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侍女通传的声音,紧接着的是脚步声,身旁的床帏被拉开。
一华服白发双目轻合的俊秀身影映入叶枫晚眼底,正是藏剑山庄大庄主叶英。
“枫晚你醒了。
你昏迷在庄子附近是怎得回事?可是有歹人欺我藏剑子弟……”
听着大庄主素来古井无波的声线透出怒意,叶枫晚的心却突地平静了下来。之前一直想不通的事情丝丝缕缕的串联,拼凑成一个他一直在逃避的现实。
“庄主……”叶枫晚勉力坐起,如游子归家,扑在叶英怀里,一股酸热涌向眼眶,他忍了忍,终是嚎啕大哭起来。
叶枫晚,你这个混蛋,废物,懦夫。
你自以为是英雄好汉,却从未相信过他,从未能保护过他,连自己的本心都看不见。
在他陷入危境时你不在,在他彷徨无助时你不在,让他一人独自面对良心的拷问与全世界的谴责,禹禹独行――只为了送你回来。
他信守了最初的承诺,而自己呢?自己又为他做了什么?
最为骄傲的弟子满是无力与悔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叶英虽不知发生了什么,还是环住痛哭的叶枫晚,微微叹息。
“傻孩子……”
(六)
安史之乱还是爆发了。
叶枫晚与同门一道,投身到抗击狼牙的战斗中。
也许是因为曾穿越太多世界,叶枫晚现今的身体不太容易受伤,也不太容易变老。加之无数时光雕琢成的精湛武艺与宋时抗蒙所得的丰富经验,叶枫晚成为抗击狼牙的武林同道中最瞩目的一个,也是最拼命的一个。
纵是叶家子弟都视死如归,扛起重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但也没有这般回回冲时在前撤退断后,竟似主动送死的吧?
为了能让这位不怕死的少爷不要过早成为先烈,同伴们也是绞尽脑汁,煞费苦心。
此时,叶枫晚正循着一位同袍生前留下着的地址讯息,一路寻到天都镇一破旧屋前。
他的那位同袍,是个刚入伍的新兵。他尚未娶亲,但兄嫂早逝,留下一个孩子。屋漏偏逢连夜雨,他接侄子回家没住上两天,就遇上强制征兵,不得已,只得匆忙托了身边人家便离去了。平日里,他说,他抗击狼牙保家卫国,死也是死得其所,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他的兄长与侄子。他本欲悉心照料兄长香火长大,奈何碰上战事,身在沙场,能做的,也只剩祈祷他那早慧的侄子能遇上个善人,挣口饭吃。
当时听他所言,众人几乎都认定那孩子已是凶多吉少了。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成年汉子尚难偷生,何况一个孩子。但同袍后来死的壮烈,纵然找到人的希望渺茫,总还是要搏一搏,赌那一线生机。
他们本着让叶枫晚暂离前线冷静一下的心,将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托付给了叶枫晚。
叶枫晚只好来了。
说来也巧,这个孩子的年岁,与叶枫晚回到大唐的时间差不多。
到了门口,叶枫晚却有些踌躇,这间房子,实在不像是有住过人的。
叶枫晚深吸一口气,推开大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一声长响。
――正巧把一翻窗而入的小童吓蒙在了原地。
小童的脸被抹得乌漆墨黑,唯一能看清的就是一双黑白分明神采飞扬的眸子。那双眼睛的主人见到有人影闯入,掉头就往后屋跑。
叶枫晚脚步一错挡在小童身前,状似无意的瞥过小童的脸,“小贼?”
小童连连告饶,自称是流亡此地的乞儿,看这家好似已无人居住,便来借一个挡风遮雨的地方,绝不动此间物什。况且此屋家徒四壁,能搬的早被人搬净了,他便是想偷也无从下手,还望大侠手下留情,饶了他这一回。
叶枫晚往前走了一步,小童吓得一瑟缩,忙举起胳膊护住头脸。
叶枫晚却蹲下身,缓缓拥住眼前人。
骗子。
叶枫晚心想。
就是一撒谎就忍不住话多。这么明显的破绽,当年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没关系,反正从此以后再也别想骗到我了。
我也再不会放手了。
………………………………
第88章 楚留郁金香17(
作者有话要说: 【防盗章一试,15分钟后替换,可看作者有话(内涵正文)先睹为快xd→app貌似有延迟qaq】
【买到的小天使不用担心,正文字数比防盗章节多!绝不坑买正版的小天使们哒w!】
【觉得眼累(党)或懒得翻页(app党)的小天使随便刷个小说,15分钟后回来就妥妥没问题啦!】
(抢沙发或者地板的小天使零分零分啦乛へ乛,把正分给了防盗,你们想过正文得不到正分的感受嘛?_?
…
距离原随云收到丁枫来信,到徐哲被马车暗中运送回无争山庄,约有足足十日。樂文小說|
并非丁枫不想快马加鞭,只因徐哲身上伤势太重,稍有颠簸,那些似愈未愈的伤口便会再次裂开,血流不止,皮开肉绽。
一路上,徐哲面色苍白,昏迷不醒,高烧不退,睡梦中胡言乱语。
让丁枫感到奇怪的是,虽然徐哲的这番伤势不仅伤口可怖,那张美若天仙的脸蛋如今更是惨不忍睹,伤他之人堪称狠绝毒辣,然而,这伤势也仅仅是看着可怕罢了,若仔细检查下去,颜医的伤势重归重,却是碍不到性命。
收到原随云来信,丁枫片刻不敢耽搁,在不让徐哲伤势加重的前提下,速带徐哲回到无争山庄。
不明徐哲受伤缘由,一路上,丁枫派人紧密看守,唯恐再生意外,然而,这一路却是风平浪静,没有再生波折。
就在还有两日,便要到达无争山庄境内时,丁枫又收到原随云来信,上书:暗中将颜医带入山南密室之中。
言下之意,便是不想让原东园得知此事了。
丁枫照做。
却说无争山庄以南数里地,是另一处高山,传闻数百年前,此山曾被山贼所踞,那山贼头目不知怎的得罪了上头的大人物,官府得令,围山放火,大火烧了整整七天七夜,将整整数百人活活烧死在山林当中,一片青葱变焦黑焚土。
百年过后,山中树木浓密,广袤葱郁,墨绿棕色层层叠叠,不时有野兽吼叫之声悠然回响,是一处新生的秘地仙境。
然而,却又有传闻,道这山中有鬼怪出没,专爱夺人性命,枯骨留山,这传闻不知何时而起,老传大,大传小,代代相传,久来久之,在太原境内,这座山,便也成了一座死山,无人敢于靠近。
对于原随云来说,这处无人得近的野岭深林,便是最初的“蝙蝠洞”了。
更深夜半,月明星稀,山林内野兽嘶鸣,虫蚊不息。
原随云双眸闭起,却仿若有着一双能在夜间视物的眼睛,身姿轻盈灵敏,如履平地,独自一人行走在树木丛生的深林之中,巨树前闪,沟壑处跃,不曾有丝毫为难之意。
他上了山,走至半山腰处,入了一处山洞,走至里侧,青葱玉指在墙壁上轻轻一摸,再稍稍一按,“咔咔”两声过后,一阵轰鸣声起,旁侧的石壁随声消失,一条漆黑不见五指的路,便赫然出现在了原随云的面前。
原随云迈步进去了,那石门也随之缓缓合上了。
石门虽小,入门之后其路却是窄而崎岖,九曲连环,先不说洞内本就漆黑无光,便是你手拿火把,绕一绕二之后,怕是也会迷失了方向。
咚。
咚。
咚。
咚。
除去原随云的轻微至极的脚步声,密室内静的可怕。
他时而左转,时而向右,有时,甚至能遇见撞上有四条岔路的分口。
半柱香后,原随云的脚步才渐渐停下了。
他的手在右侧墙壁一摸,不偏不倚的,一个小巧玲珑的门把,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到了。
原随云淡淡开口:“丁枫,徐哲的情况如何。”
漆黑之中见不到人,看不到物,但在原随云话音方落之时,另一个声音,便也紧跟着接了上来。
丁枫道:“回公子,十三日来,颜医曾醒过两次,现下已无性命之忧,其身伤口皆已结疤,折裂之骨盖因处理及时,也不会留下什么太大隐患,只是……”
“只是?”
丁枫道:“颜医这脸,怕是当真毁的不能再毁了。”
闻言,原随云竟然轻轻笑了,其声如雾中荷香,幽然不绝,在这漆黑隧道中阵阵回响,添了几分难言的诡谲惊心。
低笑过后,原随云道:“将夜明珠拿来,身处在黑暗中,阿哲怕是不能习惯。”原随云稍稍一顿,又道,“无须亮如白昼,一颗足矣。”
丁枫应“是”告退。
原随云背手站于门侧,不过片刻,便从再次归来的丁枫手中,拿过了一颗手感温润的夜明珠。
原随云从未见过夜明珠的光,究竟是什么模样,他曾向徐哲询问,徐哲并不因为他是个瞎子,而避讳什么,见他好奇,便也仔细的为他描述起夜明珠此物,道,其光昼弱夜强,荧光幽幽,其色各异,有黄绿、浅蓝、橙红……
原随云轻轻摸了摸夜明珠光滑细嫩的表面,想,双眸不能视物,终究是一种可惜。
但也仅仅只是可惜罢了。
原随云进了里屋,将夜明珠放到床头,他以手滑过床上隆起之物,侧耳听去,只闻床上之人的吐息虚弱而平稳,无疑是陷入沉睡当中。
原随云又摸上了徐哲的脉,继而扒开徐哲的衣,他看不到徐哲身上的青紫,也摸不到徐哲身上的伤疤,手下的触感的确柔软,却皆是层层叠叠的软布绷带。
原随云指尖一滑,那些层层捆绑在徐哲身上的绷带,便如被锐利的刀锋轻轻一划,全部裂成了碎片布条。
似是因为皮肤突然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当中,徐哲浑身的肌肉一缩,不安分的微微晃了晃头。
如同安抚一般,原随云捏了捏徐哲的喉。
徐哲“唔”了几声,呼吸声又渐渐缓了下来。
原随云将微微湿润的绷带全部扔到了地上,由脖颈至肩侧,大臂至指尖,胸膛至小腹,大腿至膝盖………慢斯条理的,将徐哲的浑身上下都摸了一番。
这触感,与许久之前截然不同……
世人都说,颜医有着一张天赐的脸,原随云从不曾看过徐哲的脸,但一年下来,徐哲的身体,他却是摸了不少次。
无争山庄家大业大,他没了双眼,原东园便总想着在其他方面补偿他,原随云摸过这世上最最好的丝绸,但哪怕是那至高丝绸的触感,也不及徐哲的身体来的柔滑细嫩。
如今摸来,却只能摸到一道道伤疤狰狞崎岖,触感粗糙起伏,无一处完好……
…真好。
“阿哲……”原随云叹了一声,摸上徐哲的脸,他的指尖不颤不抖,细细的由徐哲的右边上额,摸过他的眉,触到他的眼,摸到了丁枫信中那道长而狰狞的伤疤。
这伤痕由睫毛上方开始,一直蔓延到了右边下颚,如同一只盘踞不动的蜈蚣,丑陋、恶心、狞恶、凶横,粗鲁无比的贯穿了半边脸庞。
丁枫的信中,是如何说的?
被伤之后,每在即将结疤之时,便被反复多次撕开,才造就了丁枫信中,怕是永生也无法治愈的惨状……
一定很疼。
“徐哲,你有多痛……”漫不经心的,原随云低低笑道,自喃自语。
没有回应。
原随云微微抬高音量,问道:“丁枫,你说颜医曾醒来两次,分别是何时何日。”
隔着一层门,丁枫的声音自外屋传来,道:“路上第九日,颜医曾醒过一次,昨日午时三刻,颜医曾醒过第二次。”
原随云沉思片刻,道:“丁枫,你现在便派人告诉父亲,道颜医书信与我,请我伸以援手,我匆忙之下暂且离庄,会保持书信联系,勿念……你叫人拿上来些冷饭冷菜,便先送信去吧。”
随叫随到的丁枫告辞离去,拿菜而归,再次关门,去了。
原随云缓步走到房中东南角,那里有一个巨大的书柜,他伸手摸上凹凸不平的刻字,拿出一本,便坐回桌旁,静静等待徐哲清醒,他摸了徐哲的脉,脉搏虽不及往日有力,却是平稳至极,如今不过体虚昏睡,至多数个时辰,便定然会醒上一次。
房中光晕黯淡,无声无息,唯有徐哲浅浅的呼吸声,以及原随云时不时的翻页声。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原随云双耳微动。
他静静侧头,又听了片刻,便放下书,走至徐哲身前。
他轻轻唤了声:“阿哲?”
床上之人眉目紧拧,口中发出几声痛苦的呜咽。
原随云仔细听去,才勉强从那含糊不清的腔调中,听清楚徐哲究竟在说什么。
“呜……可恶……你……呜……”
原随云坐到床边,伸手扫去徐哲额前随发,微微抬高音量,道:“阿哲?可是做噩梦了?阿哲……醒醒,阿哲?”
徐哲的呼吸声急促起来,口中不断低语道:“离开……离师父远点……滚……滚开……滚开……”
原随云摸上了徐哲的眼角,徐哲的睫毛长而纤细,此刻附着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徐哲的声音越来越高,语速越来越急,身侧双拳攥紧,连身体也紧紧绷成一条线,道:“杀了我……该死的……你有种就杀了我……杀了我……你呜……”
原随云缓缓俯身,双手压在徐哲两侧,唇畔压在徐哲耳边,蛊惑道:“哲儿,告诉哥哥……哲儿……与哥哥说说话……”
徐哲的整个人,似乎绷到了一个极限,他不断地喃喃低语,额角渗出冷汗,呼吸越来越急。
原随云知道,徐哲快要醒了。
突然,一声凄厉的嘶吼过后,徐哲猛然睁开双眼,感到身上重量,不过是手腕一转,便将身上之人狠狠压在身下。
徐哲双目赤红,似是毫无理智,整张脸狰狞恐怖,骑在原随云的胸膛上,双手紧紧掐住原随云的脖颈。
徐哲的双眼毫无焦距,渐渐收紧手心,手背青筋毕露,用力越来越大。
原随云干咳两声,掐住徐哲的手腕,却发现徐哲的力道竟是出奇的大。
原随云心道不妙,他已使上了八分力气,徐哲的双手却仍然稳如泰山,根本动不了分毫。
……这人的武功绝对不在他之下!甚至比他更高!徐哲之前竟然一直在隐瞒功力!
徐哲狠狠掐住原随云脖颈,失态大笑道:“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既然落到了我的手上!你施加在我身上的,我便要十倍、百倍、千倍的报复回来!”
说罢,不及原随云多做反应,徐哲手腕一拧,便断了原随云的双臂,卸了原随云的下巴。
原随云:“……”
见身下之人呼吸一促,徐哲冷笑道:“我的好哥哥,你想死?”
徐哲俯身,冷冷一笑,手中力道一加,其声飘渺虚幻,仿佛来自九天云外,其中却是字字带恨,声声泣血,比最最可怕的厉鬼还要可怖三分。
“——我告诉你,在我允许之前,你连流下一滴血,都绝没有那么容易。”
…
↓图!青川画的美爆帅爆全彩后期逼格刷满的小哲!这张图我存了一个月因为太美一直舍不得放出来(对我就是这么自私!现下自做思想工作良久,终于恋恋不舍的qaq……app看不到图嘿嘿嘿xdd↓
作者有话:
【二驴进行中,进度1/2】↓更新欠账见最下方↓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