京是奸佞不假，但蔡鞗却没有干涉过朝政，着实是有无妄之嫌。

　　　　对于乐天来说，官场是江湖，正所谓人在官场身不由己，若不是自己着醉海棠算计蔡鞗，给蔡家闹出一番丑｜闻出来，逼的赵佶与蔡京断了这门亲事，恐怕现下蔡京还居在宰辅的高位，打压的自己抬不起头来。

　　　　在赵佶话音落下后，郑皇后也跟着叹道：“蔡家教子不严，误了自己的前程也便罢了，更影响到了我皇家的威仪，只可惜了四姐，连同名声也受累了！”

　　　　茂德帝姬聪明伶俐的很，听父亲母亲这般说话，立时用手抹起眼睛来。

　　　　这基调有些不对啊！皇家之事自己是不能插言的，但善于察颜观色的乐天立时感觉不大对劲。

　　　　宋朝皇室与东汉皇室一般，很是注重亲情，赵佶安慰道：“四姐儿莫哭，朕必给你说一桩好姻缘，人品才学定那蔡鞗好百倍千倍！”

　　　　听赵佶这般说话，郑皇后苦笑一声的同时，给赵佶泼了一盆冷水：“陛下，我大宋天家帝女受祖制所限，肯应为附马的才俊寥寥，再说因了蔡鞗之事，陛下想要给四姐儿寻个品貌才华皆全之人，怕是不易！”

　　　　身为大宋的江山共主，便是身为君王，许多事也不是赵佶也左右的了的，譬如说儿女家的亲事。闻言，赵佶越发的感到无奈起来，甚至觉的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些胡吹大气。

　　　　令赵佶头疼的事，不是没有先例的，仁宗朝兖国公主适与驸马李玮，却与李玮不睦，后与侍俸在身边的梁怀吉生有私情，使的朝野哗然，司马光等谏臣纷纷疏，痛斥公主“不更傅姆之严，未知失得之明。纵恣胸臆，无所畏惮，数违君父之命，陵蔑夫家”，梁怀吉“不自谨，过恶至大。罪恶山积，当伏重诛”。成了大宋皇室的一桩丑事。

　　　　近又有神宗朝时蜀国长公主与驸马王诜之事，两位公主皆是不幸，再说公主尚附马，要寻门当户对的，皇室普遍存在着与“将门”通婚的习惯，帝王、太子娶将门女为妃，将门子弟尚公主、宗室女，所以公主所适驸马不是将门是功勋之后，生活习惯及化水准大抵与皇室相差不远，故此夫妇相得。

　　　　但茂德帝姬因与蔡鞗未结成姻缘之故，无论是将门还是功勋之后，都必会对茂德帝姬心存芥蒂，赵佶与郑皇后又岂不明白这个理儿。

　　　　在赵佶心无奈之时，郑皇后却是一笑：“陛下，天下青年才俊虽多的是，出色的也那么几个，臣妾思来想去，倒是有个人最为合适。”

　　　　“谁？”茂德帝姬的亲事也是让赵佶头疼的一件事，听郑皇后这般说，忙道：“是谁，且说来与朕听，看看适不适合四姐儿！”

　　　　“陛下，这青年才俊在这殿！”郑皇后言道，说话的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乐天。

　　　　乐天闻言，再看到郑皇后落在自己身的目光不由的一惊。

　　　　“乐卿？”赵佶闻言，也是惊道。

　　　　看赵佶吃惊，郑皇后目光依旧死死盯着乐天，口接着说道：“乐卿要人品有人品，要才学有才学，要本事有本事，再说与四姐儿两情相悦，岂不是最好的人选？”

　　　　茂德帝姬闻言，投向乐天的目光里尽是羞涩之意，脸瞬间红到了脖子，又忙将脸别到了一旁。

　　　　“本朝有制，驸马不得参与朝政，乐卿是我大宋的能臣、干臣、直臣，做陛下的女婿则是我大宋的损失，这驸马万万做不得！”闻言，赵佶连连摇头。

　　　　在话音落下之际，赵佶忽的意识到了什么，将目光投向郑皇后：“朕方才听子童说，乐卿与四海儿两情相悦，这又是何意？”

　　　　说话的同时，赵佶又将目光落在了乐天的身，眼尽是质问的神色。

　　　　乐天闻言，一张老脸面部肌肉故意僵硬起来，不想让赵佶与郑皇后从自己的脸看出什么破绽来，虽说自己心底是喜欢茂德帝姬的，但也只能藏在心底，毕竟家里一堆妾室了，还有一个和仇敌相似一直没正式拜堂成亲的西夏公主，多一个少一个只是数量的问题，并不是必要不必要的问题。

　　　　“陛下以臣妾在外面遇到四姐这小妮子，是偶然的么？这小妮子大半夜的不睡觉来到这里，自是有其的止的，经不过臣妾的盘问，小妮子也实话实话了，是想见乐天一面。而乐天以前也给这四姐儿写过诗词……”说到这里，郑皇后显然要顾忌些女孩有的情面，用质问的眼神问着乐天：“本宫说的是也不是？”

　　　　乐天被问的讷讷不能言话。

　　　　本对乐天印像极好，赵佶也是看着乐天，左看右看，看的心倒是欢喜，只叹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朕当如何取舍？再说乐卿也是有个还未正式过门的夏国公主。”

　　　　郑皇后言道：“陛下，臣妾主管后宫，不该干涉朝政，便臣妾也听说了，乐卿领兵灭掉夏国，俘夏国国主与汴都，那夏国公主对乐卿仇怨甚深，乐卿这正室可以说一直空缺着，再说乐卿也有侯爵的爵位，与四姐儿般配非常。”

　　　　顿了一顿后，郑皇后语气又有几分无奈：“总之，乐卿这个人在臣妾看来什么都好，可惟一令妾身不大满意的是，乐卿家妾室太多。”

　　　　“子童说的不错，以品貌才学来说，乐卿正是四姐儿的良配。”赵佶也是点头，随即又无奈道：“只是按祖制，乐卿做了朕的女婿，不能为大宋效力！”

　　　　郑皇后言道：“陛下，臣妾以为祖宗家法虽不可违，但凡事皆可变通，乐卿虽不能为官，但可授予没有实职的虚职，陛下有朝事可向乐卿咨询，臣妾曾听闻夏国驸马也是常常任为监军之职随军打仗，也没见夏国国有驸马悖逆做乱者，陛下何不试之！”

　　　　“让朕思虑一番再说！”赵佶摆手，皱着眉头。

　　　　见赵佶一时两难抉择，郑皇后将目光投向茂德帝姬，笑道：“四姐儿，母亲今日有件事要问你，事干你的终身，希望你要认真回答。”

　　　　知道自己的幸福都在今晚决定，听父亲赵佶与郑皇后的对话，茂德帝姬心不免焦躁与忧虑，此刻闻言更是知道到了关键的时刻，羞红着脸、低着头，用几乎如同蚊子般的声音回道：“母亲请问。”

　　　　郑皇后很是直接的问道：“四姐儿对乐天可是满意？”

　　　　让一女儿家直接正面回答，茂德帝姬立时手足无措了起来：“女儿……”

　　　　听郑皇后这般问话，赵佶也是将目光落在了茂德帝姬的身，赵佶觉得自己亏欠这个女儿的，倒也想听听自家女儿的意见。

　　　　看自家女儿不肯说话，赵佶点头道：“四姐儿且的说罢，父亲与你做主！”

　　　　见茂德帝姬久久不肯不说话，郑皇后笑道：“看四姐儿不说话，想来心便是没有此意的，也罢，让你父亲以后再为你慢慢寻找，择个品貌双全的便是！”

　　　　“女儿愿意！”听郑皇后这般说，茂德帝姬心急躁立时脱口而出道。

　　　　闻言，赵佶与郑皇后对视一眼，眼皆是笑意，茂德帝姬羞的连忙转头，不敢看自家父亲母亲，更是不敢看乐天一眼。

　　　　此刻的乐天不知是喜悦还是无奈悲愤，当着自己的面，要将自己尚与茂德帝姬，近半个时辰下来，自己这个做为当事人的竟然没有被问及愿不愿意，完全被忽略掉了，弄的好似旁观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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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六章　终成定局

　　　　“陛下，这恐怕不妥罢？”在赵佶与郑皇后商议乐天与茂德帝姬亲事之时，在一旁的乐天很是谦卑的说道，然而事实，在乐天的语气能让人听出有反抗的味道。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乐天说话看似在谦让，实则是在抗｜议，当初乐天娶兰朵公主便是受了西夏朝廷与白时等人的挟制，如今与茂德帝姬的亲事也是被动，再加后世靖康之变时茂德帝姬的遭遇，这桩亲事听在心，总有忐忑不安之感。

　　　　“住口！”在乐天的话音刚刚落下之时，郑皇后一改常态狠狠的瞪了乐天一眼，言道：“你这个登徒浪子！”

　　　　那边茂德帝姬闻言，也是一脸的惊愕，眼瞬间蓄满了泪花。

　　　　“子童！”听郑皇后喝斥乐天，赵佶忙劝道。

　　　　乐天亦是被骂的目瞪口呆。

　　　　“陛下，恕臣妾失礼！”郑皇后向赵佶请罪，随即看着乐天，目光再次扫过左右宫婢宦官，吩咐道：“汝等且退出去。”

　　　　待一众小宦官与宫女退了出去，郑皇后才言道：“本宫读过乐卿的诗词，乐卿的诗词有数十首之多，除去去岁两首军旅词之外，大多是写与伎家女子的轻佻艳词，你赠词与茂德，便己是坏了茂德的声名！”

　　　　这也是理由，乐天不由无语。而旁边的茂德帝姬己然抽泣了起来。

　　　　看了眼茂德帝姬又看了眼乐天，郑皇后又冷冷说道：“今日茂德犯了夜间宫禁，来与你相见，传出去置我大宋皇家威仪于何地？”

　　　　碰瓷！乐天心里忽然冒出这两个字。前世有老头老太太职业玩碰瓷的，没想到做为后宫之主郑皇后也会精通此道来这么一手，莫非年纪大了的人，都是无师自通？

　　　　看来今晚不答应是不成了，乐天不由苦笑：“帝姬迎了回来，可否要受许多限制？”

　　　　茂德帝姬闻言，立时间破涕而笑，忽又感觉到自己失态，偷偷的看了乐天一眼，捂着脸跑了出去。

　　　　方才显然乐天这样问，是有讨价还价的嫌疑，不过还是由于乐天对宋朝公主下嫁后情况的不了解，唐朝公主权势过大，以至于可以为所欲为，后世明清的公主虽然权力不大，但嫁个驸马总要受一群太监与宫婢婆子的管束，两个人见一面还要得到宗令府的同意，还要花钱去行贿宫婢太监，便是行个房也有一个时辰的限制，行过得滚蛋，这是乐天所不能容忍的。

　　　　乐天要谈的是这个，要他娶茂德帝姬这可以，也没有任何意见，问题是要娶了不能受人限制。

　　　　“我朝驸马尚公主，不需许多限制！”赵佶摇了摇头。

　　　　乐天又接着说道：“陛下，臣那宅院……”

　　　　听乐天这么说，赵佶想了想说道：“朕看那杨戬的宅院不错，朕可以着有司发卖与你！”

　　　　发卖？为什么不是改造成茂德公主府？

　　　　乐天很是惊愕与不解。

　　　　说这话的时候，赵佶也有些脸红，只好解释道：“本朝自神宗皇帝时朝，朕的姑母蜀国大长公主之后，便没有再修公主府之事，所以朕不能破了此例！”

　　　　公主出嫁本是件消耗国库的事，修建公主府邸充做嫁妆皆要从国库拨钱，而神宗朝时大宋财赋几乎是入不敷出，迫于巨大的财政压力，神宗皇帝取消了修建公主府的惯制，显然徽宗赵佶也不想再从国库拨钱修公主府邸，自己现下有二十多个女儿，若是开了这个头，将会是多大的一笔财政负担。

　　　　之前乐天自西夏凯旋而归，赵佶曾要赐乐天宅院却被乐天拒绝了，之所以拒绝，乐天也是有着自己的道理，汴都内城寸土寸金己没有多余土地宅院，赵佶赐的宅院也只能处于外城，而且面积也不会太大，甚至自己在潘楼宅院大不了多少，也没那么方便。

　　　　说完，赵佶也感觉自己似乎有些不厚道，又补了一句：“朕会着有司便宜行事的！”

　　　　显然赵佶也觉的在赐宅一事自己是有些亏欠乐天的。

　　　　做驸马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此与朝事断绝了关系，没有政｜治生涯，从此开启了好听点唤做笼雀，难听点是养猪的生涯。

　　　　念及于此，乐天叹道：“陛下，臣方才曾说过臣的愿望，‘封侯非我愿，但愿天下平。’如今看来，臣是无缘于此了！”

　　　　听乐天这般说，赵佶更感觉亏欠乐天，好言道：“你我是为翁婿，便是一家人，有关朝政之事，朕可随时宣你进宫向你垂询，又岂会负你天下平的鸿愿！”

　　　　乐天又试着问道：“陛下，在随同茂德帝姬陪嫁的侍从人员里，能不能不派宦官呐”

　　　　赵佶与郑皇后二人听乐天发问，眼很是诧异。

　　　　乐天言道：“臣每次见到宫内侍这样的阴阳人，心里总是不舒服，总是有想要呕吐的冲动……”

　　　　“朕准了！”听乐天竟然提出了这么葩的要求，赵佶也险些笑了出来，随即又吩咐道：“天不早了，乐卿且早些休息去罢！”

　　　　“陛下怕是喝的多了！”郑皇后言道，又说：“现下夜深，且不说大内宫禁落了锁，便是开了门也免不了明日有朝臣奏，为陛下惹来许多麻烦，倒不如在宫寻处屋室，留乐卿住一晚。”

　　　　赵佶想了想，别无他法只有如此了。

　　　　谢了恩，乐天被一小宦官带去休息且不提，郑皇后与赵佶言道：“陛下，本朝有亲王、驸马不得干预朝事之祖训，然乐天此人武全才，若是受于此制，实是我朝之损失！”

　　　　赵佶点头道：“茂德虽非子童亲生，却自幼生长在子童身边，被子童视如己出，甚至嘉德、安德、寿淑、荣淑、成德这五个子童所出的女儿也不如茂德受宠。”

　　　　郑皇后继续说道：“陛下，本朝公主适驸马后大多生活皆不尽如意，常有受到附马的冷落　；　甚至夫家虐待之事，臣妾究其原由，除各人性格差异外，驸马无望仕途，内心苦闷也是缘由之一，那乐天不止是国之柱梁，年纪轻轻更官居三品，若不适了茂德，他日必可位居执宰，若因适了茂德而……”

　　　　听郑皇后这么说，赵佶也是叹道：“鉴于前唐公主之祸，我朝格外注意约束公主，使我朝公主宽容、忍让，便是受了夫家虐待，大多并不回宫哭诉，便是像朕的姑母蜀国长公主那般，由自身受到伤害而导致驸马贬官，也会适时的请求免除对驸马的责罚，所以朕也担心那乐天会不会步王侁的后辙。”

　　　　在为端王时，赵佶与驸马王侁的私交非常不错，甚至高俅都是由王侁举荐的，虽私交不错，但赵佶还是留心此事的。

　　　　顿了一顿，赵佶继续言道：“朕登基二十载，可谓阅人无数，乐卿此人虽才华横溢、武双全，朕却看的出来，乐卿此人却是绝非庸者可驾驭之人……”

　　　　郑皇后心微惊：“陛下是说乐天有尾大不掉之嫌？”

　　　　赵佶点了点头：“年纪轻轻便能如此，若待其年长，又岂是朕的子弟可好驾驭的！”

　　　　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