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宋- 第412部分

　　　　很快这些官员们想起了近来风传天子要复前朝五世而斩，断了皇族五服以外宗室供养的旧制，隐约间明白　这些王爷们为何要围住了乐天了。

　　　　有些老臣渐渐回忆起来，复前朝五世而斩在大宋己经不是第一次，当年神宗朝因三冗严重，供养皇室更成了大宋的巨大财赋负担，神宗皇帝曾下令与五服之外的宗室不再写入“玉牒”，停止了一切财物供应。

　　　　此事引起了占多数五服以外宗室的不满，闹腾了接近二十年后哲宗皇帝才又恢复了这些人宗室的身份与银钱供应，眼下又有此举，显然这些宗室们是不会愿意的。

　　　　今天早朝一下出来十几个或远或近的王爷、郡王，想来多此事脱不了干系，至于为何将乐天围了起来，想来此事十有八｜九与这位新任的开封府尹有着莫大的关联。

　　　　今天是有的热闹看喽！看到这般场景，立时有不少朝臣在心想道。

　　　　随即又有不少人心难免会生出些抱怨，按规制卯时一刻早朝，若无大事奏报，辰时退朝，官员们进大内吃早饭，今天早朝若真是出了热闹，这早饭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

　　　　“朝……”

　　　　燕王赵俣质问乐天的声音刚刚落下，只听大内宫禁的大门开启，随即有小黄门扯着如同被捏住喉咙的小公鸡嗓子高声唤道。

　　　　卯天一刻禁门开启便是早朝之时，燕王赵俣与一众王爷、郡王齐齐的冲着乐天冷哼了一声，袖袍一挥大步向禁宫行去。

　　　　卯时一刻，天色昏黑，瑟瑟寒风，在这个仲春尚有些发寒的清晨，乐天混在一众紫衣三品官员的方队，向着垂拱殿行去。

　　　　乐天有候爵的身份，又是官兼任开封府尹，理论来说能立在勋贵队列也能立于臣，但显然臣勋贵们清贵，乐天自然立于臣。只是今日，一众臣见乐在纷纷避让了开来，便是处于同一方队，前后左右四人都与自己拉开了距离，使得自己在三品方队有鹤立鸡群般的感觉。

　　　　捏着揣在袖子里的奏疏，乐天在想这些人怕与自己立在一起，过了这一会儿后怕是更要离自己远些。

　　　　与往日一样，天子在导驾官的引领下升了座，百官礼拜，一切都是按老形式走着。

　　　　在百官礼毕过后，只见御史班走出一人，向奏道：“陛下，臣弹劾乐山侯、开封府尹乐天，据臣所知乐府尹至二月十九日任后，只在开封府府衙了两日的差，而且其一日酗酒惰事，其余光景皆是怠差未去，故微臣以为乐府尹不宜任开封府尹，应黜其职严惩，以儆效尤！”

　　　　讶然声立时四起，这乐天倒是会搅弄风云，刚刚去开封差便干起了旷工怠工的勾当；便随即又有人想，这肯是乐天欲擒故纵的阴谋，借机不知道要搞什么动作。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乐天的身。

　　　　听到御史弹劾，徽宗赵佶扫视下面群臣，沉声道：“乐天何在？”

　　　　乐天出列趋步前，答道：“臣在！”

　　　　“你可曾酗酒怠差惰事？”徽宗赵佶当头问道。

　　　　孟老吏说开封府有朝廷的眼线果然不假，自己几日没有差这么快传到了御史耳，于今日大朝之便参到了自己的头。

　　　　只听乐天禀道：“启禀陛下，臣这几日一直忙着自行查访、收集证据，准备弹劾事宜，故而没有来得及差！”

　　　　这不差的借口听得新鲜，而且有人弹劾乐天，乐天却还要参劾别人，莫说是武百官便是连赵佶都险些被逗笑了。

　　　　乐天的话音出口，有的人会觉的好笑，而有的人却是心迟疑，不知乐天又要搞什么勾当。

　　　　怕有失君威，赵佶强忍了片刻，板起脸问道：“乐卿，你要弹劾谁人呐？”

　　　　从怀拿出一册奏疏，乐天双手奉于身前，掷地有声的说道：“臣要弹劾大内宫的官、彰化军节度使杨戬！”

　　　　嗡……

　　　　除了徽宗赵佶以外，整个垂拱殿内的武百官立时有数息间的失神，脑尽是天雷滚滚的声响。

　　　　童贯、梁师成、杨戬大内禁的三尊大神，是能参劾的了的么，莫说是参劾，朝这官员为了升官恨不得喊这三尊大神叫祖宗，差为其立下长生牌位供在家里，每日三拜九叩的香火供俸了。

　　　　“乐卿怕是与杨戬有什么误会罢？”徽宗赵佶惊讶道，随即又言：“杨戬从朕父皇在位时便在后宫做事，主管后花园甚是勤勉尽责，朕即位之后担任知入内内侍省，朝廷立明堂，铸九鼎，修大晟府、龙德宫，他都担任提举官，所做之事均兢兢业业，又怎会有失仪之处？”

　　　　此刻梁师成也是瞪大了眼睛，心道这乐天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来参劾杨戬，一边挤眉弄眼，一边说道：“乐大人，你莫非是没睡醒？”

　　　　此刻王黼、白时、胡师等人也是目瞪口呆，杨戬虽然看似在朝堂不显山不露出，不似梁师成与童贯那样大出风头，但杨戬在官家心里的位置丝毫不低于梁师成与童贯二人。

　　　　没理会梁师成对自己挤眉弄眼，乐天言道：“陛下，臣弹劾杨戬自是有臣之理由，还请陛下听臣一一道来！”

　　　　嘴里虽这样说，但乐天于心里也惊讶于赵佶对杨戬的宠爱。

　　　　“卿且说罢！”赵佶言道，随即将手一挥：“杨戬这些年都未曾领过朝堂之事，朕倒要看看乐卿能参他什么！”

　　　　自怀拿出事先写好的弹劾奏疏，乐天展开后念道：“政和初，宦官杨戬主后苑作，胥吏杜公才献言汝州有地﹐遂置为稻田务。于政和六年改名公田所。宣和初﹐又有张佑主营缮所﹐李彦主西城所﹐亦为检括公田机构。

　　　　所谓公田之法，一种是取民间田契根磨，如田今属甲而得之于乙，则从甲索乙契，复从乙索丙契，辗转推求，至无契可证，则指为公田，量地所出，增立官租；另一种是按民契券所载顷亩，而以新颁乐尺打量，旧尺一亩约为新尺一亩一分，新旧相抵，其多余者即以其赢拘没入官，创立租课。

　　　　此二法始自京西汝州﹐渐及于京畿﹑京东﹑河北等路；看似为朝廷增加税赋，实则是与民争利，损毁我大宋官家与朝廷形像……”

　　　　这时朝堂所有人不禁倒吸了口冷气，乐天居然以公田所来弹劾杨戬，这是所有人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不管今日乐天弹不弹劾的动杨戬，乐天都可以彪炳青史。

　　　　徽宗赵佶听闻乐天的奏报，眉头渐渐皱起。

　　　　只听乐天接着念道：“以二法尚且还能让百姓勉强糊口度日，杨戬治下公田所还括取天荒、废堤、逃田、淤地、退滩、弃堰强制百姓承佃，强征公田钱；指民间美田曰为天荒，以至于鲁山全县土地，都被括为公田，由此括得公田数万顷。

　　　　因此不仁之举，以至于破产者皆是，甚有朝为豪姓暮行乞于街市间；近来汴都之乱像丛生，皆是汴都周围百姓失去而进京流浪者……”

　　　　“够了！”乐天的奏疏还没说完，徽宗赵佶铁青着一张脸打断了乐天的禀奏，一双眼紧相着乐天，“朕问你，你奏疏之言可是千真万确？”

　　　　“臣所言句句属实！”乐天言道，此刻乐天心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心道历史教科书果然没说错，杨戬也是极得赵佶恩宠的。

　　　　到了个时候，开弓没有回头箭，乐天挺直了腰杆做出一副大无畏的模样，继续言道：“臣还听闻，公田所于确山县为催索公田租钱，先后杖死良民千余人，近来起于梁山泺率众攻打河朔、京东东路的巨盗宋江等人也是因此而起。

　　　　梁山泺亦被收入公田所，规定百姓凡入湖捕鱼、采藕、割蒲，都要依船只大小课以重税，使的梁山泺的百姓不堪其苦而揭竿，随即京东、河北等地百姓也纷纷而起。”

　　　　乐天的话音掷地有声，惹得一众朝臣面有愧色，弹劾杨戬是这些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乐天竟然做了，但一想乐天有圣眷在身，换做别人怕是也没这个胆子，但有些人开始揣测乐天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真的是为民请命，还是另有其他的什么目的？

　　　　听到乐天的话，赵佶也是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赵佶心清楚，公田所虽说是杨戬提倡办的，但也是经自己点过头的，自己这些年扩建皇宫、修建艮岳还有西北接连对河湟、西夏用兵，大宋的财赋己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公田所的设立与收入大大的减轻了朝廷的财政压力，但弄成这副模样是赵佶所没想到的，但要说公田所错，无疑是在承认自己施政有失。

　　　　铁青着脸沉吟片刻，赵佶才吩咐道：“去，将杨戬给朕唤来，着他自辩！”

　　　　有小黄门领了命，迅速向后宫跑去寻杨戬。

　　　　也巧，今日正当杨戬当值，若非当值恐怕乐天参劾杨戬，杨戬的自辩又要往后推推了。

　　　　此刻垂拱殿内鸦雀无声，便是之前想寻乐天晦气的几位王爷也是面面相觑，没想到现下有这么一出。

　　　　而王黼与白时等人在经历最初的惊讶之后，渐渐有笑意出现在脸庞之，甚至眼神也越发的得意起来。

　　　　……

　　　　由宣佑门通往拱宸门的御道将大内禁宫分为两半，西边是皇帝朝议政还有与后宫居住的宫殿，而东边这一小块有从北向南有讲筵所、资善堂、殿省、御厨房、六尚局，而讲筵所以北的这块地方由是宫内侍与宫女们的住所。

　　　　在一处宽敞的大院子里，此刻杨戬正在逗弄着自己养的几只雀儿。

　　　　那奉命来传杨戬的小黄门跌跌撞撞的跑进院子里来，顾不得施礼，气不接下气的说道：“老祖宗不得了了，有人在官家面前参了您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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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杨戬自辩

　　　　“参咱家？”正在逗鸟的杨戬闻言停了下来，神色间尽是不可置信。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是的老祖宗，有人在官家面前参了您一本！”那小黄门又复述了一遍。

　　　　杨戬重重的冷哼了一声：“咱家不似童官与梁房俱都参于朝堂的政事，也没得罪过朝的哪位大臣，怎么有人参咱家了，那人是吃了豹子胆了么？”

　　　　小黄门也是连连点头陪着笑：“是，是，老祖宗你从来不参于朝堂的事，可偏偏有人参了您！”

　　　　杨戬挑着眉头尖着嗓子叫道：“说，是哪个天杀的在官家面前参咱家，又因何参咱家？”

　　　　“回老祖宗的话，参您的是现下任开封府尹的平舆侯乐天！”小黄门一边回话一边看乐天的脸色，“参劾您置办的公田所与民夺利，引得京东、河北的百姓造反，那平舆侯更是在朝堂公然说……”

　　　　说到这里见杨戬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小黄门被吓的住了口。

　　　　听小黄门传话，杨戬的脸色己然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见小黄门住了口愤然道：“那天杀的还说了什么？”

　　　　看着杨戬的面色，小黄门颤颤兢兢的说道：“在梁山泺造反的巨盗宋江等人是被公田所逼迫而起！”

　　　　“他放屁……”杨戬怒道，那挂在架子的鸟笼子被狠狠的砸在了地。

　　　　“老祖宗息怒！”小黄门忙道，随即又小心的说道：“老祖宗，皇还在垂拱殿等着您殿自辩……”

　　　　“那还啰嗦什么，快引咱家去垂拱殿！”听小黄门这么说，杨戬急道。

　　　　自古以来太监是皇帝身边的一条狗，只要看看街的流浪狗知道失了宠的太监是什么下场。

　　　　杨戬心也不得不急，公田所做的那些事情天怒人怨，朝百官没有人不知道的，只不过慑于自己得了徽宗皇帝的宠信还有权势，才没有人敢在官家面前进言的，没想到今日自己竟然被乐天参了。

　　　　虽说没与乐天接触过，但杨戬却是知道乐天大名的，乐天不仅与郓王合股办票号，更是立有灭夏的盖世功，徽宗皇帝对其的对眷甚至尤在自己这些人之前，甚至连童贯也奈何不了乐天，这令杨戬心越发的紧张。

　　　　一边走，杨戬一边在心里想如何在殿应对自辩。

　　　　……

　　　　进得垂拱殿，杨戬来到丹墀前立即下拜，口呼道：“老奴杨戬叩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万岁！”

　　　　袖袍一挥示意杨戬起身，赵佶言道：“将乐卿弹劾的奏本拿与杨戬来看！”

　　　　侍候在旁边的小宦官忙将乐天弹劾杨戬的奏疏递到杨戬的手。

　　　　杨戬素来不参于到政事之，所以乐天一直也未与杨戬素未谋面过，乐天看着眼前硊于赵佶面前的宦官，见其六十有余，须发在花白之间，眉眼间如其他得宠的宦官一般尽是一股媚｜相。

　　　　话说宫是凡能够得到重用的宦官太监，面相大多都长的讨喜或是生有媚相，这样主子看在眼里才感到顺眼。

　　　　将弹劾自己的奏疏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杨戬的一双眼珠滴溜溜的乱转了一会儿，双手将奏疏递了去，以头触地大声言道：“陛下，老奴冤枉呐……”

　　　　“喁？”赵佶看着杨戬，问道：“莫非乐卿这本弹劾你的奏疏多有不实之处，冤枉了你？”

　　　　乐天与一众武百官心也是好，这杨戬怎么自辩来逃脱罪责。

　　　　半弓着腰，杨戬一副顺从模样，口言道：“陛下，不知这奏疏是哪位大人所写，老奴要见见这位大人！”

　　　　“杨戬，乐卿在你面前！”赵佶言道。

　　　　将半弓子的身子挺的直了些，杨戬向着乐天拱了拱手：“这位大人想来是为我大宋立下不朽之功，领兵灭掉西夏的乐侯爷罢？”

　　　　“正是！”乐天回了一礼，笑道：“不知杨官对乐某的参劾怎么看？”

　　　　到了二人交锋的时候，殿一众大臣齐齐睁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陛下！”然而此刻杨戬却是向赵佶拜道，口言道：“老奴受陛下之命，主持公田所意在清查民间田地，然莫说我大宋便是在我大宋之前诸朝隐田之相亦是非常严重，老奴清查民间隐田，那些百姓为了少交税赋常常将两亩之地报做一亩，县小吏得了好处，也便如此报，有这等贪财之吏与不法之法，使我大宋每岁不知少收多少税赋。

　　　　民间更多有不法无赖之刁民，见老奴清查了他们的土地，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便在民间四处散布老奴公田所的谣言与坏话，从而使陛下对老奴心生不满撤去公田所，这样一来报了他们的私仇，二来使那些未曾查出隐田免于清查，使他们继续偷漏朝廷赋税……”

　　　　姜是老的辣！

　　　　闻言，不止是乐天，连同朝的一众武百官们也吃惊的很，同时心也在惊叹。

　　　　没想到杨戬这么难对付，可以说是反手为云覆手为雨，事情的黑白全凭其一张嘴便可以颠覆，乐天前一步问道：“杨官倒是好解释，公田所强行括那梁山泺，而致使宋江等三十六人聚众起事，不知杨官又是如何解释？”

　　　　“梁山泺盗贼起事，乐侯爷竟然也算在了咱家的身？”听乐天这么说，杨戬立时反问道。

　　　　“民谚有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梁山泺以前都是任由百姓自行渔获的，如今被公田所括入强征税赋，以致于民不聊生揭竿而起，如何不算在杨官的身？”被杨戬反问，乐天亦是反问道。

　　　　随即乐天拱手向丹墀，面色郑重的言道：“陛下，莽贼篡汉后曾将天下田改曰王田，以王田代替私田；山川河流收归国有；致使天下大乱，刀兵四起……”

　　　　话不能说多，有时只说一半不止可以避免了许多麻烦，更能起到原来更大的作用，这也是语言的技巧。

　　　　听闻乐天之言，一众百官在殿也是微微点头，显然是认可了乐天的说法。论史而言，括田所干的事与王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