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温州城内最好的鸿福楼,也不过是一个二层阁楼。已经是中午十分,里面十分冷清。
小二的无精打采的坐在门口,外面挂出的酒幌子如同婴儿的尿布一般斑驳不堪,在风中摇曳。
远远的看到一辆马车而来,小二的赶忙起身。
这年月,等级森严。
一般人是不能乘坐马车的。即便是富甲一方的有钱人,也只能乘坐骡车,驴车。
马车是官差才有资格乘坐的,不过在这温州城,天高皇帝远,这种僭越之举。也无伤大雅。
这就如同看"a--v"是犯法的,但是你看也没有人管。
不过能够坐的起马车的,温州城内,寥寥几家。
所以小二的冒着小雨,便跑出去迎接。
马车停下之后,赶车的下人,当下张开黄纸伞。温德胜从马车上下来。
小二一看是温大公子,赶忙弓腰伺候道:“温公子快里面请,里面的客人公侯多时了。”
温德胜一笑,随手便拿出来几个铜钱扔到了地上,店小二赶忙弓腰去捡。
看着温德胜一声绫罗绸缎进入酒楼,小二的心里嘀咕:“我什么时候,才能赚到这么多钱啊?”
温德胜轻车熟路的上了二楼包房,推开房门,便看到张牧正襟危坐在酒桌一侧。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灰色粗布直裰的大汉。目光锐利,杀气逼人,让温德胜不由的觉得有些压抑。
张牧看到他进来,便赶忙起身相迎道:“温大公子屈尊前来,真是让我十分感激。快坐。快坐。”
“严公子说的那里的话?到了温州,你是客,我是主。我应该先请你一顿,结果你倒是先请了我。让我十分惭愧啊。”温德胜寒暄道。
两个人当下落座,张牧便给他斟酒。
先吃了几杯,气氛渐渐的活跃开来。
温德胜仔细的观察张牧身后站着的那个大汉,从头到尾,都不看他一眼,视他不存在一般,如同泥塑一般站在那里。
温德胜的心里暗暗琢磨道:“不愧是大户人家的仆从,到底是不一般啊。”
两个人闲扯着家常,张牧说了一些沿途的见闻,倒还聊得投机。
温德胜迟迟不见张牧开口问他海货的生意,让他倒是有些沉不住气笑道;“不知道严公子这次到温州,是做什么?”
张牧一直都在等他开口,便笑道:“说来惭愧,上次本来和温公子已经谈妥。准备做一单大买卖。可惜的是,国公府里杂事繁忙,去了别的地方,竟然给耽误了。真是该死该死。这件事,是我对不起老兄,别的不说,我自罚三杯。”
“国公府里自然不能跟别的地方相比。老弟何须客气。”温德胜笑道。
“实不相瞒,我说这话,温老哥也别嫌弃。原本这走海货,就是捞偏门,国公并不放在心上。所以我也没有办法。你也知道,我一个下人,也不敢违背国公的意思不是?所以给耽误了。这次前来,就是想看看,还有机会没有?如果没有,我也不难为老兄。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以后还有机会做相与。二来么,就是亲自来给温老哥道歉。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妥。”张牧笑道。
温德胜听到这里,心里本来还有些疑虑,倒是彻底的放心了。
本来他担心张牧是细作,如今看来,曹国公应该就没有把这一笔买卖放在心上。到底是国公府,五万贯都不放在眼里。
如果张牧求着他做,反而倒是让人觉得可疑,看来就如同张牧所言,这笔买卖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事情,反而让温德胜更加放心。
他便尴尬的一笑道:“严老弟说的那里的话?不过呢……,眼下海货怕是不好走啊。”
张牧心都到了嗓子眼,不过依旧一脸满不在乎的笑道:“我不为难老哥,眼下不好做,那就下次。反正我也不着急。”
温德胜好奇的问道:“怎么?是不是北方那边开市的事情,有了变动?”
“这倒不是。来喝酒。”张牧岔开话题笑道。
温德胜心里更加犯了嘀咕。
原本这曹国公要白银是准备和北方的蛮夷互市用,要是开市的事情有了波折,倒是可以理解,毕竟朝廷内对边境开市争论不休。
可是如果不是开市受阻,那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就是曹国公有了其他的办法弄到白银。
这下倒是让温德胜有些坐不住了。
毕竟攀上曹国公这颗大树,对温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况且,日后北方边境一开市,有的是银子可赚,温家到底做了这么多年海货买卖,整日里提心吊胆,要是能做点合法的生意,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他端起就被一饮而尽,装着带着几分醉意道:“严老弟一月未见,怎么倒是跟我生分了?虽然说眼下海货生意不太好做。不过不看僧面看佛面,曹国公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这样吧,我想想办法。尽力而为,要是做不成,你可不要怪我。”
张牧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刚才后背都紧张的被汗水浸透。
不过脸上依旧风轻云淡的笑道:“温老哥好意我心领了。今日咱们只喝酒,公事改日再谈。”
………………………………
第193章出海三
温德胜坐在马车上,走在回家的路上。
今天确实喝了不少酒,让他感觉浑身轻飘飘的,手扶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了进来,已经打湿了他的衣袖,然而他却浑然不觉。
脑海里,还在琢磨张牧刚才说的话。
显然,这次张牧来,只是来温州碰碰运气,并不是一定要做成这笔买卖。
如果不行,看他的样子,也丝毫不着急。
“看来,这个小子八成是找到了别的出海货的相与。”温德胜心里纠结着这个问题。
毕竟,出海货的也不只是他温家一家,凭借曹国公的威望,再寻找一个合作的人,也并不是难事。
况且,曹国公也只做这一次而已,也没有打算长久的做,毕竟海货是犯法的勾当。
曹国公真正的目的,是用这一批白银,和北方边境的蛮夷做买卖。
如果北方边境一开市,利润绝对不比走私海货低。
草原上的皮毛,兽筋,上等的战马,草药都是值钱的东西,而卖给蛮夷的,不过是布匹,茶叶,铁锅这种不值钱的东西。
绝对是一本万利,而且,最吸引温德胜的是,这买卖完全合法。
做了一番权衡,温德胜便暗暗琢磨道:“罢了,曹国公这条大腿,不能不抱。怎么也得给儿孙留一条活路。”
想到这里,温德胜便喊道:“走,去盘石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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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
官道上,泥泞不堪。
路上几乎看不到一个行人。
越是靠近沿海,反而越是荒凉。
朱元璋不准片板下海。自然也不准出海捕鱼,老百姓都只能种地。
这些年海边倭寇时常出没,隐隐的有愈演愈烈的局势,也不太安全。
反正是种地,为啥不挑选一个安全的地方种地?
故而这些年。沿海地方,百姓反而是越来越少。
而且因为江浙水系四通八达,漕运方便,朝廷每年的赋税都是通过漕运运输,所以官道上反而显得十分破败。
有些地方坑坑洼洼,积水严重。荒草连片。
一只癞蛤蟆爬在水池的边上,一鼓一鼓的鼓动着硕大的肚子。
突然,感觉路面一阵颤抖,这只癞蛤蟆顿时消失在草丛里面。
一批快马,瞬间从水塘上踩踏而过,顿时掀起了一片泥水。
快马上的人。身材消瘦,头上带着一顶竹篾编制的斗笠,身上披着蓑衣。
任由漫天的雨水打落在她的身上,她丝毫不以为然。
偶然抬头,惊鸿一瞥,便露出了她倾国倾城的容颜。
那一双顾盼生辉的眸子,充斥着愤怒和仇恨。
一人一马。天苍苍,野茫茫,小雨滂沱,远远的望去,宛若一幅水墨画卷。
可是,现实中,却没有这么诗意和浪漫。
韩语嫣身上的衣衫,已经被雨水浸透,虽然披着蓑衣,带着斗笠。不过迎面而来的细雨,依旧灌入了衣衫里面。
虽然小雨不停,但是温度不低,鬓角的秀发上,雨水搅和着汗水。不停的滴落。
尤其是下身,已经被雨水浸透,坐在马鞍上,一动就牵扯着紧贴在玉腿上的裤子,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不够,这些并不能阻挡她报仇的意志,胸中憋闷着这口恶气,她非出不可。
和张牧在一起的时候,隐约听到他和韩方山的对话,说是等杭州的事情处理完,他便去温州办事。
天地茫茫,自从那日青石镇客栈一别,便再没有张牧的一点消息。
她回去过杭州,不过暂时明教的人马,也失去了联系。
这次南下,带来的人并不多,尤其是方锐被抓之后,明教的人已经转移了地方。
没有找到手下,她便给明教总坛修书一封,让明教再派人马过来。
等待期间,她便决定去温州碰碰运气,如果能找到张牧那是最好,即便是找不到张牧,杭州也不太安全,温州倒是一个不错的藏身之地。
明教的势力在南方,远没有白莲教庞大,除了要对付官府,她也要小心白莲教的人。
所以,才会出现眼前的这一幕。
眼看温州城越来越近,韩语嫣用力的一抽马鞭,纤弱的背影,渐渐的消失在茫茫的天地之间。
――――――――――――
张牧起身望着窗外,整个温州城成了一片泽国。
天地在这一刻,似乎融为了一体。
身后餐桌上,杯盘狼藉,赵五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一手拿着鸡腿,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米饭。
而张牧手里捧着一盏茶,怔怔的望着远方,沉默不语。
想起来刚才的那一番交锋,张牧依旧心有余悸。
如果这一招失败,无疑是再没有后路可走。
如果温德胜三缄其口,那张牧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好在张牧抓住了温德胜的弱点――家族利益。
海货确实是暴利,但是到底是掉脑袋的事情。
温德胜作为温家现在的领路人,不会不为他的家族未来考虑。
捞偏门到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如果能够抱着曹国公这条大腿,日后在北面混的风生水起的话,温德胜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所以,张牧这一赌,算是赌对了。
赵五偶然回头看了一眼张牧的背影,心里暗暗的想着:“看不出来这娃娃年纪很小,办事倒是十分老辣。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不服不行。小小年纪就成了百户,哎,咱这大头兵当了这么多年,也只混了个旗总。难怪李总兵对他都十分尊敬。”
“吃饱了没有?”张牧突然问道。
“大人有什么吩咐?”赵五问道。
“跟我去个地方。”张牧笑道。
赵五起身道:“那小的去备车。”
如今大事已经定下,倒是还有两件事,需要去查看一下。
第一件事就是关于马皇后的死因。
神医说过,当年写信威胁他的乃是周锐,也就是已经更名隐居在温州的王茂。
这件事,需要亲自去看一看。
另外一件事就是空灵他们一直追查的张士诚宝藏,张牧虽然已经推测大难不死的张士诚,也就是严老太公已经悄悄的开启了宝藏,所以严家才会陡然而富。
不过,这件事也需要查看一下,说不定能够利用这件事,将空灵那个混蛋给干掉。
左右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少爷,车好了。我们可以走了。”赵五在楼下喊道。
张牧将茶盏放到了桌子上,结账离开酒楼。
………………………………
第194章出海四
“大人,到了。”赵五在马车外小声的喊道。
张牧推开了车窗,朝着外面望去,映入眼帘的只是一间丝毫不起眼的小门面。
按照王猴子提供给他的信息,王茂如今就住在这里。
这间门面并不大,外面的木板看上去旧迹斑驳,下面的台阶上,有浅浅的青苔。
大门上悬挂着一副匾额,不过黑漆已经剥落,烫金的题字也满是灰尘,写着:“王记杂货”四个大字。
如果不知道内情,只以为这只是一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杂货铺,外面用竹竿和草席搭建的凉棚下,摆着一些还算是新鲜的菜蔬。
门口的另外一侧,有几个布满划痕的大水缸,上面贴着一个酒字。
这附近的百姓,常来这里买一些生活日用品,针头线脑,花椒大料。
一般夏日傍晚,天气要是好些,晚霞烧红天际的时候,门口的石头墩子上,邻居们还会聚集在这里,看着附近的人下棋取乐。
要么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摇着蒲扇,拿着茶壶,围坐在一起,说一些趣闻轶事,打发时间。
怎么看这都是一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杂货铺,毫不起眼。
但是,张牧知道,这里面的主人,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白神医跟他说的事情,历历在目。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场腥风血雨,不过张牧从白神医的说的字里行间,还是能够嗅到当年的腥风血雨。
王茂不过是当时那个利益集团的一枚棋子,他身后的主子应该是已经被杀了胡惟庸。
作为中国古代历史上最后一任宰相,胡惟庸的案子。确实十分蹊跷。
后世无数的史学家都分析,说朱元璋是借着胡惟庸案,来清洗功勋,二来就是废除丞相制度,将君主专制。提升到了封建王朝的巅峰。
所以,史学家都推测,胡惟庸案应该是冤假错案,只是朱元璋非要杀胡惟庸不可,所以栽赃胡惟庸谋反,用这样肮脏卑鄙的手段。将胡惟庸置于死地。
好在张牧正好生在这个年代,胡惟庸在洪武二十年就已经被杀了,不过胡惟庸逆党案,却依旧在发酵中。
今年是洪武二十三年,想要知道这案子的来龙去脉,还来及。张牧也确实对这案子挺有兴趣。
如果白神医说的事情,都是真的,那么,至少从现在看来,胡惟庸确实有谋反的举动,至于是不是如同明史上的记载的那样,趁着朱元璋去胡惟庸家的时候。胡惟庸在墙后隐藏着杀手,就不得而知了。
张牧还没有来得及调查花名成王茂的周锐,在隐居之前,到底是什么官职,不过如今已经找到了他,自然要先见见这个人。
当下,张牧便掀开了车帘下车,赵五要跟着张牧过去,张牧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
说完,从他手里接过黄油纸伞。这才迈步而去。
刚到杂货铺的门口,张牧便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迈步进去,杂货铺内光线昏暗,里面的空间并不大。在柜台后面,有几个货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百姓日常生活需要货品。
油盐酱醋,琳琅满目。
在中央摆设着几个硕大米面缸,上面插着木板,写着价钱。
里面有一股杂货铺特有的调味料香味。
柜台上放着一个黑漆漆满是油渍算盘,一本草纸做的账簿,一盏油灯,一块已经污秽不堪的抹布。
在柜台后,一个看上去五十开外的人,躺在柜台后的竹摇椅上,鼾声如雷。
他的鬓角和胡须,已经斑白,头发十分稀疏,用一根竹筷子当发钗,将髻子固定在头顶。
他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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