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熙……”皇甫宸脱口而出，他盯着中间的那个孩子，那股熟悉感太强烈了，他想起那个让他惊艳过的孩子。
这么多年来，除了收过陆夭夭为徒弟，他还有两个学生。
“先生还认得我？”明熙笑着问，他还以为皇甫宸应该已经不记得他了，毕竟他当皇甫宸的学生并不是很长时间，而且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这句话轻快愉悦，却如一声闷雷在皇甫宸的心中响起。
他很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个孩子就是明熙。
明熙……陆夭夭的儿子，是和陆夭夭一起失踪四年的那个孩子。
“你说他是谁？”水一琛震惊地看着皇甫宸问道。
皇甫宸却没有听到他的话，而是往前一步，低眸打量着明熙，越看越觉得就是他，明熙和明玉虽然是龙凤胎，两人长得却不一样，“你真的是墨明熙？”
“先生不是已经认出我了么？”明熙笑着说，他以前是叫皇甫宸为太傅的，如今他已经不是皇子，皇甫宸也不是锦国的太傅，他只能称他为先生。
“你……”皇甫宸神情激动，他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波动了，竟是不知该怎么问。
水一琛按住明熙的肩膀，“你是墨明熙？你母亲叫什么？”
明熙微微皱眉，推开水一琛的手，“我娘当然是陆夭夭。”
“她在哪里，在哪里？”水一琛大声地问道。
哐啷——破开的砖瓦散落在地上，他们站立的位置看起来摇摇欲坠。
“在这里说话不太方便啊。”明熙淡声说道，“不如到屋里去？”
“走！”水一琛不由分说，立刻拉着明熙的手到了另一边的屋子。
澪儿和火凰急忙跟了上去。
皇甫宸看到他们轻飘飘就跟在水一琛的身后，眼底闪过一抹讶异。
他们都来到屋里，叶薇在书房门外，她本来正打算进去的，却没想到屋顶会有人，她就站在下面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
那个孩子是陆夭夭的儿子……
难道陆夭夭回来了吗？
“你娘呢？”水一琛只想知道陆夭夭是不是回来了，连墨明熙都能回来，那她呢？
“你先放开我。”明熙平静地说，虽然他很想将水一琛给扔出去。
水一琛完全听不进去，“你跟踪了我几天，到底想要做什么？你们这几年去哪里了？”
“你问了这么多，想要我回答哪个问题？”明熙用力挣脱开水一琛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皇甫宸在他身后问道，“你们是不是都平安回来了？”
“是啊，除了仇憾，我们都回来了。”明熙笑眯眯地说，“我们来元国几天，今天才找到先生，先生真能藏。”
水一琛深吸了一口气，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那……”皇甫宸开口，声音去却显得沙哑，他缓了一会儿才问道，“你父皇和母后呢？”
明熙看了看水一琛，“他们去忙别的事情，这会儿应该快来元国了吧。”
“他们去哪里了？”水一琛问，“你们回来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吧。”明熙挑了挑眉，“他们去齐国接人了。”
水一琛立刻明白是什么事，他早就得知锦国的王妃被程铮留下的事。
皇甫宸知道他们当初失踪是一件诡异的事，他如今都是瞒着水一琛的，“明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是我爹娘叫我先来找先生的。”明熙笑着说，“听说元国要和齐国联手，对付锦国。”
“什么？”皇甫宸愣了一下，侧目看向水一琛，对明熙说道，“这是误会吧。”
水一琛已经从震惊激动中冷静下来，他以前见过明熙的，虽然那时候他还很小，如今还是能够从他脸上看出以前的身影。
他仔细打量着明熙，的确是长得很像墨容湛，皇甫宸又认出他的身份，几乎没有任何怀疑，那他就是陆夭夭的儿子了……
“这几天，都是你们在跟踪我？”水一琛忽然问道。
“也不算跟踪，就是想找到先生，只有你才能帮我们找到啊。”明熙含笑说，“如今已经找到，以后不会再跟着水大将军了。”
水一琛面色阴沉，这话听起来很是刺耳。
“你们这几年都去哪里了？”水一琛问道。
“遇到点麻烦，所以拖了一点时间。”明熙说，“我们回来一个月了。”
“为何不跟我们说？”水一琛冷声问。
明熙看了水一琛一眼，“听说元国这几年跟锦国的关系不太好，传言太多，我们也有顾虑。”
“什么顾虑？”水一琛的面色阴沉，他是不想跟慕容恪成为盟国，但这一切都是为了她，难道她回来之后，反而忌惮他了？
“怕物是人非。”明熙直接说，一点都不在意水一琛快要滴出墨水一样的脸色。
皇甫宸在心里叹了口气，“你们回来一个月，元国这边没有消息，是……有人故意不让我们知道吗？”
“是我娘啊。”明熙笑着说，“给你们惊喜。”
“确实……很惊喜。”皇甫宸轻笑，“看来你爹和娘是不打算长久留在锦国了。”
明熙侧头看向皇甫宸，“先生还没见到我爹娘，是怎么猜到的？”
“你们回来这么久，锦国依旧平静，可见……墨容湛和夭夭是不打算回到宫里的。”皇甫宸低声说，他了解他们两个人，看来是对皇位权势没有兴趣了。
“我爹的眼睛看不见，当然不适合再当皇帝，六叔不是挺好的。”明熙笑眯眯的，这话也是说给水一琛听的。
皇甫宸愣了愣，“你爹的眼睛怎么了？”
………………………………
第1979章 入葬
齐国，举国哀殇。
程铮的死不再是秘密，从宫里传出王都城，很快举国都知道这个消息。
虽然程铮不是皇帝，但他从先帝时候就是保家卫国的将军，这几年，如果不是程铮，齐国可能早就被北冥国侵吞了，虽然他跟自己的外甥女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不过，他本来就不是程家的人，跟女皇并没有血缘关系，在民风开放的齐国，还是能够被接受的。
他的死，几乎让全国百姓陷入恐慌。
赵雍死了，连程铮也死了，齐国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皇宫已经是一片缟素。
在养心殿一天一夜的赵娆终于走出来，觐见内阁大臣和宗室大臣，商议程铮的后事。
所有人都看出赵娆的悲伤，可她又显得出乎意料的平静，仿佛从程铮死去的那瞬间，赵娆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赵娆了。
“皇上要将程大人葬入……皇陵？”内阁大臣听到赵娆的话，都愣住了。
他们都知道程铮和女皇的关系亲密，可是，将程铮葬入皇陵，这未免太匪夷所思。
“先葬入皇陵，日后修建朕的陵墓，再将程铮灵柩迁入。”赵娆低声地说着，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些让人不敢反对的威严和坚决。
“皇上，这恐怕不妥……”有大臣提出异议。
赵娆目光冷寒，“朕不是在问你们的意见，是吩咐你们这样安排。”
“程铮并非皇室中人，跟皇上又没有成亲，如果将他葬入皇陵，恐无法跟先帝列祖交代。”一位宗室的老王爷皱眉说道。
“老王叔，你是想要亲自去跟先帝交代吗？”赵娆淡淡地问，“将来该怎么跟先帝交代，那是朕的事，如果你们觉得朕跟程铮缺少一场婚礼，那就先举行婚礼，再进行葬礼。”
“……”
赵娆的强硬让所有大臣都措手不及，程铮死了，赵娆最大的靠山死了，她居然还比以前更加强硬，她难道就不怕朝臣反抗吗？
“皇上请三思，如论如何风光大葬程大人都可以，但葬入皇陵，万万不可。”有大臣跪了下来，阻止赵娆的这个决定。
其他大臣面面相觑，他们多是程铮提拔上来的，赵娆对他们也不薄，他们并不想在这个时候为难赵娆。
“如果朕非要让程铮的灵柩葬入皇陵呢？”赵娆看着跪在她面前的四个大臣，有两个是内阁大臣，有两个是宗室的，都是平日跟程铮争辩最多的。
程铮生前费尽一切心思只想跟她在一起，如今他死了，如果他们将来死后还不能在一起，那她当这个皇帝又有什么意思？
他当初让她坐上这个位置，不就为了可以随心所欲地在一起吗？
“臣等唯有辞官，否则将来没有脸面去见先帝。”内阁大臣王忠说道。
“哦，朕准了。”赵娆淡淡地开口。
其他还没开口的三个大臣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惊喜，以为赵娆这么容易就屈服了。
“召宋弘敖进宫，朕命他为九门提督，恢复以往官职，入主内阁。”赵娆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忠，“王大人，记得把你的官印送上来。”
“皇上？”王忠愣住了，赵娆居然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赵娆继续看着其他人，“你们也是想要辞官吗？”
“皇上，请不要一意孤行。”康老王爷沉痛地说。
“朕都已经是皇上了，如果还要受你们的威胁，那朕这个皇上有什么意思，不如你来当皇上好了。”赵娆冷笑，“想要辞官的尽管辞官，朕绝不留人，想要以此威胁朕的，那你们打错算盘了。”
王忠站了起来，大怒说道，“赵娆，你牝鸡司晨，如今还不顾皇室尊严，你不配成为齐国的皇帝。”
“朕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赵娆微微一笑，让凌坚进来将王忠给拉下去了。
没多久，宋弘敖便来了。
宋弘敖是赵雍的心腹，他辞官之后，连程铮对他都客客气气的，如今赵娆要让他官复原职成为九门提督，显然就是想要拉拢他。
不知道这位能够和程铮抗衡一二的镇国侯究竟愿不愿意接受赵娆的重用。
“臣见过皇上。”宋弘敖面色淡然地走进大殿，给赵娆行了一礼。
“找到了吗？”赵娆看到他，眸色冷然。
宋弘敖说，“臣已经命人封锁各个关卡，不过……只怕是慢了一步。”
赵娆要他拦住陆夭夭的离开，他也想见一见她，可惜，陆夭夭既然能够杀了程铮，她肯定能够安然从齐国离开的。
“那就让他们离开。”赵娆闭上眼睛，将涌上心口的仇恨压了下去，“朕要将程铮葬入皇陵，日后朕的陵墓修建好了，再迁入与朕百年后同葬，镇国侯，你觉得如何？”
“这是皇上的家事，臣不便多言。”宋弘敖说，他跟在赵雍身边那么多年，见过那位多少荒唐事，连抢他人妻子的事都做得出来，赵娆做什么荒唐的事，那都是遗传的，没什么可说，赵雍就算活着，估计也不会理会那么多。
赵娆嘴角微勾，“镇国侯说的对，这是朕的家事。”
其他大臣听到宋弘敖的这话，立刻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看来他们之前的猜测都是错的，宋弘敖并非五皇子的人，他从头到尾支持的都是赵娆。
“朕要你官复原职，你意下如何？”赵娆又低声问道。
宋弘敖慢慢地跪了下来，“臣领旨。”
“从今日起，齐国与锦国再不是盟国关系，只要朕活着一天，必定跟锦国势不两立，所有锦国来的商贾百姓，一律赶出齐国。”赵娆垂眸，低声说出她的决定。
所有大臣都沉默了。
“皇上，如今要做的，是先安葬程大人，至于要怎么跟锦国清算，还需从长计议。”宋弘敖沉声说道。
赵娆双手紧紧地抓抓紧扶柄，她知道这么做太冲动，可她就是无法忘记陆夭夭杀死程铮的那一幕。
她只想将陆夭夭碎尸万段。
“好。”赵娆咬紧牙关，终究还是冷静下来。
宋弘敖看了她一眼，在心里无奈地叹息。
程铮的死，对赵娆的打击太大了。
………………………………
第1980章 报仇
所有人退下之后，赵娆独自来到程铮的灵堂，她执意将灵堂设在宫里，只为了能够经常陪他多一些日子。
程铮……
赵娆挥退所有人，将自己缩在灵柩的旁边，脑海里想起的都是她和程铮以前的点点滴滴。
她无意闯入他练功的地方，从此她生命里就多了一个程铮。
还以为她将来会为他相夫教子，和他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然而，世事从来不如人愿，他们扶持的五皇子会听信别人的话，想要设计陷害程铮，如果不是被他们事先识破，先发制人，可能她和程铮根本走不到今日。
明明那么艰难才能够随心所欲在一起……
“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赵娆低声说，她将手放在小腹上，“还会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这是你留给我最珍贵的东西了。”
她想要痛哭，想要跟着程铮一起走算了，可她不行，她知道程铮做那么多都是为了她，他将自己推到浪尖上，让所有人的不满都集中在他身上，为她扫除障碍，一切都是为了她。
他走了，她怎么能辜负他生前的用心。
“皇上……”赵湘在门外轻声地叫着，她这几天都在宫里不敢离开，就怕赵娆会想不开，晚上睡觉都是守着的。
“有事吗？”赵娆淡声地问，她陪着程铮的时候，不想见任何人。
赵湘慢慢地走了进去，“礼部定了出殡的日子，送到宫里给您过目。”
“朕知道了。”赵娆低声说，并不想知道是什么时候出殡。
“我给您拿安胎药过来。”赵湘将手中的食盒放在地面，取出一碗安胎药。
赵娆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在宫里数日了，怎么还不回去，不怕你的孩子找你吗？”
“有老夫人带着，我不担心。”赵湘淡淡一笑，“皇上，您先把药喝了吧。”
“朕不会有事的。”赵娆拿过药，温度刚刚好，她一口气喝了下去，连赵湘递过来的蜜枣都不接，“我不会倒下的。”
赵湘看着她，“皇上能够坚强，那真是很好。”
“如果朕不坚强，谁还能替朕坚强？”她能够依靠的人已经不在了，“我还没报仇的，绝对不能倒下。”
“那您是要找陆夭夭报仇，还是要找锦国报仇？”赵湘低声问道。
“有区别吗？”赵娆冷哼，她以前恨赵雍害死她的母后，可那顶多是怨，如今她才明白什么是仇恨。
赵湘说，“自然是有区别的，陆夭夭失踪四年，锦国早已经易主，您要找锦国报仇，那就是和慕容恪为敌，并不是跟陆夭夭算账，陆夭夭如今不是什么锦国皇后，甚至也当不了元国天妃了，她最多只是个王妃。”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赵娆皱眉，觉得赵湘是话中有话。
“和锦国为敌的代价太大，皇上，如今齐国经不起战争，特别是在这个时候。”赵湘说道，“您要将锦国的百姓都赶出齐国，最终只会连齐国的百姓都觉得您任性妄为，不如让锦国先交出陆夭夭，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是陆夭夭杀了程铮，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的，慕容恪如果包庇陆夭夭，我们才有讨伐的借口。”
听到赵湘的话，赵娆陷入沉默之中。
她听明白了，赵湘是要她以齐国帝王的身份报仇，而不是以一个妻子的身份。
让慕容恪交出陆夭夭，如果锦国不肯交出来，那她才进行更强硬的手段，这样做可以让陆夭夭成为锦国百姓痛恨的对象，因为是陆夭夭才导致两国成为仇敌的。
“是宋弘敖要你来说这话的？”赵娆问。
“不是。”赵湘轻轻摇头，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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