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头颅基本上都已经稀烂,成群成群的苍蝇嗡嗡咆哮,但凡路过的路人,都皱起眉头。
驴车外,一个赶车的蟒壮大汉,**着上半身,抬头看到那些竹篓,不由的紧紧握住了拳头。
而驴车内,那个美人将窗帘放下,俏脸上便如同井中月一般,再见不到任何涟漪。
她穿着一席青色苏绣短袄,外面罩着绿色丝绒比甲,下身穿着竹绿色石榴裙,身材**婀娜,多一分则胖,少一分则瘦,骨感却不失丰盈。
俏脸上肌肤白如凝脂,透着一抹粉晕,仿佛吹弹可破。芊芊玉手,晶莹如玉,水葱一样,一抬手露出了一劫白玉一样的皓腕,上面戴着一枚银镯子,不过只看这粉白的皓腕,都让人有无限的遐想。
可惜的是,她用青纱蒙着面,看不出来容貌,不过一双黛眉,犹如远山,纤长的睫毛下,一双美眸,纯净而深邃,任何人看一眼,仿佛都能够跌入进去,无法自拔。
安静的坐在那里,就如同一朵夜里绽放的白莲,清幽芬芳。眉宇之间,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乍一看还以为是滴落人间的仙子。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深衣,头戴方巾,满面红光,手里拿住一把折扇,看上去儒雅大度,如同饱学之士,此刻,这个中年人问道:“圣姑,你看到护法的圣躯了么?”
女子悠然的闭上了眼睛淡淡的道:“本尊不管是谁害了他,都要让他不得好死,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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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买卖
走在温州坑洼的街道上,耳畔听到的是小贩们有气无力的叫卖声,让张牧有些恍惚。
前世来温州考察的时候,这里高楼大厦林立,温州人以他们的勤劳和智慧谱写了一个时代的传奇,被人骄傲的称为温州模式。
只是眼前这般光景,很难和日后大都市联想起来。
温州城规模并不大,甚至还远不如金华府,因为倭寇连年骚扰,百姓们朝不保夕,有能力的都向浙西迁家,没能力的就继续在这里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再加上大明封关禁海,还远不如蒙元在的时候繁华,因为那个时候,目色人居住在泉州港,而泉州当时是国际上最大贸易港口,温州作为其中的一个中转站,沾了不少便宜。
如今的温州,彻底的落寞了,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州府之一。
张牧抬腿进入了一家名为福瑞祥布庄,店里的伙计急忙出来招呼,张牧大咧咧的一座,便笑问道:“你们掌柜的在么?”
“敢问阁下姓名,小的好去通报。”伙计热情的笑道。
“在下姓严。”张牧笑着说道。
伙计急忙进后院通报,片刻后,一个五十多岁的颇为富态的中年人,急匆匆的出现在了大厅内。
两个人一番寒暄,便到了福瑞祥的后院厢房中。
斟茶递水之后,张牧才笑道:“谢掌柜,想必在下的来意,您都清楚了。那咱也不用兜圈子,您跟我说说,我都要准备什么?”
“严老弟,你的情况温家的都已经跟我说过,你手上带的货,我会按照世面价格都收了。然后给你换成丝绸,瓷器,等船一出海,到了那边换成了银子,我自然会通知您您起来取钱。”谢掌柜的笑道。
“谢掌柜的,实不相瞒,其实这买卖大家都有风险,我是不想长久做的。要不是为了银子,我也不爱趟这一趟浑水。所以打算一次性赚够了,以后就不再找这麻烦了。”张牧笑道。
“怎么?严老弟的意思是要加码?这怕是不好弄啊,其实不用我说,您也能猜到一些。如今片板不得入水,我们的船都是弄成小船出去,也没有大船。每次交易的时候,数量都是有定数的,你这边加了,便有人那边少了。这次还是看在温家的面子上,要不然我也不敢和您这样的生人打交道啊。”谢掌柜难为的笑道。
“那我缺银子怎么办?”张牧问道。
“其实,您真要是缺银子,不如干脆跟老朽换。老朽按照官价给你白银,你给我宝钞,这样一来,您都不用去犯险,白花花的银子不是也到手了?”谢掌柜的笑道。
张牧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看来温家还是信不过他,此刻的张牧缓缓起身,走到了谢掌柜的面前道:“您老是看我年纪小,诚心忽悠我吧。一船海货到了倭寇人手里,最少一千两银子,银子是钱么?如今谁敢要?要让我收你的银子,没问题,一贯宝钞换五两银子。你要做就做,不做拉倒。”
“哎呦,我的爷。瞧您这话说的,我们也不容易不是?雇人要钱吧?出海船要钱吧?上上下下打点要钱么?看似赚钱,其实一分,就没了。况且,走海货也不是我们一家,人家倭寇也学精了,知道货比三家呢。风险还是很大的。”谢掌柜笑道。
“少跟我胡扯,回去告诉你们家主子,他要是真心跟我做个相与,我就真心跟他往来,他要是给脸不要脸,老子这就写一封信给江浙都指挥使司,我想,我家曹国公的面子,没人不给把?”张牧说完,一挥衣袖便愤愤离开。
谢掌柜一脸难色,急忙进入了里屋,温德胜就坐在里屋的床榻上,鞋掌柜进来便道:“少东家,您看这这么办?”
谢德胜起身背负着双手,面露难色,如果大宗海货买卖,张牧一定会亲自参加,而他确实信不过张牧,所以不想让他知道这里面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这个小子,确实不好对付,而那边打探张牧身份的人也没有回来,一时间还真是进退两难。
谢掌柜看到这里,便弓腰道:“东家,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你说。”
“东家,咱们往常出海都走的是盘石卫的关系,张千户那个人心狠黑,每次跟我们都是狮子大开口,咱们是得罪不起。不过,这个小子既然有曹国公的背景,不如让他去走走盘石卫的关系。如果他去,张千户给他面子,咱们的日子不是也好过了?”谢掌柜的笑道。
“你是说让他去呐个投名状?”温德胜问道。
“不错,如果他去了,就说明他确实是想赚钱,至少不会是朝廷的人。那咱们还怕什么?”谢掌柜的说道。
“到也是个办法,盘石卫驻扎在永嘉江的出海口,遏制着咱们的命脉。张千户那个人,胆小谨慎,又**贪财。确实是个麻烦。这件事我会跟他去说。”说道这里,温德胜便朝着门外走去。
张牧从福瑞祥出来便朝着驿馆而去,刚回到了驿馆内,韩方山便道:“大人,有金陵急件。”
张牧赶忙进去,到了房间,韩方山这才将一封火漆信给拿出来递给了张牧。
这应该是朱元璋的批示,张牧急忙把火漆拆开,拿出来信看了一眼。
信上老朱对张牧伤势先进行了一番假惺惺的问候,然后表示对浙东发生的事情,十分愤怒。
信中明确告诉张牧,如果要借助当地卫所,可以直接向李云昌求助,如今李云昌已经被拍排到了台州,升任副总兵,总领台州海防。
张牧看到这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看来朱元璋老谋深算,事情每一步的发展,他都已经算到了。
总兵在洪武时期,乃是带兵出战大将的称呼。
当地卫所以及都指挥使司,虽然手下有兵马,但是没有调动权,总兵,副总兵,兵备道,他们算是武将,手下没有兵权,倒是有对军队的调动权。
总兵都是朝廷任命,任务完成之后,回去交差,这样一来,可以做到兵不识将,将不认兵,将军队牢牢的掌握在朝廷的手里。
有李云昌帮忙,不愁这事情完成不了。
………………………………
第99章 投石问路
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尤其是江南湿热,即便是一动不动,片刻之后都浑身大汗,湿透衣衫。
尤其是今天,天空中乌云密布,但是就是听不到打雷声,闷的让人心浮气躁。
张牧坐在车上不停的用毛巾擦拭着脖子上的汗水,前世是北方人,虽然到了南方已经有了两年,但是依旧不适应这里的天气。
北方的五月九月,风轻云淡,怕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了。
而这里,已经进入了蒸笼模式。
沿着官道,一路向东,路上都是给浙东卫所运送辎重的马车。
浙东以边卫为主,屯田数量少,需要从浙西补给。
“大人,这个姓温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严厉看着温德胜的书信,抬头问道。
张牧看车车窗外不少良田野草重生,伴随着倭寇滋扰,越是靠近海边,竟然越来越荒芜,让张牧不由的轻叹道:“这姓温的不相信我们,这也是情理之中。他言下之意,是让我们疏通边卫的关系,放我们出海。”
严厉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韩百户,这盘石卫的赵千户情况你了解多少?”张牧问道。
“大人,盘石卫目前下属有五个千户所,分别驻守在海防沿线。他们的指挥姓周,和您要见的这个赵千户乃是连襟。这个赵千户就驻守在盘石卫。这个人倒是一个久经沙场老将,不过听说胆小怕事。而且贪财好se。在军中口碑不佳。因为他和周指挥的关系,所以倒也无事。”韩方山解释道。
张牧沉吟一声,一卫有理论上有五千六百人,最高长官就是指挥使,下属千户所,千户所下属百户所,是明朝军队最基本的组成结构。
指挥使有兵马,但是没有调动权,一般是总兵,副总兵,守备才有调兵权。
如果没有战事,边卫指挥使就是最高长官。
温家的买卖在这里做的风生水起,这盘石卫弄不好应该是从上往下烂透了。
但是处理这种事情,需要小心谨慎,万一弄起来兵变,后果还是很麻烦的。
不知不觉的便到了盘石卫大寨之外。
张牧下车,便看到了一座土堡,进入堡垒的车马,络绎不绝,熙熙攘攘,倒是看着有一些气象。
军营内,操练的声音不绝于耳,门口站岗巡逻的士兵看着也精神抖擞,倒是比他象形的情况好很多。
刚要进去,就被一个大头兵给拦住,指着张牧道:“那里来的小孩?军营要地,也是你随便来的?”
张牧急忙笑道:“这位官爷,小的是从温州来。有事要见赵千户。”说着,便拿出来一张一把文的宝钞,悄悄的塞给了他。
这守门官当下笑道:“你早说么。等着,我进去通传。”
张牧守在门外,片刻后,便被一个小旗官带着到了赵千户的房门外。
进去之后,张牧就看到赵千户**着上身,张牧看他,这赵千户倒是身材还健硕,四方脸,三角眼,倒是有些英武之气。
张牧急忙作揖道:“草民严士拜见赵千户。”
赵千户斜眼看看了张牧一眼,便一挥手遣散了房间内伺候的小兵,大咧咧的站起来道:“他娘的,温家那个小子呢?怎么打发你来了?”
“大人,小的跟温家不是一回事。”张牧拱手笑道。
赵千户顿时警觉起来,低头道:“你是谁?”
张牧急忙道:“在下乃是曹国公府内买办,南下做一笔买卖。知道您赵千户手眼通天,所以就来跑跑门路。”
赵千户一听是曹国公府的,当下客气了两分道:“你说的门路什么?”
“大人何必明知故问呢?我手里有一艘大船,准备出一些海货。还请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小的们过去。小的一定有重谢。”张牧弓腰说道。
“这怎么能行?本官镇守盘石卫,岂能不顾国法?给你们徇私情?回去吧。”赵千户摆手说道。
“大人,您先别生气,小的也知道这买卖做不得,所以只做这一次。实不相瞒,其实这次为了倭国的银子,我家主子说,北边马上要开市了。手里只有宝钞,没有白银,所以想换一些白银而已。还请大人高抬贵手,等事成之后,一定不会忘记您的好处。想必曹公也会感激您的大恩。”说着,张牧便将一个小盒子放到了桌子上。
“只走一次?”赵千户狐疑的问道。
“只走一次,要不是为了银子,在下也不不必冒这个险不是?”张牧笑道。
赵千户犹豫了一下道:“你说是你曹国公家的,就是曹国公家的?有什么印信没?”
“有的,有的。”张牧急忙把曹府的对牌拿了出来,然后又拿出来奉命南下采办的李景隆的亲笔手谕,这些都是韩方山给办的,虽然不知道真假,只能试一试了。
赵千户这些东西,疑心又去了一半,便挥手道:“你们先走吧,这件事本官要考虑一下。过几天给你们答复。”
张牧知道事情完成了一半,这姓赵的自然是信不过他们,需要跟温家打听张牧的身份,如果他真的是曹国公府上的,卖给曹国公一个面子,也倒是问题不大。
于是张牧弓腰道:“在下告辞。”
说完,便从大营内出来,上了马车之后,张牧问道:“这身份没有什么问题吧?”
韩方山抱拳道:“大人放心,曹国公家的买办如今就在杭州,小的已经打点天衣无缝。这手谕和对牌,都是真的。况且,那边也通了气。除非他真的去问李景隆,不然谁知道?再说了,李景隆如今在江西练兵,他们又找谁问去?”
张牧点了点头,没有想到这次和李景隆这个草包扯上关系,便笑道:“也罢,咱们先回去。”
这边张牧离开,而军营内,赵千户却匆匆的揣着张牧留下的锦盒朝着中军大营而去。
推开门,便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端坐在大帐内,处理军务。
赵千户行礼之后道:“大人,小的有要事禀报。”
这老人便是盘石为周指挥使,他看到赵千户一脸焦急,便退下左右道:“什么事情弄的这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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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准备出海
赵千户将锦盒放到了桌子上,打开之后弓腰说道:“大人,刚才曹国公家的买办来找小的,让小的放水一次,准备出一次海货。”
周指挥听到曹国公三个字,老脸当下一变,起身道:“曹国公是如何知道的?”
“小的也是担心这个,所以这才匆忙来找您商议对策。他们貌似走的是温家这条线,这温家办事,是越来越靠不住了。”赵千户皱眉说道。
“他可说原因?”周指挥问道。
“那个小子是说北方要开市,急需白银,所以这才冒险试一试。”赵千户说道。
周指挥背负着双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据他所知,朝廷在北边又在调集兵马,燕王和晋王准备出兵讨伐。
朝廷里面一直有传闻,说是陛下可能这次出兵之后,便要改变政策,但是一直没有消息,这次曹国公都来找白银,怕是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带兵多年,知道北方蒙元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消灭得了的,这么劳民伤财,年年征战,也不是长久之计。
便回头问道;“他说要走几次?”
“他说就一次,赚一笔就走。”赵千户说道。
“看来温家也信不过这个人,不然不会让他亲自来找你。先不着急,稳住他。如果他真是曹公府上,那就罢了,如果不是,不能让他活着走出温州。告诉温家,这种事情,没有下一次了。”周指挥斩钉截铁的说道。
“卑职明白,这几年温家仗着潭王的关系,又巴结上了安吉侯和延安侯。越发的猖狂了。如果他们再这么下去,迟早要惹出来麻烦。小的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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