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微微一叹,脚尖点地,只是眨眼片刻,便移了个位置。
其中三柄短刃纷纷相撞而断,而剩下的一柄,则被紧紧夹在花满楼的食指与中指之间。
灵犀一指,不仅陆小凤会,陆小凤最好的朋友花满楼也会。
花满楼不愿伤人,手中的短刃也只是再用力一夹,便断成了两半。
明明他的眼睛是看不见的,花满楼却准确锁定了一个方向,那是绑了徐哲的黑衣人的方向。
他“注视”着黑衣人,平静的叙述道:“我有一个朋友,他的名字叫做陆小凤,而陆小凤还有一个朋友,他的名字叫做司空摘星。陆小凤此刻便是去请了那位朋友,并且很快就会来此,你们当真想——”
那黑衣人终于开口了,说话的声音并不低沉,反而清朗的宛如舞勺之年的少年一般。
他的名字叫做紫七,是玉罗刹的七个心腹中最小的一个,也是轻功最好的一个。
“你们四个,拦住他。”紫七脆生生的开口,之后扛着徐哲,转身便走。
花满楼欲追,却被四个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他叹了口气,袍袖已如飞云般挥出,使出赫然便是那流云飞袖。
这四人的实力不强,性子却格外的顽强,他们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心中唯一的指令就是要拖延花满楼的脚步。
花满楼不愿杀人,又无法迅速解决他们,无奈之下,只能多费些功夫将几人打晕,又撕裂些许衣物将他们绑好,但在那之后,那绑走徐哲的黑衣人却早就没了踪影。
花满楼心中的担忧不减。
他思虑片刻,终是没有直接返回百花楼,而是向着记忆中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又试探着追了上去。
陆小凤脚下快步如飞,心中却愈发沉重,究竟是哪里才能培养出这般轻功卓绝的人?又从未在江湖显名?
陆小凤这时没有考虑到西域,毕竟他的关注点一直都是西域以西与前朝遗民。
于是脑子里很自然的拐了个弯,陆小凤大惊,心道这难道是皇宫中培养出来的秘密死侍?!
小凤凰咽了口唾沫,更加小心了,连缀的远一些也不在意,只要最终没丢了目标就行。
他怕的就是这黑衣人一路远行,远行到一个有着重重兵力包围的地方。
还好,在跟了约半炷香的时间后,陆小凤发现,此人要去的地方大概是郊外。
不过这人的内力也真的是太足了些。
那黑衣人施展轻功的速度不减,足足飞奔将近一个半时辰,才逐渐减缓了脚步。
他们来到了一处丛林,而这丛林的深处竟然有一栋木屋。
陆小凤对西湖及其周边地区自然是极为熟悉的,他知道这处丛林,却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能关人的地方。
见黑衣人将徐哲带进木屋,陆小凤没急着靠近。
此时正值春风和煦,万物复苏。
陆小凤用高处的枝叶挡住自己的身体,先是观察了一番四处是否有人埋伏,才小心翼翼的运着轻功,不发出一丝声响的趴上了屋顶。
他把耳朵贴在房梁上仔细的听着。
里面传来了泼水声,然后是徐哲难受的咳嗽声,之后——
徐哲拔高的声音中带了丝颤抖,以及纵死不屈的狠绝。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说了我绝不会——”
陆小凤心中一跳,知道正戏来了!
再说徐哲。
头套被人粗鲁的扒下,随即便是一盆冷到骨子里的冰水从天而降。
徐哲打了个寒颤,难受的咳嗽着,挣扎的睁开眼。
系统友情提示:叮,徐公子,你看起来真可怜,陆小凤就在你的头顶。
徐哲眼底一沉,抬头一望,却见那黑衣人已经撕下了黑布,展露在眼前的是一张稚嫩的过分的脸。只见他五官精致,鼻梁高挺,睫毛纤长,一双大大的猫眼亮而有神,有着几分外乡西域人的味道。
徐哲的心中莫名一痛。
一是因为,撕了面具的黑衣人,往往玩的不是绑票而是撕票。
二是因为,自己竟然是被这么小的孩子像捉小猫似的捉来了。
膝盖好痛,好没用。
所以说这个‘敌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徐哲和少年大眼瞪小眼。
徐哲想,陆小凤就在上头,他此刻必须要先声夺人,义正言辞的乱说一通。
哪怕这少年捉他另有目的,甚至插嘴打断他,他想透露的消息也能说出一部分,头顶的陆小凤自然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这般对着敌人歇斯底里的真情流露,说不定比捅上自己一刀的效果还来的更为真实。
这可是不带演习的真人现场版。
不过不用捅肚子,有点小开心。
见徐哲久未言语,紫七觉得他必须得采取点措施。
于是徐哲就见那少年人的眉宇高高的挑了挑,随意而漫不经心的抽出绑在腰侧的匕首,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指尖微动间匕首灵活翻转,朝他一步一步,缓步走来。
简直就像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脏上似的!
……不陆小凤你还是来救救我吧!这个少年看着好像是个变态!
匕首的刃极利,折射的寒光极冷。
徐哲暗自定了定心,表演开始。
只见徐哲神情一变,向后退了几步,又勉强定住脚,逼迫自己不要如此没用。
那少年似乎感到徐哲这幅恐惧的模样极其有趣,竟然兴味盎然的停下了脚步,就像是在看看他要怎么做一般,任着他做,任着他说。
……这人是不是有点配合?
徐哲在心中给了这个不知名的敌人点了个赞。
在这个少年打断他之前,他能说多少便是多少吧!
于是徐哲警惕的盯着少年,抿唇过后,一声高吼,带着丝走投无路的癫狂。
“所以说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什么秘密!我们根本什么秘密都没有!我的父亲不是已经被你们抓去了吗!他身为族长都没有说出什么,你们又怎么会以为,尚且没有继承族长之位的我便能知道那等秘密?更、更何况……”
徐哲恨声道:“什么秘密不秘密,我们自从迁移隐居以来,已经数代不曾踏入中原境内,过着与世隔绝的安稳生活,也已有近百年之久,你等说的那秘密之论简直好笑!我不管你们到底是从哪里得知我族掌握着什么秘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秘密根本就不存在!”
徐哲的声调破了音,他红着眼眶,仇恨的瞪视着眼前的少年。
“父亲已经死了!他当初活着被你们抓走,却是在半月之后,被拖着冷冰冰的尸体送了回来,族人们成日担惊受怕,又根本无力抵抗,想要再次迁移,你们却重兵把守,若不是我那朋友将我带离,如今的我也不过是一只笼中之鸟,你们更是恶毒的将我的长发剪去!孝道、寿命、地位……你们如此的屈辱于我,如今还要再次抓我,你们……”
重兵?兵?以及那头短发果然是被剪的,而不是西域以西的习俗?
屋顶偷听的陆小凤心中一跳。
那少年却突然开口了,带着满满的恶意:“所以你就逃了?跟着你那朋友一起离开,扔下你的族人,身为族长之子,却抛弃你的宗族,一个人来到中原,苟且偷生?”
徐哲怔住了,脸上霎时变得一片惨白,摇摇欲坠的仿佛要倒下一般。
在紫七看来,这必定是被他说中了心事。
而在徐哲看来,却是日了个狗见了个鬼。
一番歇斯底里过后,木屋内顿时寂静无声。
徐哲面无血色,心中却在河东狮吼。
卧槽!系统!你出来!快说!这真的不是你看我第一个任务就地狱级别太可怜!所以给我的友情赞助?!
这人这么配合是怎么回事?!何止神助攻!简直有如神助!什么家族朋友族长苟且偷生都是个鬼啦!他说的我都快以为这是真的了!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般配合的大大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也沉默了:……叮,徐公子,这个问题,这个问题,这个问题……
徐哲:说!虽然他很配合,但这种完全出乎意料的配合让我有点不安啊系统!
系统第一次懵逼。jpg:……叮,徐公子,请加油。
之后,系统装起了死。
徐哲:……
徐哲深吸一口气,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他强忍着满腔的怒火及仇恨,嗓子沙哑的像是出了血般:“所以说,你果然是他们派来的……”
紫七微微一笑:“是的,我当然是他们派来的。”
徐哲:……卧槽那你说说你是哪里派来的啊!
殊不知,紫七当然说不出他是哪里派来的。
当初红一是这么给他和绿四下任务的。
【不论手段,先判断所有长期带着头巾的人与那徐晚认不认识,有没有关系,确认之后,再进一步套话,以套取情报。】
绿四直白的问,神色冰冷:【不论手段?可否用刑?死活不论?】
紫七不满的捅了绿四一下,他们两个是亲兄弟。
紫七道:【大哥,做人不要这么血腥,真正骨子里硬着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卖朋友和主子的,就如我们一般。】紫七不免得意一笑,继而道,【你先把这事交给我,那徐晚看着背景便不简单,而让他如此在乎的人也不会简单到哪里去,多半还深有隐情,我看看能不能以其他的方式先套出点话,如果我不行,大哥你再上。】
让紫七万万没想到的是——
这个短发男子实在太配合他了啊!
他还什么都没说,这个短发男就开始自报家门了!各种情报balabala一大堆!不用他先演点戏,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简直好伙伴,太配合。
紫七纵然尚且年幼,却天资卓绝,根据徐哲所述,只是稍稍一推测,便在脑中大体有了个故事。
徐哲口中的那个‘朋友’,多半就是那闯了西方魔教的徐晚吧?紫七不禁这般猜测,可他现在的兴趣却被徐哲本身勾起来了,反正人已经抓来了,徐晚的情报早晚也可以知道,不急于这一时。
果然还是先看看这个徐哲的背后,究竟有着个怎样的故事更有趣一些。
于是紫七才问:你是跟着你那朋友,抛弃族人,苟且偷生的逃出来哒?
果不其然,短发男子的脸色更白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徐哲的整个身体都抖了起来:“不,慢着,你……”
面对如此配合自己的小伙伴,紫七从容一笑:“恩?”
徐哲抖着唇:“既然你们已经找到我,那么……我……我的族人他们……”
紫七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说,恩,要不要下点重药?
于是紫七灿烂一笑,那笑容带着的意味却尽是残忍。
“唉,谁叫你这个族长之子逃了呢,真是没有担当的行为啊,隐居已久的你们简直已经僵化掉了,亏你的族人在临死前,还心心念念着他们年轻的少主,相信你肯定只是去中原搬救兵,之后肯定会迅速重归族地,只是没想到……”
紫七两步上前,将匕首抵在徐哲的脸颊,轻轻划了又划。
他的眼中满是嘲讽。
“只是没想到,你这个怯懦的少主反而在江南一呆就是两个月,成日无所事事的住在百花楼里,与花满楼喝茶闲谈,已经放弃了他们——”
“——不!!我没有!我只是…!”徐哲终于忍无可忍的怒吼出来,他的面孔因为极度的愤怒与悲伤扭曲了,难过的像一只被斩断四肢的困兽,绝望无助又悲切痛苦。
他的内心也一样的不平静。
………所以说这个如此配合神助攻的小伙伴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这人这么配合,弄的徐哲整个人都有点不好。
他简直怀疑起了自己,是不是真的常年住在西域以西,父亲是族长,而他是少主,他的手中还握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徐哲抬头看向紫七。
紫七对他微微一笑。
徐哲:……简直感动中国好队友……………所以说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而屋顶上的陆小凤,此时也有点傻:虽、虽然他早都觉得徐哲身上有着一个大秘密,不过现在看起来可能还不止是个大秘密那么简单…?
正在奔往西域路上的叶枫晚:“……阿、阿嚏!”
二少眯着眼揉了揉鼻子:“奇怪,怎么会打喷嚏?”
花满楼沉默少许,终是温婉的笑着说道:“花满秋林溪径有,菊开九月盖庭楼。我上有六个哥哥,二哥花满林是朝中重臣,四哥花满径在朝中也统有少许兵力。”
花满楼没有继续说,但他的意向却是十分明显的。
徐哲惊讶的看向花满楼,满是错愕。
他的神色有几分动容,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又被自己抿紧唇生生咽下。
半响,他对陆小凤与花满楼两人伸出了手。
做出这番动作时,徐哲的眼中是带着泪的。
陆小凤知道,这是徐哲的家乡独有的礼仪,他必定是想念他的家乡了。
徐哲的右手握住了陆小凤的右手,徐哲的左手握住了花满楼的左手。
徐哲紧紧的握着,终是忍不住的发出一声隐忍的呜咽。
但他很快深深吸气,将所有的痛苦都隐忍到了心底。
他沉声道:“……很抱歉连累了你们。”
花满楼摇了摇头。
陆小凤苦笑一声,摸了摸他标志性的胡子:“唉,这也不怨你,我这人天生就和麻烦分不开,即使没有你,我此刻想必也卷入了其他的麻烦之中。”
并未打点行李,陆小凤乔装打扮了番,去买了少许干粮,又买了三匹快马。
三人即刻启程,从杭州西湖离去,直奔江南花家。
再说一脸绝望画棺材的紫七。
他不抱期望的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将城郊地区全部仔细搜了一遍。
理所当然的,他是什么也找不到的。
紫七哭丧着张脸,慢吞吞的走到一家客栈。
他敲开一间上房,闷闷的说:“……大哥,我回来了。”
房内的人正手捧书卷,坐在窗边,静静垂眸。
绿四一抬头,见来人是紫七,面上的冰冷稍稍淡了几分,但又微微拧起眉。
紫七是一个人回来的,这就是最大的不对。
“任务失败了?”
紫七瑟缩的点了点头,眼看绿四的目光越来越冷,他忍不住抖了又抖,然后一下扑到了绿四身上:“大哥你帮帮我啦,我本来是抓到那短发的徐哲了,然、然后我一时好奇,想先搞清楚那徐哲的秘密,只是没想到竟然有人来救他了!那人用砂石迷了我的眼睛,我只能看到那人穿了身红斗篷,其他的就、就……”
绿四对着自己的弟弟,总是狠不下心的,于是他也只能叹息一声:“也罢,是我最初就不该让你一个人去的。”
紫七尴尬的笑了两声。
绿四思虑片刻,道:“身穿红斗篷,救下徐哲,此人应该和花满楼本身便有些关系……”
紫七听罢眼中一亮,及时向小伙伴分享起了他的新情报,虽然那徐晚的情报他什么都没有打听到,不过徐哲此人的消息可是一说一大把!
他还琢磨着把这番情报再好好润色一下,回去说给教主听,以将功补过呢!
对于徐哲的那番真情流露的胡说八道,紫七自然是深信不疑的。
他欣喜的说:“对!我猜那人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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