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傀事- 第3部分

　　　　突然，白小尤的心都停止了跳动。往后退了一步，身子贴在墙上。

　　　　红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

　　　　他面无表情安静的站着，四肢在衣服里晃荡，像是搭在竹竿上的衣服。红叔的手干燥而惨白，仿佛骷髅的手。他的头上一根头发也没有，头皮干燥粗糙，甚至有些起皮。

　　　　完全不像某主持人那种光可鉴人。

　　　　眼前的红叔就像一具被风干了的尸体，一具可以活动的尸体。

　　　　白小尤心中暗骂，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红叔一笑，脸上的皱纹挤到一起，比不笑还吓人。

　　　　声音还是那么沙哑，有气无力的说：“那个小子经常半夜才回来，你不用管他。”

　　　　说完，脚步蹒跚的走到石凳前，他走路的时候身子飘飘悠悠的，就像一片纸人。他伸手指了指厨房的饭，让白小尤给他端过来。

　　　　“红叔，你一直是一个人住吗？”白小尤大声的问红叔。

　　　　红叔目光呆滞的嚼着嘴里的粉，塌陷的脸颊一鼓一鼓。

　　　　白小尤突然想起那个噩梦，生怕红叔吃着吃着脸上的肉会掉到碗里，下意识的带着板凳退后几步。

　　　　红叔把粉咽下，语速相当缓慢的说：“一个人好，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都是黄土埋了一半的人啦。”

　　　　她继续问：“叔，为啥村里的人皮肤都这么白？”

　　　　红叔没有很快回答，好像是在想答案，又吃了口粉才迟疑的说：“你要问为啥，叔也说不上来。咱村祖祖辈辈都这样，越老皮肤越白。这可能是咱村的记号。”

　　　　红叔給白小尤讲了个他小时候听到的故事。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村里人不知道为啥得罪了天神老爷。天神老爷很生气，就把这里的福气全拿走了。

　　　　不管后人们怎么供奉膜拜都没有用。地里的粮食颗粒无收，河水干凅，长年也不下雨。村民们没了活路想出去逃荒，可是走出去的人没多久就死了。

　　　　老辈人说这是天神老爷的惩罚，天神责罚他们，给他们打上记号，无论去到哪里都可以找到他们并且惩罚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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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不干净的东西

　　　　没多久，村里来了个老道，说这里的风水不好但是可以改，于是乎带着人在后山东挖西挖。还别说，自从挖了以后，居然下起了雨，地上也开始长粮食了。

　　　　村民这才活下来，至于这白色的记号，世世代代都延续下来。

　　　　白小尤感觉像是在听灵异故事，又不好意思反驳，这个村子里的传说实在是太多了。

　　　　毕竟人家一把年纪了，你还給人家普及无神论有些不合适。

　　　　饭后红叔照例去村长家看电视，他似乎不在乎村里的传说，依旧是停电前后才回到院子，然后悄无声息的回自己的屋子。

　　　　黑漆漆的院子只剩下白小尤一个人，她把房门插好，点上白色的大蜡烛开始准备明天的课。

　　　　清晨，雾小了好多，只有薄薄的烟轻轻飘荡。脱去雾的外衣，幽静的山村也不再那么神秘莫测。她的新邻居也顶着晨露回到院子，他好像很疲惫，一回来就钻进屋子不再出来。

　　　　白小尤今天心情特别好，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做游戏，毕业在一旁悠哉的喂着鸽子，不时看着他们微笑。

　　　　原来昨天听到鸟类拍打翅膀的声音，是毕校长饲养的一群鸽子，大约十来只，它们肥肥胖胖，一点都不怕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校长，过来一起踢毽子吧，咱们pk，看谁踢的多。”白小尤把毕业拉到中间。

　　　　分成男女生两队，毕业带着男孩子一队，白小尤带着小花两人一队。

　　　　毕业把毽子托在手心颠了颠，开玩笑说：“你不会说我以多欺少吧。”

　　　　“我们队都是精品，放手来吧。”白小尤自信的一笑，踢毽子自己可是强项。谁知道小花也冲她做了个鬼脸。

　　　　结果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白小尤队以五十比二十八，取得决定性胜利。小花也是孩子们中的佼佼者，白小尤又送她一只铅笔算是奖励。

　　　　孩子们跑到一旁去玩耍。白小尤趴在半截的墙头上遥望群山。

　　　　对面的大山苍翠欲滴，山腰上的薄雾好像一条蚕丝的衣带，飘逸似仙。

　　　　“大山真美！”白小尤发自内心赞叹，转头问毕业，“毕校长来了多久了，对这里有什么感觉？”

　　　　毕业从兜里拿出一只烟，背对着孩子们点燃，深吸了一口才说：“三年了，整整三年。这里一点都没变，看不懂的始终看不懂。”

　　　　白小尤一愣，不明白毕业什么意思。

　　　　透明的玻璃镜片挡住他的眼睛，嘴角下垂，眉头微蹙。

　　　　他是不是有不开心的往事？

　　　　白小尤正在揣测，毕业又说话了，好像是自言自语，“大山里的人永远也走不出去。”

　　　　言毕，才觉得自己说的太多。苦涩的一笑，将烟头按灭，把剩下的半截烟揣进兜里。

　　　　“我去給孩子们上课。村里的雾一到傍晚就会消散，要是怕走路不方便可以晚点回去。”毕业对着白小尤和蔼的微笑，转身走进教室。

　　　　今天雾小不怕迷路，白小尤一跑一跳欢快的往家走。途中经过宋春的家，他正在门口喂一只大黄狗。

　　　　那大黄狗直直的看着白小尤，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看了一会，突然从肚子里发出低低的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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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恶梦

　　　　宋春抬手在它脑袋上一敲，骂道：“狗东西，乱叫啥。这是咱村新来的老师，再叫，扒了你的皮。”

　　　　那大黄狗果然不再叫了，哼唧着贴在宋春的腿上摇着尾巴。

　　　　宋春不好意思的对白小尤说，“村里生人少，他一般不叫的。”

　　　　“没关系，他很听话。”白小尤弯下腰，想抚摸它，可是刚一伸手，大黄狗就保持警觉的摆正脑袋，盯着她的手看。

　　　　白小尤笑着把手缩回来，还是不要摸了，万一被咬了还得去市里打狂犬疫苗。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白小尤趁着天亮赶紧回去。

　　　　村民家大多都养着狗，它们或蹲在门口，或驻足在院里，防备的看着这个从自家门前飞过的陌生人。

　　　　回到院子的时候，冷不丁一回头，白小尤几乎惊叫出声。

　　　　后背倏地突然冒出一股凉气。

　　　　那口黑乎乎的大棺材就停放在对门的院子里。那个院子大敞着门，里面黑黢黢没有灯。

　　　　棺材的不远处，扔着一截树枝。那不是自己昨天探路的那根吗？如此看来，是昨天雾大，自己走错了院子。跑到对面去了。

　　　　犹记得昨天在浓雾里还听到有扁担担水的声音，声音突然消失在她的身边，那应该是走进这个院子了。

　　　　既然如此，这个院子里就应该有人住的，为什么没有一丝生气，阴森森静悄悄，倒像是一处鬼宅。

　　　　白小尤想看个究竟又不敢靠的太近。隐约看到大黑棺材的盖子似乎没有盖严，那黑黢黢的缝隙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伸出一只腐烂的人手。

　　　　她慢慢地退着回自己的院子，退着退着突然踩到别人的脚，“不好意思~~”

　　　　她一回头，正跟自己的邻居面对面。

　　　　那高大的身影几乎把她覆盖住，被人踩到脚也不喊一声疼。

　　　　“对不起，我没看到你。”白小尤不好意思的一笑。

　　　　他始终不说话，转身去水缸边拎了一桶水回自己的房间。

　　　　既然自己已经道歉，管他接受不接受。

　　　　白小尤回头看了眼对面的大棺材，心有余悸的跑进自己的房间。

　　　　隔壁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各种东西放在地上的声音。听上去有金属的，有木质的。接着是撕开胶带的声音。还有玻璃轻微碰撞的声音。

　　　　那个家伙在隔壁干什么？

　　　　白小尤好奇的趴在墙上偷听，像只大壁虎。那边又响起脚步声，然后传来一阵水声，听声音倒了不少液体。

　　　　脚步声突然变得沉重，好像在搬什么东西，一步一步的挪到墙角。

　　　　直到停电，隔壁才安静下来。

　　　　白小尤听到床板发出嘎吱一声，隔壁应该是睡下了。

　　　　她点燃桌上的那只白色的大蜡烛，这蜡烛有手腕粗细，非常耐烧。

　　　　点燃跟吹灭的一瞬间似乎还有一股芳香的气味，蜡烛的光亮影影绰绰，火苗时不时抖动一下。陪伴着辛勤备课的白小尤。

　　　　深夜，又见到那口漆黑的大棺材。沉重的棺盖吱呀呀的自动往一边挪开，那黑洞仿佛无底的深渊，望不到尽头。

　　　　洞中袅袅升出一股黑烟，那黑烟久久不散，盘踞在洞口的上方飘荡。越聚越多，乌压压的慢慢蠕动。

　　　　渐渐的幻化成型，竟然是一张巨大的嘴巴。它猛的张开冲着白小尤迎面扑来。

　　　　白小尤一惊睁大眼睛，从恶梦中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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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老李头

　　　　心噗通噗通的狂跳着，额头沁出一层冷汗。缓缓了神，自己开始安慰自己起来。

　　　　相传古时候有两个秀才进京赶考，在路上遇到一家出殡。那口黑漆漆的大棺材，晃晃悠悠的从他们面前过去。

　　　　两个秀才顿时心里一凉。

　　　　一个心想，完了。考试前期见到棺材这是大大的不吉，预示着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这次一定会落榜的。

　　　　另一个先是一惊，然后想到。棺材棺材，乃是升官发财的意思，预示我必定前途无量一片大好，我这次一定会高中。

　　　　如此这般，心情不好的那个秀才，一直萎靡不振，兴趣索然。没有好好的复习，考试的时候身体还病怏怏的，结果跟他想的一样，再次名落孙山。

　　　　另一个秀才呢，精神焕发刻苦读书，也是如他所料的，中了个探花，朝廷给了官做，喜气洋洋的回家报喜。

　　　　两个秀才都把自己的经历告诉家人，家人也感叹上天早有安排。

　　　　这个故事其实是警示后人，有什么样的心态必定有什么样的结局。

　　　　白小尤必然属于后者，她伸伸懒腰，大喊一声给自己鼓劲，动作迅速的从床上爬起来。

　　　　虽然感觉越睡越累。但是她的精神却非常好。胡乱往肚里填了点东西，就往学校去。

　　　　出门的时候，眼睛不自觉的瞟到对面。那口黑色的大棺材依然停放在院子当中，阴森森的瞅着她。

　　　　刚给自己鼓好的劲，差点就散了。

　　　　她立刻收回视线，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向学校跑去。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间到村上快一个月了，自己的那个邻居始终没跟自己说过一句话。

　　　　而且他每次都带着一顶帽子，白小尤根本看不到他的长相，只能从身高跟体型上推断出这个人应该有练过健身，因为他的身体呈标准的倒三角形。

　　　　她虽然跟他生活在一个院子里，但是从没有交集过。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邻居最近总是跟白小尤一个时间出门，而且都是跟白小尤一路走到学校，然后自己往后山走去。

　　　　白小尤也渐渐习惯了雾村的生活。雾小的时候早点回家，雾大的时候就在学校备课等到来电了再回家。

　　　　至于孩子们说的那些个邪乎地儿，她一个也没去过。

　　　　从宋春那里得知，她住的对面是村上唯一的一家棺材铺，跛脚老李头是那的主人。也就是向晨说的那个救了三贵一命的人。

　　　　有一次，白小尤无意之中提起她刚来的时候，听到老李头家里有担水的声音，便问宋春他家里是不是还住着别人。

　　　　宋春一愣，然后笑起来。说她可能是听错了，那个老李头跟红叔一样，都是老光棍一个。

　　　　不过老李头年轻的时候倒是娶过一个媳妇，可是没过一年那婆娘就突然失踪了。

　　　　大家都传说老李头祖上就是开棺材铺的，家里做死人生意不干净。常常闹邪乎事，他婆娘一定是看见啥了，才给吓跑的。

　　　　那天老李头跑出去找她，赶巧下起小雪，山路湿滑，一不小心从山崖上滚了下去。婆娘没找到不说，他的腿也摔瘸了。

　　　　打那以后就再也没有续上，要说他的生活用水，可能是村里的年轻人抽空会帮他担些水。

　　　　不过他家院子里总是摆着棺材，还有人在半夜听到过鬼哭的声音，可渗人了太晦气，所以去他家的人也很少。

　　　　听了宋春的话，白小尤更是对那个棺材铺产生了惧畏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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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数鸽子

　　　　更奇葩的是，她只要控制不住好奇心，瞄上一眼，晚上一准儿的噩梦。

　　　　也不梦别的，就是梦见那黑黢黢的棺材里爬出一个女人，说是女人是因为她的手上留着长长的指甲。那指甲简直可以申请世界吉尼斯记录，白色的指甲打着卷，伸出五指来抓她。

　　　　那惨白的手背上流着浓水，像是从硫酸水里捞出来的，那骨头的关节都看的清清楚楚。

　　　　每次当这个女人探出头来的时候，白小尤一定会吓醒。所以那个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她一次也没有看到过。

　　　　每每被恶梦滋扰，害的白小尤的体重直线下降。人消瘦了一圈，每次照镜子的时候，她都担心自己会不会变成棺材里的那个女鬼。

　　　　人虽然瘦了，但是她的精神一直很好。

　　　　一下课，学生们就跑到院子里玩耍，在白小尤的带动下，孩子们都喜欢上踢毽子。

　　　　小花背着双手走到讲台前，抬头看着白小尤，关心的问：“老师，你是不是瘦了？俺娘说老师是北方人，吃不管我们这的米粉粉。”

　　　　白小尤放下手里的粉笔，蹲下身子，与小花平视：“小花真懂事，谢谢你的关心。不过老师没事，老师最近减肥呢。”

　　　　小花迷茫的眼睛眨了眨，“啥是减肥？”

　　　　白小尤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减肥就是变得更漂亮。”

　　　　小花好像没听明白，又不敢再追问。突然把手里的东西塞給白小尤，面带羞涩的转身跑出去。

　　　　白小尤没反应过来，等小花跑出去，她才发现手里是一张油纸，里面竟然包着一个白面馒头。

　　　　想来这是小花妈用家里所有的白面给自己蒸的一个馒头。

　　　　鼻子一酸，心里暖暖的。她把馒头仔细包起来放进背包。她能带給孩子的只有知识，可是孩子们带給她的却是深深的感动。

　　　　毕业在院子的一角站着，还穿着那件中山装，身影有些落寞。手里捧着一只鸽子，看上去又轻又软。他一边抚摸它的头一边跟它低声说话。

　　　　毕业的表情有些严肃，不像是感慨人生，倒像是在对鸽子说教。那鸽子乖乖的，头部轻微转动。眼中白色的薄膜上下滑动。

　　　　毕业跟那只鸽子‘聊’了很久，然后往上一抛，那只深灰色的鸽子瞬间打开翅膀，飞进浓雾。

　　　　白小尤缓步上前，她可以想象出那只鸽子完美的流线型，滑翔在天空，然后往远处飞去。

　　　　她好奇的问：“它还会飞回来吗？”

　　　　毕业没察觉到白小尤站在身后，表情僵了一下，又一笑，带着几分书生气，“当然，它只是出去玩一会儿，天黑前就会回来的。”

　　　　回想起毕业当时的语气，她总感觉这个毕校长有些神秘，说话奇奇怪怪的。

　　　　她到院子里看孩子们踢毽子，那些鸽子就地上飞飞走走。也许是太过无聊，她一只一只的开始数鸽子。

　　　　数了一边又一边，还是十三只。她记得毕校长放飞鸽子的时候，是一只深灰色的，非常瘦小的一只，可是那只鸽子并不在其中。

　　　　难道那只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