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杀意。
魔教教主却笑了:“你不怕我动你,但是你怕我动你身边的人。”
叶枫晚轻轻扯开嘴角,他的笑也是带着寒意的:“我的弱点是我身边的人,但他们都有自保的能力,我此时并非慌乱,只不过是想给你警告。”
那魔教教主却一针见血的指出——“那你又在怕什么呢?”
是啊,他在怕什么呢。
透明虚无的手臂,穿过那迅速下滑的指尖。
他想去握住那落水的人,却无力的像个孩子一样,连拉对方一把都做不到。
落水声后,湖面再无波澜。
对,他怕,他怕的是徐哲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是一种奇妙的难以让形容的感觉,但夹杂在其中的一种感情,名为责任。
当他达到异世的时候,徐哲是他第一个见到的人,并且也是一个耐心教导、收留他的人。
那如果徐哲真的来到了这个世界呢?
那人从未习武,四肢疲软,在叶枫晚看来,徐哲简直弱小的像只刚出生的娇嫩猫儿一样,柔的被风轻轻一刮,便能倒在了地上。
若徐哲真的来到了这个世界,他怎么能在武林里好好的生活下去呢?
他初到此地便降临在西方魔教,若徐哲也同他这般,突兀出现在一个邪教势力里又会怎样?
他不敢想象。
叶枫晚的确是怕的。
他怕徐哲真的到了这里,他怕徐哲出事。
徐哲从他到异世的第一秒起,便一直陪着他。
而现在的他却无法陪徐哲更多。
二少一向是不喜欢欠人人情的,但此刻他的内心却分外别扭。
他甚至下意识的就要开口——这里有没有类似隐元会那样的地方?
但是他不能,至少不能对着这个魔教教主开口。
于是他只是冷冷瞪他一眼:“若是你不想休息,我自然更愿意夜间赶路。”
魔教教主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低笑,不再言语。
一时之间,连虫鸣鸟叫的声音也听不到了,徒有篝火间木柴燃烧,滋滋作响。
看着那边的徐晚终于闭上了眼,橙二的心中终是忍不住哭了一下。
教主!你是不是真的放弃我了!这都半个月了!半个月了!这都半个月了啊!你怎么还能容忍这个绑了“你”的小人继续在此猖狂啊!
橙二有点绝望,他简直连任何一个小伙伴的消息都得不到。
每天假扮教主,心好累。
小伙伴忘了他,心好累。
日夜操劳赶路,心好累。
时刻对着冰山,心好累。
更何况……
橙二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按照这徐晚的说法,毒藥可是在一个多月后就要发作了。
橙二又摸了摸自己覆着一层雾气的脸,维持着这层雾气,其实是需要内力的。
他不像教主般神功盖世,要知道,他们教主可是在睡觉时都是不要脸的!
而他——
总感觉再过段时间,就要支撑不住了。
橙二咬咬牙,想了个方法。
教主在万梅山庄。
徐晚此人不认路。
所以他就绕个弯——
带着绑了魔教教主的徐晚路过万梅山庄!
此等心思一出,橙二双眼一亮,顿时觉得自己非常机智。
徐晚此人武功高强,橙二只在最初离开西方魔教时还感到有人尾随,但之后便完全没有了生人的气息。
想必是被徐晚这个冷面煞神给吓到了。
所以一路上无论是想收到消息,还是传递消息,橙二都处于一种无人可用的苦逼状态,只能悄悄留下记号,好让后面的人不会完全失去他们的踪迹。
而橙二觉得,他这般做法,那个徐晚其实也是知道的,只是不屑说罢了。
……嘤,总感觉教主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在万梅山庄脚下,西方魔教的势力已经扎根数十年之久,早已融入平民百姓之中。
对!带着不认路的徐晚绕路去万梅山庄!到时候起码他还可以给教中发个消息而不是留个记号啊啊!哪怕去买个包子吃碗面,多交谈几句也是成功啊!
他简直太聪明了。
从次日起,机智的橙二便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换了条路线。
而一直关注小地图的二少看了看,好像……有点不对?
但的确大方向还是能朝着中原去的。
恩,应该还是他的错吧。
二少对自己的认路能力淡然到绝望。
在此路线中,他们碰上了一批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明显是冲着……咦,红名,时灵时不灵的红名又出现了!还是冲着他来的?
叶枫晚眨眨眼。
橙二在黑雾后的脸上一喜,他明显认出来了,这些人分明就是他的小伙伴啊!
他们只需要一瞬间的接触便够了。
这么想着,橙二两步上前,摆出一副本座不需要你出手,你看好本座是如何收拾这群小罗罗的酷炫姿态。
简直要被自己帅哭了。
然后——
黑雾后的橙二一脸木然。
他还没出手,你们就倒下了。
因为出手的那个人不是他。
偏偏对方还彬彬有礼的朝他轻点下颚,道:“毕竟教主是被我劫持而来,又被我喂了药,这种小事我来操手就好。”毕竟对方是一教教主,他怎能不去以礼相待?
橙二内心癫狂了。
你让我来!让我来!你放开那些黑衣人让我来啊!!
好心办坏事会遭人嫌的你不知道吗!
陆小凤脚下快步如飞,心中却愈发沉重,究竟是哪里才能培养出这般轻功卓绝的人?又从未在江湖显名?
陆小凤这时没有考虑到西域,毕竟他的关注点一直都是西域以西与前朝遗民。
于是脑子里很自然的拐了个弯,陆小凤大惊,心道这难道是皇宫中培养出来的秘密死侍?!
小凤凰咽了口唾沫,更加小心了,连缀的远一些也不在意,只要最终没丢了目标就行。
他怕的就是这黑衣人一路远行,远行到一个有着重重兵力包围的地方。
还好,在跟了约半炷香的时间后,陆小凤发现,此人要去的地方大概是郊外。
不过这人的内力也真的是太足了些。
那黑衣人施展轻功的速度不减,足足飞奔将近一个半时辰,才逐渐减缓了脚步。
他们来到了一处丛林,而这丛林的深处竟然有一栋木屋。
陆小凤对西湖及其周边地区自然是极为熟悉的,他知道这处丛林,却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能关人的地方。
见黑衣人将徐哲带进木屋,陆小凤没急着靠近。
此时正值春风和煦,万物复苏。
陆小凤用高处的枝叶挡住自己的身体,先是观察了一番四处是否有人埋伏,才小心翼翼的运着轻功,不发出一丝声响的趴上了屋顶。
他把耳朵贴在房梁上仔细的听着。
里面传来了泼水声,然后是徐哲难受的咳嗽声,之后——
徐哲拔高的声音中带了丝颤抖,以及纵死不屈的狠绝。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说了我绝不会——”
陆小凤心中一跳,知道正戏来了!
再说徐哲。
头套被人粗鲁的扒下,随即便是一盆冷到骨子里的冰水从天而降。
徐哲打了个寒颤,难受的咳嗽着,挣扎的睁开眼。
系统友情提示:叮,徐公子,你看起来真可怜,陆小凤就在你的头顶。
徐哲眼底一沉,抬头一望,却见那黑衣人已经撕下了黑布,展露在眼前的是一张稚嫩的过分的脸。只见他五官精致,鼻梁高挺,睫毛纤长,一双大大的猫眼亮而有神,有着几分外乡西域人的味道。
徐哲的心中莫名一痛。
一是因为,撕了面具的黑衣人,往往玩的不是绑票而是撕票。
二是因为,自己竟然是被这么小的孩子像捉小猫似的捉来了。
膝盖好痛,好没用。
所以说这个‘敌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徐哲和少年大眼瞪小眼。
徐哲想,陆小凤就在上头,他此刻必须要先声夺人,义正言辞的乱说一通。
哪怕这少年捉他另有目的,甚至插嘴打断他,他想透露的消息也能说出一部分,头顶的陆小凤自然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这般对着敌人歇斯底里的真情流露,说不定比捅上自己一刀的效果还来的更为真实。
这可是不带演习的真人现场版。
不过不用捅肚子,有点小开心。
见徐哲久未言语,紫七觉得他必须得采取点措施。
于是徐哲就见那少年人的眉宇高高的挑了挑,随意而漫不经心的抽出绑在腰侧的匕首,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指尖微动间匕首灵活翻转,朝他一步一步,缓步走来。
简直就像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脏上似的!
……不陆小凤你还是来救救我吧!这个少年看着好像是个变态!
匕首的刃极利,折射的寒光极冷。
徐哲暗自定了定心,表演开始。
只见徐哲神情一变,向后退了几步,又勉强定住脚,逼迫自己不要如此没用。
那少年似乎感到徐哲这幅恐惧的模样极其有趣,竟然兴味盎然的停下了脚步,就像是在看看他要怎么做一般,任着他做,任着他说。
……这人是不是有点配合?
徐哲在心中给了这个不知名的敌人点了个赞。
在这个少年打断他之前,他能说多少便是多少吧!
于是徐哲警惕的盯着少年,抿唇过后,一声高吼,带着丝走投无路的癫狂。
“所以说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什么秘密!我们根本什么秘密都没有!我的父亲不是已经被你们抓去了吗!他身为族长都没有说出什么,你们又怎么会以为,尚且没有继承族长之位的我便能知道那等秘密?更、更何况……”
徐哲恨声道:“什么秘密不秘密,我们自从迁移隐居以来,已经数代不曾踏入中原境内,过着与世隔绝的安稳生活,也已有近百年之久,你等说的那秘密之论简直好笑!我不管你们到底是从哪里得知我族掌握着什么秘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秘密根本就不存在!”
徐哲的声调破了音,他红着眼眶,仇恨的瞪视着眼前的少年。
“父亲已经死了!他当初活着被你们抓走,却是在半月之后,被拖着冷冰冰的尸体送了回来,族人们成日担惊受怕,又根本无力抵抗,想要再次迁移,你们却重兵把守,若不是我那朋友将我带离,如今的我也不过是一只笼中之鸟,你们更是恶毒的将我的长发剪去!孝道、寿命、地位……你们如此的屈辱于我,如今还要再次抓我,你们……”
重兵?兵?以及那头短发果然是被剪的,而不是西域以西的习俗?
屋顶偷听的陆小凤心中一跳。
那少年却突然开口了,带着满满的恶意:“所以你就逃了?跟着你那朋友一起离开,扔下你的族人,身为族长之子,却抛弃你的宗族,一个人来到中原,苟且偷生?”
徐哲怔住了,脸上霎时变得一片惨白,摇摇欲坠的仿佛要倒下一般。
在紫七看来,这必定是被他说中了心事。
而在徐哲看来,却是日了个狗见了个鬼。
一番歇斯底里过后,木屋内顿时寂静无声。
徐哲面无血色,心中却在河东狮吼。
卧槽!系统!你出来!快说!这真的不是你看我第一个任务就地狱级别太可怜!所以给我的友情赞助?!
这人这么配合是怎么回事?!何止神助攻!简直有如神助!什么家族朋友族长苟且偷生都是个鬼啦!他说的我都快以为这是真的了!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般配合的大大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也沉默了:……叮,徐公子,这个问题,这个问题,这个问题……
徐哲:说!虽然他很配合,但这种完全出乎意料的配合让我有点不安啊系统!
系统第一次懵逼。jpg:……叮,徐公子,请加油。
之后,系统装起了死。
徐哲:……
徐哲深吸一口气,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他强忍着满腔的怒火及仇恨,嗓子沙哑的像是出了血般:“所以说,你果然是他们派来的……”
紫七微微一笑:“是的,我当然是他们派来的。”
徐哲:……卧槽那你说说你是哪里派来的啊!
殊不知,紫七当然说不出他是哪里派来的。
当初红一是这么给他和绿四下任务的。
【不论手段,先判断所有长期带着头巾的人与那徐晚认不认识,有没有关系,确认之后,再进一步套话,以套取情报。】
绿四直白的问,神色冰冷:【不论手段?可否用刑?死活不论?】
紫七不满的捅了绿四一下,他们两个是亲兄弟。
紫七道:【大哥,做人不要这么血腥,真正骨子里硬着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卖朋友和主子的,就如我们一般。】紫七不免得意一笑,继而道,【你先把这事交给我,那徐晚看着背景便不简单,而让他如此在乎的人也不会简单到哪里去,多半还深有隐情,我看看能不能以其他的方式先套出点话,如果我不行,大哥你再上。】
让紫七万万没想到的是——
这个短发男子实在太配合他了啊!
他还什么都没说,这个短发男就开始自报家门了!各种情报balabala一大堆!不用他先演点戏,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简直好伙伴,太配合。
紫七纵然尚且年幼,却天资卓绝,根据徐哲所述,只是稍稍一推测,便在脑中大体有了个故事。
徐哲口中的那个‘朋友’,多半就是那闯了西方魔教的徐晚吧?紫七不禁这般猜测,可他现在的兴趣却被徐哲本身勾起来了,反正人已经抓来了,徐晚的情报早晚也可以知道,不急于这一时。
果然还是先看看这个徐哲的背后,究竟有着个怎样的故事更有趣一些。
于是紫七才问:你是跟着你那朋友,抛弃族人,苟且偷生的逃出来哒?
果不其然,短发男子的脸色更白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徐哲的整个身体都抖了起来:“不,慢着,你……”
面对如此配合自己的小伙伴,紫七从容一笑:“恩?”
徐哲抖着唇:“既然你们已经找到我,那么……我……我的族人他们……”
紫七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说,恩,要不要下点重药?
于是紫七灿烂一笑,那笑容带着的意味却尽是残忍。
“唉,谁叫你这个族长之子逃了呢,真是没有担当的行为啊,隐居已久的你们简直已经僵化掉了,亏你的族人在临死前,还心心念念着他们年轻的少主,相信你肯定只是去中原搬救兵,之后肯定会迅速重归族地,只是没想到……”
紫七两步上前,将匕首抵在徐哲的脸颊,轻轻划了又划。
他的眼中满是嘲讽。
“只是没想到,你这个怯懦的少主反而在江南一呆就是两个月,成日无所事事的住在百花楼里,与花满楼喝茶闲谈,已经放弃了他们——”
“——不!!我没有!我只是…!”徐哲终于忍无可忍的怒吼出来,他的面孔因为极度的愤怒与悲伤扭曲了,难过的像一只被斩断四肢的困兽,绝望无助又悲切痛苦。
他的内心也一样的不平静。
………所以说这个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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