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些陈旧的或是与时代脱节了的设备一套一套的被拖拉而去。它们仿佛是一个个走完一生的人一般，多多少少带点凄凉的味道。是啊，汽车拉走的何止是废旧的设备，还有与它走过的那些峥嵘岁月。
其实，宇文强的‘回归’让刘兵这帮家伙心里又惦念上了。他们倒不是想攀附宇文强的权，而念着宇文强的那份情。他们哥几个一直嘀咕着邀请宇文强一起喝顿酒，可又不好意思张嘴，怕耽误宇文强的工作。可是顾虑归顾虑，这个意思还想传达出来。经过几天的思想斗争，刘兵决定找宇文朝霞。他的意思就是想通过这位老总嘴表达自己的心声，就算被拒绝了，他也听不到那尴尬的声音，相对比较妥善一些。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当他说出自己的意愿时，宇文朝霞想都没想，就说：“我给你们订在步步高218的大包里，你们甩开了喝。我想，他也特别想和你们聚一聚的。”“那就谢谢老总了。”“你个臭小子，你就这么恶心我吧你。”“哈哈哈……我不多说了，走了。”
看看刘兵带着震瓦的笑声飞窜而去的身影，他又一次为宇文强的魅力叫好。她觉得人活到这个份上，才是一种真实的富有。感慨一番之后，她拨通了宇文强的电话：“通知你一件喜事，晚上6时步步高218有人请你赴宴。”“那位贵宾？”“你自己猜猜。”“这个有难度。”“用用脑子。”“自己圈里的？”“就这个范围。”“是刘兵他们几个吧。”“咦！你怎么一下子就猜中了。”“我正想他们几个，怎么这么安静。”“看来我安排的早了，等你憋不住的时候，让你请客才对路。”“哈哈哈……我是知道他们一定在我之前。”“大滑头啊你。”“不过，你别说，今天这事你安排的挺好。很久没和这几个家伙一起吆喝了，有时候还真是挺想的。本该早就聚聚的，一直找不到恰当的时机。”“还算你有良心，挂了。”宇文朝霞一语双关的说。
晚上6时，宇文强准时赴约。当他踏进步步高218的大包后，发现刘兵一伙已经在此相侯了；看到他进来，一个个急不可待的站起来，伸出他们满含友情的手，一一与宇文强相握。刘兵一脸灿烂的热情招呼道：“强哥，快坐。弟兄们正在嘀咕你是不是有事来不了。”“你们请客，就是再有事，我也得推掉；我可不想错过与大伙相聚的好事，再说给你们几个省钱，我晚上会失眠。”宇文强打趣的说。接下来，宇文强就和他们开始了闲聊，聊最近几年他们的收入，聊他们的工作状态。当酒喝到酣畅之际，大伙已经忘记了与他们在一起的是副市长了。刘兵首先发起的进攻，他对宇文强说：“强哥，好久没和你吆喝了，是划拳还是摇塞子？你选一个。”“胆子这几年养肥了，敢向我叫板了：哈哈哈……来来，让你们几个痛快的醉醉。”
之后，酒席上现出了一种俗世里常有的热潮。宇文强挨个与他们划拳摇塞子，每人六杯酒，谁也不许说怂话。不一会，大家的脸孔都因酒意而变的粉红，好像是为了亲切感在此升温；时时的低语声，仿佛是海潮上涨的声音，不时的发出那种酒宴之上特有的叫喊声；左左右右，大伙的眼光都泛着热情，他们相互注视，目标明确；根本忘记了他们强哥的身份。他们挨个上阵，对宇文强进行轮番轰炸，好像不把宇文强喝倒，就不足以表达他们热烈似火的友情。宇文强见此局面，一个办法又在脑际里旋转而出。他站起来做了个让大伙安静的手势，开口说：“今天，当哥的又和弟兄们同桌共饮了，心里特别高兴。借这难得的机会，我给你们来一个蒙古人喝酒的玩法。当然，这也是我表达我对兄弟情义的方式。先从刘兵开始，倒酒！”倒上酒后，宇文强躬身端着酒，口中飘出了歌声，慢慢的将酒送到了刘兵面前，刘兵一看这架势，有点发蒙，赶紧接过一仰脖子喝了个底朝天。宇文强却是歌声依旧，酒杯又被倒满；又一次端到了刘兵的面前；而且眼含笑意的盯着刘兵，嘴里唱着：“兄弟情义似海深，浓情好比杯中酒，来日方长见人心，荣华富贵一起受……”当刘兵喝倒第六杯的时候，宇文强给他使了眼色，刘兵立马会意，端酒的时候来了慢速，酒杯到唇边而不下。宇文强一看，刘兵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做了个让刘兵喝干的手势。而后歌声一转，举杯端给了刘兵旁边的张有利……就这样，宇文强解除了自己的酒局之危，加固了他与这些人友情之台，可以说是一箭双雕的好方式。刘兵他们非但没觉得宇文强玩奸，反而认为宇文强现在虽然官大了，但是还没有将他们这帮草根兄弟遗忘，心里感觉还是挺温暖的。临分手时，他们一个个的都非常豪情的说：“强哥，用兄弟们的时候，打声招呼；兄弟们一定会来个百米冲刺，在第一时间里赶到。”
为了让宇文朝霞在工作上顺便，宇文强想张书记和姜苒市长建议提拔宇文朝霞为z公司主管局的副局长。一来是宇文朝霞的能力确实到了这个层次，二来是变相的提高z公司在n市的知名度。所以，宇文强拿出这个建议的时候，特意指出了一个新概念，叫‘鲶鱼效应’。有了这个隐蔽的因素放在其中，宇文朝霞不久之后就接到了任命文件。
在所谓的试用期间，宇文朝霞特意把宇文强约到一个叫六福来的餐馆里。很正式的向宇文强说：“对我的提拔，非常感谢你的大力相助。”“这你可感谢错了，提拔是有能力，和我没什么关系。”“怎么？相当无名英雄？”“聪明人，怎么也说胡话。”“如果没有你的提议，市长书记认识我是谁？”“这就是你那个酒会取得的成绩。”“不会吧。”“小处见大，领导觉得你是能干事的人；所以也就不吝啬给你一个能展开拳脚的舞台，这属于正常。”
他两人就这么边吃边聊，抓住这难得的清闲，不多的独处之机，随意的说笑。宇文朝霞特别兴奋的告诉宇文强：这几天就我独自一人，感觉空落无聊。宇文强说：“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趁着这份安宁，你可以多看看经济管理方面的书。”而宇文朝霞却说：最近她在看纳兰容若的词，尤其喜欢《木兰花令》——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倖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你瞧，这词写的多么现实。宇文强笑了笑说：“儿女情长最磨人，万丈豪情付水中。醒时惊觉发苍白，一生如烟去无痕。”“情感如烟，不足以挂齿？”“它是润滑油，关键的要有度。否则，就会成为一种毒。”宇文朝霞对宇文强这样的答复没有生气，她知道以宇文强目前的身份婉拒她的暗示不足为奇。因此，她又把话题拐到她任职上。她问宇文强：“既然决定提拔人，干吗弄个试用期？”“预防看走眼，给错误一个修正的台阶。”“意思是如果发现不达标，就会收回成命。”“是的。”“这样不是给提拔的人一个火坑吗？”“假如，被提拔的人无法胜任，你不觉对他是一种好意的折磨吗？”“你的道理很歪，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不会成为那个被折磨的人。”宇文朝霞微笑着说道。
………………………………
第六十一章
n市要打造经济强市，创立新的政治体系，给能人创造机会的新闻从宣传部传了出来。于是就有人开始议论，议论说张书记和姜苒市长完全采纳宇文强的建议，是刻意树立宇文强在n市政坛上的地位，是有意拔高宇文强的影响力。更有胜者说，这是宇文强为以后主政n市做准备。在一个周六的黄昏，宇文朝霞打来电话说，市里部局领导议论的特别厉害，有人叫好，有人嘲笑，还有人骂娘。宇文强说：“这个现象不奇怪，改革一定会给一些能人获得施展才干的舞台，同样也会让一些平庸之辈不在当东郭先生滥竽充数。要用一批想干事能干事的人把经济搞上去，要使得n市的政治环境处于一个清明的状态。”宇文朝霞听他严肃认真的口吻，就哈哈哈大笑着说：“那我就找机会把你这主题思想宣传宣传？”宇文强说：“你这是帮我拉二胡？”“是为了给你疏通障碍，落实市委市政府的文件精神。”宇文强撂了电话后就想，有人开始不自信了，对自己的能力开始怀疑了。现实表明一个真实的问题，官员的命运其实就握在领导的手里。官场里有意句话说的好：“万事不由命，让人己难宽。”
就在宇文强想的入情时，何婉茹给宇文强发来一则笑话：“某孕妇身怀六甲时，其夫还要与之过夫妻生活。儿子出生后，就用指头连连捅着父亲的脑袋说，我这样戮你，你痛吗？”宇文强笑笑，把短信删除了。他想这些创作短信的人真是想得出来，总是在挖空心思逗人一乐。没当副市长之前，宇文强手机的短信很多的，他觉得很烦，当了副市长反倒没人给他发短信了，而他却觉得有些寂寞。
合上手机，他翻开《影响中国历史的100位名臣》。对于这些耳熟的历史能人，他开始进行仔细的探究，他想从他们各个不同的变故之中，窥见人性最最真实东西。但对于这类书，他看归看，绝对不死读。他多多少少都要从中总结出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或是借鉴一点前人的聪慧。当然，里面也有让人着迷的情节。尤其是写周公旦的这首诗——“周朝初建大分封，成王幼聪靠周公。礼贤下士三吐哺，天下归心百业兴。”诗里的这个场景时时触动他的心声，让他浮想连绵。
最近，宇文强下班有些晚。每天回家，几乎都在六点以后。这天回家时候，已经是万家灯火了。就在他一个人在家独自畅饮的时候，曾经做过他上司的姚总突然来了。姚总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涨的满满地。宇文强用眼角扫了一眼，很随意的说：“老姚，快坐吧，你来了，我就不孤单了。”姚总很挑剔的说：“堂堂市长，就这么消遣自己，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说完，他顺手打开提着的黑袋子，从里面翻出了宇文强的最爱——爆炒狗肉、叫花酥鸡、油炸花生、手撕驴肉四个小菜。宇文强看着这几道可口的美味，急忙起身从柜子里拿了瓶五粮液说：“姚总既然有这么足的准备，我也不能不出点私货。”
两人喝的兴起，宇文强就问姚总：“不会只是单纯的跑我这来喝酒吧？”“遇上难题了，只有你能为我解困。”“说说看。”“你离开z公司后，我就与超市脱离了合作关系。现在，我的货无法满足客户的需求；所以，想请你出面给他们说道说道。”“你直接去买不就完了吗。”“价位高，我没法弄。”“那找你的供货商，让他们想想法子不就行了。”“他们也无能为力。”“为什么？”“一个月前，绿色天然不知道是受那个高人的指点，以每斤高出市价5分的价格把所有的余货都吃了。”“看看，既然都这样了，我也没法子。”“以你现在的身份，我想他们不会不给你面子。”“我可不能用自己的小权，损坏人家的大利，那样多没意思。再说，市场公平竞争是一件好事，我也不能干预。”“我就要求他们每斤便宜我一分钱。”“这个要求不高，估计应该可以。你和他们没说出你的低线？”“那个何经理，太不给面子了，一分不让。”“这也不能怪他们，谁让你当初切断与他们合作的协议。这样吧，我给你想个折中办法。”“什么良策？”“与他们签订明年的认购合同，我不信他们会不乐意。”“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兄弟，谢谢你指点，走了，回头请你喝茅台。”
其实，这个局面是一个月前，宇文强与何婉茹一起制定的垄断计划。目的就是要那些老客户回头，让他们认清绿色天然的实力。如今看来，当初的计划是科学的、可行的，不像何婉茹想的那样，会出现谷满仓溢的悲壮。恰恰相反的是，这几天老客户频繁的惠顾她的‘贵地’，陪着笑脸要她给些货，让他们渡过这一劫。但不管他们说什么，何婉茹就是一口价，决不降价。这让这些往昔不拿绿色天然当盘菜的老板们个个心急如焚。因为，货如果按时给不了客户，不是简单违约赔钱的事；而是在今后的生意中，就会没了信誉，丧失了财源的进路。
此时，何婉茹才真正领教了宇文强的厉害，才认识到什么是远见，什么叫做蛇打七寸。她也感慨，感慨自己的智慧和宇文强为什么相距有千里万里。他宇文强在不显山不露水的情况下就做好伏笔，静等那些有需求的人主动上门求救。明明是狠赚人家一笔，却让人家感觉你救了人家一世，使得他们甘愿做你的城下之盟。让人家觉得唯有跟着你跑才有活路，才会平安发财。想想这效果，何婉茹从心里对宇文强佩服的五体投地。她也问自己，宇文强的脑子是不是有着比一般人多的东西。不然，他怎么就会知道一月后，这些‘牛人’会成为眼下的‘熊包’？看来俗语说的没错，远见决定财富；正如俗语所言：能知三天事，富贵一万年。
何婉茹在这段时期陆陆续续的和十几家公司签订了来年的订购合同，同时仓库里囤积的货物也随之销售一空。可以说，她提前完成了一年的销售计划；眼下无需再为来年的经营劳神费力了，但她清楚，宇文强这是在无言的给她传授经商的策略，目的是告诉她，只要把控好市场，银子就是孝顺的‘儿子’，它会时时成为你的囊肿之物。
z公司最近也是名声大噪，成为n市人民仰慕的焦点。因为，有些员工在拿到肥厚的回报后；在自己家人和朋友面前常常炫耀，炫耀自己单位的与众不同，炫耀自己薪水额度的节节攀高。尤其是刘兵这个人，社交比较广，各行各业的朋友也多。所以，他就无形中成了z公司宣传的移动‘喇叭’。因此，只要是n市单位的在职人员，几乎都知道常务副市长在辅助z公司，要把它打造成一个龙头。
宇文朝霞的试用期已满。特别顺利，没出现非议，所以就正式上任了，但z公司老总的职务依旧在她的肩上扛着。宇文强的目的就是要在不知不觉当中提高z公司的级别，要在一个成熟的时机把宇文朝霞拉上一个更高的级别。他自己忘不掉当初宇文朝霞对自己的帮助，心里感激宇文朝霞当年的举荐之恩。俗话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宇文强不是那种开上宝马就忘了骑驴时候的人，更不是因为身份的改变而转换道德观念的人。人，谁都能用。但，作为领导一般都会选择自己熟悉了解的人来用。只要这个人能够担当的了重任，压压担子也无可非议。至于旁人怎么看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只要在原则之内，别人就没有说三道四的由头，就缺少攻击你的把柄。再说，依他宇文强目前的地位，就在n还没几个敢于这样和他叫板的人，除非这个人脑子短路。
当然，宇文朝霞也的随俗流。不过她做得很低调，只是把宇文强和一些相关的同事们请到家里喝了顿小酒，她说得很客气，这些年来同志们对我帮助很大，大家从来没到我家里吃过饭，眼下我是蚂蚁爬上了树头——高升了，所以请大家来聚聚，表示感谢。因此，今天请大家来，一是为了我们的这份情缘，二是感谢兄弟姐妹们多年来的帮助和支持。这话听起来特别入耳，不至于让别人觉得她沾沾自喜。其实，宇文朝霞心里还是高兴的，充满了阳光。从科级到副处级了，也都快四十岁的人了，人生就这么一次副处，不高兴实在对不住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