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正只觉得眼前一花,对手已经贴到身前,挥拳直击中门。
“好快!”
童正念头闪动,心中已经把对苏子语的评价提到了最高,却毫不慌乱,十根远比旁人粗大的脚趾根根抓地,沉肩展背,腰胯下压,双膝向外微屈,大小腿肌肉连同跟腱瞬间扩张了一圈,只怕有常人两三倍粗壮,整个人仿佛根须深埋大地之中的参天古树,难以撼动,双臂一护,硬吃了这一拳。
苏子语这一记冲拳,蕴含了精气爆发,而且没有收力。刚才险些吃亏,他已经知道童正是精修武学的高手,根本不需要留手。
洪拳号称铜桥铁马,既然以刚猛著称,马步之坚实可想而知。而童正扎得,就是闻名天下的四平大马,讲究一气贯全身,浑然一体,所以才有十足信心硬扛。然而甫一接触,就感觉仿佛挨的不是苏子语的拳头,而是无边滔天洪水找到了自己这处堤坝中的缺口,难以想象的巨力汹涌肆虐,震得他全身筋骨一阵哀鸣,原本死死扣住地面软垫的脚趾居然有些支撑不住。
嗤啦!
脚下结实软垫仿佛薄脆白纸,瞬间破开两道长痕,童正直接被一拳打得贴地平移,后退出近两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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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万般道理皆拳法,目生雷电敌胆寒
童正苦练拳法多年,实战经验也极为丰富,哪怕已经处于不利局面,也是心志坚硬似铁,不会轻易俯首认输,一口气须臾不敢散去,腰杆一挺就想闪身后退,回力再来应对。
不过苏子语已经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身形突入如影随形,以更快的速度几乎同时闪至身侧,右腿破空若巨斧横劈,一扫而过。
令人心悸的筋断骨折声响起,童正闷哼一声,高大身躯在半空中打横翻滚几圈,重重摔在了软垫上。他功夫确实练得到家,马步更是扎实,拳桩硬是勉强撑住不被打散,可是苏子语动作实在太快,已经超出他的反应,中了这一记全力扫腿。
“怎么可能!”
场外的吴总等人全都惊得一震,苏子语和童正这几下交锋,快到目不暇接,从童正扫肘占得先机,到苏子语两下提速,不过呼吸间的事情,胜负就已经分出,实在超出他们想象。
“好可怕的力量和速度,人怎么会有这样恐怖的爆发力!”袁韵口中喃喃,甚至手指已经深深掐入掌心而不自知。
她见过童正的身手,知道这年轻人在洪通悉心教导下练拳多年,气力雄浑、钢筋铁骨,信手一拳足以开碑碎石,马步更是落地生根,却经不住苏子语一拳一腿,眨眼败下阵来,连手臂都被扫断。实在是苏子语的气势太可怕了,这样凶猛的威势,换个人根本没有动手的胆气,光是看着就已经恐惧认输了。
“童教练!”“大师兄!”
“别动!”
围观的武师纷纷冲上去想要扶起童正,却被他一声喝住,艰难站起身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左臂更是软绵绵垂下,哪怕他马步强、筋骨硬,也被苏子语一腿扫断了胳膊,甚至肋骨都隐隐作痛,搞不好骨裂了,也亏得他性情高傲刚烈,换做旁人早就痛得站不直了。
“早就提醒过你,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吃点亏也好,玉不琢不成器。”洪通摇头叹气,背着手缓缓走上前来,一番话说得童正垂头不语。
他说话之后,立即成了全场焦点,“馆主”呼声不绝于耳,苏子语陈冬等人立即明白对方的身份,陈冬他们还好,看到苏子语几下解决掉不可一世的童正,都是面带喜色、握拳振奋,对他信心大增。
苏子语却大感讶异,光看举止打扮,洪通除了浑身上下干净整洁些,简直活脱脱就是个刚从田里出来的老农,丝毫不起眼,但在他心眼感应中,就完全是另外一番样子。
如果说四平大马下的童正若老树盘根、难以撼动,而这位洪通洪馆主,哪怕慢悠悠迈步,在心眼中都找不出一丝破绽,通体气劲圆融,双足踏地,简直就像一座巍峨高山横亘眼前,不需要任何动作就压得人难以生出对抗之意。
“年轻人,好身手,容我问一句,你这是哪门哪派的功夫?”洪通教训完童正,又朝苏子语走过来,面色和蔼问他。他心里是真好奇,看了苏子语几下出手,居然看不出来历。
“我无门无派。”苏子语从来就没有真把自己当武学中人,真要说起来,他都不知道空知远的出身来历。
“哦?无门无派,那你为什么来踢馆?”洪通始终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也不着恼,只当他不方便讲出师门。
这种情况也很常见,武术传承由来已久,越是渊源深厚的门派,传承忌讳也就越多。
“这个恐怕要问你的徒弟了。”
苏子语话是这么说,不过他一看童正脸色铁青,就知道对方不可能说实话,干脆自己来讲,一五一十来龙去脉,甚至他和陈冬争女、蒙面打脸的事情都说得清清楚楚。
洪通转头看看童正:“这位小兄弟说的是真的吗?”
童正很想否认,不过显然他心中对洪通的威严还是畏惧的。习武之人的恩怨,向来凭功夫说话,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输,只要陈冬拿自己没办法,有的是托词借口,只是冷不防凭空跑出苏子语这么个怪物,靠恐怖怪力硬吃自己的四平大马,现在输了要靠师傅出面,自然没了底气,只能无奈点头。
“果然是出息了。”
洪通哂然一笑,倒也不意外,他对自己这徒弟的秉性显然了解颇深,只是童正做事还有点小聪明,平日里总能把事情摆平,没有麻烦上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刻见童正承认,他转头再看苏子语:“对错先放一边,既然你来踢馆,我们就搭搭手。如果你赢了,被我徒弟打伤的人,洪氏武馆双倍赔偿,我带他一一登门道歉。若是我侥幸赢了,这件事情就此结束,你们看怎么样?”
听到这样的条件,苏子语倒有些意外,不是觉得不满,而是对己方太宽大了些。洪通如此一说,分明是无论输赢都不再追究康远健身和陈冬他们责任的意思。
他这边还没说话,童正却急不可待地跳了出来:“师傅!”
洪通信手一挥,立即打断:
“功夫都没练到家,就目无余子、心浮气躁,整日消磨意志。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万事低调,收敛锋芒,不仅为修养德行,也是为拳法长进做增益。武道高深,永无止境。拳法之道,在于内外兼修,光学招式打法是没用的,要懂得触类旁通,万般道理皆拳法,练拳首要炼心!这些话大约你都忘光了!”
这话说的真是打脸啪啪响,苏子语和陈冬听得解气同时,也为这位洪馆主另类教徒方式大开眼界。洪通的话里意思分明就是,童正因为不能收心养性,所以拳法没练到家,拳法没练到家,所以输是必然的。
他当然不是单纯为了教训徒弟、丢自家脸,这里面很有点你能打赢瞎胡闹也就算了、打不赢就万事休提的意思。
这是在拿苏子语当磨刀石,磨磨童正这把钝刀!
一时之间,苏子语深深感觉到洪通身上的大家气度,不由自主思索他教训童正所说的那些话,越想越觉得他说练拳首要炼心,居然有点暗合禅定静虑的意味在里面。
童正没了发言权,陈冬对这样的结果也算满意,苏子语再与洪通动手,气氛就缓和了不少。
“洪拳,洪通。”这位洪馆主站至场中,做了个桥手见礼的动作。
“苏子语。”
两人见礼完毕,洪通笑言一句“年轻人,小心了”,原本乡野村夫般的形象立即破灭,仿佛彻底变了个人,浑浊双目陡然精光乍现,好似凭空爆出一轮烈日当空,浩浩荡荡、不可直视,炽热光芒无穷无尽,刺得苏子语眼球酸麻、浑身筋骨欲软,莫名胆气短了一截,竟然不敢与他对视。
糟糕!
苏子语刚想下意识转头,冥冥中一点心意警兆大起,立即察觉不对。总算经过了空知远心术历练,又苦修禅定法门多时,硬是停止了这个动作。
他这点犹豫连半秒钟都没用,旁人根本无法察觉,然而对洪通来说已经足够,争的就是这一线之机,脚步一闪,身形如鬼魅,已经到了跟前,身作弓弦手为箭,力道节节贯通,正出一拳印到了苏子语手臂上,瞬间将他全身劲力震散,一下飞出老远。
拳法练到了高深境界,双目生电、气势浑然一体,不动拳脚以目视之就能震慑敌手。这就是目击之术,与心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项羽本纪》有记载:汉有善骑射者楼烦,楚挑战三合,楼烦辄射杀之。项王大怒,乃自被甲持戟挑战。楼烦欲射之,项王瞋目叱之,楼烦目不敢视,手不敢发,遂走还入壁,不敢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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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闻得入神即开悟,力贯三节心意空
古有楚霸王项羽一目退敌,今日洪通这目击之术也是威力惊人,上来就占了先机。如果不是苏子语禅定打下了底子,心意定根深埋,及时醒悟,根本来不及抵挡。
眼下苏子语仓促招架,吃了这一掌,只觉得手臂发麻,劲力如潮水震荡波及全身,脊椎、腰胯处处酸痛,差点连精气都被打散,只能卸力暴退,洪通却动作更快,脚下一点,好似猿猴纵掠,横跨数米直扑而来,劲风扑面,逼得他眼睛一瞪,沉腰就要扫腿。
谁知洪通好像未卜先知,居然搓掌成刀,划出圆弧,斜斜切中他膝盖处,顿时发出砰然爆响,劲道全泄,脚下不由自主一软。
“不好!”
苏子语大惊,心意前所未有般凝聚,锁住的精气全力爆发,索性弯腰后翻,双臂伸向脑后撑地,活像一只反过来的大蜘蛛,另一条腿以诡异角度直戳。
“嗯?”洪通本已经占到上风,正待一击定鼎,却没想到苏子语身躯居然灵活到这种地步,只能挥拳直抵,和他脚尖撞到一处,两人同时身形大震。
苏子语借到了这股力道,强横的筋骨一阵爆响,仰面朝天,四肢撑地如蜻蜓点水,飞快后退,活像一只大蚱蜢,几下起落呼吸间已经落到了十几米之外、武馆的另一端,重新站稳,却发现洪通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但苏子语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他此刻心里简直如惊涛骇浪般翻滚,因为这位洪通、洪馆主的拳法实在太高明了!高到远超他的想象!
自己是意锁精气、欲界四定小乘修行,对方练的不过是洪拳这种看似‘粗浅’的拳脚功夫,结果却是他处处受制于洪通……
先是目击乱苏子语心神,接着他每一次出手都仿佛被对方猜透了,往往能够后发先至,恰到好处阻截,从拳掌间传来的劲力更是浩大磅礴、连绵不绝,根本不是简单的蛮力,连他精气爆发的身躯都有些抵挡不住。
而在苏子语的心眼感应中,从那一道烈日当空般的眼神开始,洪通全身上下都仿佛包裹在一层流水般的气息之中,居然有些看不清楚肌肉骨骼的动势姿态,无从捕捉先机!
自从他心眼打开之后,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碰到。持身法修炼有成之后,连苏子语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内心深处是有些看不上所谓的武术家,然而今天遇到了洪通,才真正给了他当头一棒。
自己只记得空知远说过习武之人走了弯路,却忘了对方同样说过草莽之中藏龙蛇,武术家们气走经脉,全由拳法入门的路数,和禅定从本质上还是殊途同归,练到高深处一样可以由武入道!
他这边内心震动如惊涛骇浪,却不知道洪通也是一样惊异得很,功夫到了他这样的境界,简单搭一搭手就知道拳法高低,甚至都不用真正动手,看别人一眼,打一趟招式套路,就能明白实力大致到了什么层次。
而在洪通眼里看来,苏子语发力动手的时候,浑身筋骨肌肉通透,动静随心,已经完全拧成了一片,力贯三节,以拳法的境界而论,可以说是练到了骨子里,再上乘不过,但自己居然看不透这个年轻人的拳法路数。
所以苏子语跳开的时候,他才没追上去。
洪通看苏子语面上表情,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微微一笑,右脚尖前探,后腿微屈,伸出右手摆了个架势,口中突然出声:
“洪拳。听桥拜相,火烧身。”
这一句是对着苏子语说的,算是自报家门。
接着他又朝旁观的童正看了一眼,沉声说道:“童正!听清楚了,功夫不是练出来的,是悟出来的。所以悟性是学武之人最重要的资质,不能自悟自修,举一反三,拳法永远学不透,练不深。练拳第一要诀,就是要‘入神’,悟到其中意境。入神是自然而然的,要像画画听音乐那样享受,不能刻意,一刻意就没了,落了做作下乘。”
为了教好童正这个弟子,洪通也算是煞费苦心了。洪拳的精髓在于意境,这是只能身传不可言说的东西,自己学会已是极难,再要传给旁人更是难如登天,这也是拳法传承艰难、真正入神的武术家少之又少的原因。
他这一番话,虽然已经说得足够直白,但此时武馆中其他人听来都是云里雾里、似懂非懂。只有童正明白师傅是在指点自己拳法精义,早已经全神贯注聆听、苦思冥想,联系过往传授的诀窍,咀嚼体会洪通话语中的真义,脸色忽晴忽暗,口中喃喃不休,显然已经有所得。
但在场还有一个人,却比他的反应更大,这个人就是苏子语。
其他人甚至包括童正在内,天眼未开、没体会过心意如一持身之妙,所以对于“意境”、“入神”体会不深,对这种直指心性的拳法境界理解不透,就像是隔着一层纱往门里看,始终朦胧依稀,看不真切。
但苏子语却是修的禅定法门,思路和常人不同,“自然而然”四个字一听,立即有种如雷贯耳、醍醐灌顶般的震撼,就好像瞬间打通头脑和身体间许多关节障碍,使得眼前天地顿时清明许多。
他的持身法修行至今,精气滋养筋骨内脏,身体的控制力超凡脱俗,对付普通人甚至童正这样的高手都轻松自如,面对洪通却束手束脚,原来是因为太过刻意,落了做作下乘!
再抬手时,苏子语整个人已经放松下来,连表情都变了,之前对上洪通的时候他表情严肃、眼眉高耸气势凌厉,现在则是面目柔和、筋骨松弛。
围观众人一看,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人莫非被洪馆主打退之后没了斗志,怎么看起来像是瞌睡没醒。
偏偏就这副瞌睡没醒的样子,被洪通看见却眼前一亮。
只见苏子语身形一闪,没见有什么动作,一下子蹿出几米,两个起落已经再度闪到洪通面前,抬手就是一拳。
这一拳洪通忽然把握不住他的脉络了,先前苏子语虽然动作凌厉、肢体随心所欲、举手投足力道无穷,但还有迹可循,现在却是完全摸不到他骨骼筋肉的动势,拳头到了面前,才蓦地惊觉劲风扑面、汗毛炸起,有种几乎要窒息的感觉,就好像这一拳是凭空出现的。
“好!”
洪通大赞一声,右脚后退一步,成左弓步,双掌虚握成爪,左掌前探罩向来拳,右掌一抖已经直奔苏子语咽喉而去,虽然身子前探,脊椎却微微抖动,腹中闷雷作响,刹那就像变成一头活着的猛虎,气势凶猛,直欲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