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狐裘大衣,还在御座上,拿来给朕披上。”
“是,大家。”
鱼朝恩猛的一怔,连忙奔向大殿内的御座,将狐裘大衣取来,并披在李隆基的身上。
狐裘大衣披在身上,李隆基暖和了许多,看着银装素裹的大明宫,李隆基的心情颇为复杂,此时的风景是美好的,不过,天气越发严寒,宁王李宪的身体估计是顶不住了。
李宪是李隆基的大兄,为了大唐江山的稳固,主动放弃争夺皇位,将江山拱手让给李隆基,如此,大唐才在李隆基的带领下,进入了开元盛世的全盛时期。
对大兄李宪的退让,李隆基一直颇为感激,并始终极为尊敬自己的大兄,如今,李宪即将入土,这让李隆基的心情颇为忧伤。
“大将军昨夜一直没有回宫,朕的心里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似的,鱼朝恩,大将军今早还没回宫吗?”
李隆基看向鱼朝恩,态度有些焦躁。
鱼朝恩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皇帝感觉少了点什么,就是对他的伺候不太满意,也就是说,他还不能像高力士那样,处处符合李隆基的心意,一想到刚才,在李隆基的提示下,才想到御座的狐裘大衣,鱼朝恩就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子。
“大家,昨日大将军家中好像出了大事,所以没能赶回来。”
“出了大事?”
李隆基心里一紧,凝目看向鱼朝恩,示意他继续说。
鱼朝恩眼珠一转:“大家,好像是大将军的女儿,在西市东侧的街道被贼人掠走,还差一点被活埋,不过,贼人已经被擒获,大将军之女也无大碍。”
李隆基闻言大怒:“真是岂有此理,连大将军的女儿都敢劫走,下一次,岂不是要劫走朕的女儿了,是不是吐蕃人干的?”
“大家,不是吐蕃人,据说主谋好像叫刘骆谷,是营州安都督麾下的部将。”
李隆基一怔:“安禄山的部将刘骆谷,他有何理由这么做?”
“大家,奴婢也是听人说的,具体情况也不甚清楚。”
李隆基瞪了鱼朝恩一眼:“大将军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何现在才汇报?”
鱼朝恩哆嗦了半天,不知该如何解释,李隆基刚起身不久,他现在说也并不算晚,总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大半夜的叫醒李隆基吧!再说,鱼朝恩也没有料到,李隆基会对高力士的家人如此的看重。
“好了,你去宫门候着,只要大将军一回宫,就让他立刻来见朕。”
“是,大家。”
鱼朝恩恭敬的领命,后退几步,踏着满地的积雪,向宫门方向行去。
此刻,鱼朝恩的心里是感慨万千,从李隆基刚才的表现,便可以看出,高力士在李隆基心中占据重要的一席之地,而他鱼朝恩,在李隆基的心中却是轻如鸿毛,可有可无。
作为一名身体有残疾的宦官,这一辈子图的不就是得到皇帝的赏识么,高力士已经得到皇帝的赏识,而他鱼朝恩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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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刘骆谷的宅子呆了一夜,第二日一早,醒来后的李安等人,愕然发现长安城已经变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
刘骆谷宅院的血迹,也全被大雪覆盖,让这座宅院看上去如童话世界一般,所有的杀气和怨气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刘骆谷刚刚伏法,老天就下雪了,这是在为刘骆谷鸣冤吗?刘骆谷冤枉吗?’
李安心头暗暗感叹,不过,此时是冬季,下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又不是六月飞雪,其实,就算是六月飞雪,也是一种巧合的气候罢了,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当然,李安倒是觉得,刘骆谷是有一点冤,若不是他一怒之下,偷吃了安禄山要献给李隆基的扁毛畜生,刘骆谷也许就不会这么痛恨自己了,如此,也就不会气急败坏的绑架月儿小娘,从而落到非死不可的境地。
不过,李安并不后悔,刘骆谷是安禄山的爪牙,这种人死不足惜,他死了,安禄山的力量就少了一分,这对李安,对大唐帝国都不失为一件好事。
“大兄,大雪天最有利于狩猎,不如去城外狩猎。”
李昆雄涌起了狩猎的兴趣。
李安轻轻摆手:“昆雄,你带弟兄们去吧!大兄就不去了。”
“是,大兄。”李昆雄招呼一声,带领一众弟兄前去城外狩猎。
李安没有前往城外狩猎,月儿被绑架这个案子牵扯到他,所以,他必须留下来协助韦坚了结此案。
至于刘骆谷会咬出他偷吃神鸟一事,他根本就不是很担心,首先,刘骆谷并无确凿证据,不能证明神鸟就是李安吃掉的,其次,李安在蔚州立下大功,进入京城前后,又救了月儿母女和东女王赵曳夫,并得到李隆基的赏识,如此,偷吃神鸟这件事就算栽到李安的头上,也不会让李安受到很大的处置,李隆基一高兴,说不定就不计较了。
进入长安县县衙后,李安立即拜见长安令韦坚,并说明自己的来意。
韦坚正准备寻找李安协助调查,见李安主动前来县衙,心里非常高兴,并让李安坐下说话。
忙活了一夜,韦坚仅休息了不足两个时辰,此刻眼圈都是黑的,眼珠也布满血丝,看上去颇为疲劳,不过,心情却是极好的,毕竟,刘骆谷已经伏法,月儿也被成功解救,接下来只要将案子的来龙去脉审问清楚就可以了。
“这一次能这么顺利的破获此案,李校尉当居首功。”
韦坚先开口夸赞一句,让李安心情大好。
“县尊谬赞了,若不是柳县尉将犯人所处的位置限定在布政坊,在下也不会想到刘骆谷。”
韦坚眼中精光一闪:“这么说来,李校尉与那刘骆谷之间,是的确有过节了。”
“刘骆谷在潼关驿站的时候,太过嚣张跋扈,被在下好好的修理了一顿,为此,一直怀恨在心。”
李安直言不讳的回答。
韦坚淡淡一笑,通过连夜突击审查,这些情况,他都已经审出来了,不过,对于李安偷吃神鸟一事,他却无法判断真假,同时也非常重视,毕竟,这是献给皇帝的贡品,偷吃神鸟是大不敬。
“李校尉,据刘骆谷的属下交代,他们有一只硕大的白鹰,准备献给当今陛下,不过,在潼关的时候被人偷了,李校尉可知此事?”
韦坚旁敲侧击的询问。
李安咧嘴一笑:“县尊也相信这等无中生有之事?在下觉得,一定是刘骆谷的属下没能看好白鹰,让白鹰飞跑了,为了逃避惩罚,就把责任推给在下,当时,刘骆谷刚被在下教训一顿,自然会怀疑在下。”
韦坚将信将疑的看着李安:“这么说来,此事纯属刘骆谷等人臆测,李校尉根本就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没有,绝对没有。”
李安连连摇头,死活不承认自己偷吃了那扁毛畜生。
韦坚闻言,大大的松了口气:“如此就好,这件案子本官已经审理的差不多了,只要稍作整理就可以向朝廷汇报了,刘骆谷怕是在劫难逃了。”
“县尊,右金吾卫旅帅赵阿三牵扯进这个案子,不知他背后牵扯到什么人?”
李安对赵阿三背后的人很感兴趣。
韦坚蹙起眉头:“李校尉还不知道吗?赵阿三昨夜被人刺杀,已经死了。”
“什么,赵阿三被人刺杀,是什么干的?”
李安大为吃惊,脑中闪现出张大雄的身影,除了柳升,知道赵阿三与刘骆谷联络的,就只有张大雄了。
“刺客是个高手,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不过,刘骆谷掠走大将军女儿的理由已经很清楚了,赵阿三的生死不算很重要,就让右金吾卫衙门自己调查吧!”
显然,韦坚想要尽快结案,以展现自己的行政效率,对于横生枝节的赵阿三,并不是很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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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天子之怒
李安对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还是比较清晰的,唯一想不通的地方,就是赵阿三为何会与刘骆谷搅在一起,而且在刘骆谷案发后被人神秘的杀害,这里面一定有很深的隐情。
韦坚作为长安县县令,自然也能看出赵阿三背后有人操纵,不过,他不想耗费太多的经历去深挖赵阿三背后的人,在京城为官,有时候就要学会装糊涂,深挖不一定能成功,万一挖出不该挖的人,会给自己平添很多麻烦。
李安初入京城,对大唐的官场还不太了解,不过,既然韦坚不肯调查赵阿三,李安也不会强求,有些事情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自己浮出水面。
离开长安县县衙之后,李安返回灵州进奏院,准备好好的歇息一下,以缓解疲惫的身躯。
“李少郎在吗?”
一名女子迈入灵州进奏院,四处张望着。
李安回头看了一眼,见对方是一名东女国的小娘,嘴角不禁轻轻一笑,这多数是赵曳夫那小娘想到自己了,都派属下来了。
“东女王何事?”
李安大步走了过去,开口询问。
“宾就感谢李少郎救命之恩,特让我来请李少郎,午后到鸿胪会馆一见。”
李安闻言一惊,赵曳夫要见自己,这才几日不见,就思念的不要不要了,居然如此急切让属下来请自己。
“东女王有请,在下焉敢不去,午后一定准时到。”
李安淡然一笑,答应了东女王的邀请。
小娘弯腰行了唐礼,转身离去。
回到房内,李安舒舒服服的躺在榻上,进入长安城的这几日,他感觉生活是如此的充实。
君悦楼比赛投壶、神禾原打猎救下东女王、与高力士煎茶论道、破获绑架案救出月儿,如今,东女王又邀请自己去鸿胪会馆相见,可谓是一日的空闲都没有。
要说到鸿胪会馆,乃是鸿胪寺的附属设施,而鸿胪寺则是大唐的外交机构,根据职官志记载,鸿胪寺分为典客、司仪两署,典客署掌外来使节、四夷君长朝见之礼、收贡、回赐。司仪署掌管高官凶丧葬营墓之务。
东女王是外国君主,按照大唐礼仪,自然要住进鸿胪会馆之中,并由鸿胪寺卿负责安全与饮食。
当然,为了防止东女王遭到意外,龙武大将军陈玄礼特意派遣了五百名龙武军将士,日夜守在鸿胪会馆周围,以确保东女王的绝对安全。
此时还是上午,距离午后还有两个时辰的时间,李安决定好好的休息一下,午后准时前往鸿胪会馆,见见那个想念自己,已经不要不要的赵曳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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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紫宸殿内,李隆基表情威严的坐在龙榻上,左边是心腹大太监高力士,右边是小太监鱼朝恩,在李隆基正前方十几步,并排站着右金吾卫中郎将张大雄,和长安县县令韦坚。
大概是由于夜里没有休息好,高力士的眼中布满血丝,眼圈也是黑的,整个人看上去比较疲倦,韦坚的情况与高力士差不多,不过毕竟年轻,精神还算不错,而张大雄则显得精神奕奕,完全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
此次,高力士的养女被刘骆谷绑架,李隆基决定亲自过分,虽然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李隆基很看重高力士,而天子看重的事情,小事也能变成大事。
张大雄和韦坚,老老实实的站着,李隆基不问话,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们调查的情况,朕已经看了,你们都认为是因为刘骆谷与李安有过节,又误以为大将军的女儿是李安的亲人,所以试图将其掠走以报复李安,这在道理上倒也说得通,不过,若真是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心存报复,刘骆谷的心胸也太狭隘了。”
李隆基将两份折子放在身前的案子上,抬头看向张大雄和韦坚。
这二人单独审案,得到的结论却是出奇的一致,这似乎足以证明事实就是如此。
“陛下圣明,刘骆谷就是个心胸狭隘的小人。”
张大雄迅速拍了句马屁,并瞟了一眼高力士,韦坚也连连点头,附和张大雄的话。
“这个刘骆谷真是丧心病狂,在潼关嚣张跋扈,冒犯大将军的夫人,被李安教训一顿,不但不知悔改,居然心存报复,此等恶贼,留他何用。”
李隆基心头大为愤怒,像刘骆谷这样心胸狭隘的小人,是他最看不起的。
“陛下圣明,刘骆谷触犯大唐律法,应该立即处决,以正国法。”
张大雄看出了李隆基心中的杀意,连忙迎合道。
“微臣附议,处斩刘骆谷。”
韦坚也支持处斩刘骆谷,毕竟,刘骆谷差一点将高力士的养女活埋,而此刻,高力士就站在皇帝的身边,他自然不会对刘骆谷有丝毫的怜悯。
李隆基轻轻点头:“既然这件事情已经查清楚了,那就将刘骆谷斩了吧!此等恶贼,留着也是祸害,对了,刘骆谷是安禄山的人,派人告诉安禄山,以后用人要睁大眼睛,莫要再用刘骆谷这样的恶人了。”
李隆基说完挥了挥手,示意张大雄与韦坚退下。
“微臣告退。”
张大雄与韦坚拱手行礼,后退几步,转身离开紫宸殿。
李隆基微微侧首看向高力士:“大将军,朕替你做主,斩了刘骆谷,日后只要有人敢欺辱大将军,朕都不会饶了他。”
高力士激动的双膝跪地,李隆基亲自过问此事,足以体现对他的关爱与重视。
“老奴家眷受辱,本是一件小事,却劳烦大家亲自过问,老奴,老奴无以为报,唯有今生全心全意伺候大家,以回报大家的恩典。”
一行行热泪从高力士的眼角滑落,此刻,高力士是真的感动了,平时还感觉不到李隆基对他的关心,此刻家中出了事情,他才深切的感受到李隆基对他的关心。
“大将军,快起来。”
李隆基亲自起身去扶高力士,旁边的鱼朝恩更是小跑着奔至高力士的身旁,帮助皇帝扶起高力士。
“谢大家。”
李隆基吁了口气:“大将军,这一次的事情是因为李安而起,不过,在最关键的时刻,也是李安冲了出来,救下你的女儿,这个年纪轻轻的少郎,倒是很有意思,大将军已经见过他了,跟朕说说,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高力士忙恭敬的回道:“大家,李少郎体态雄伟,面色俊朗,是我大唐的优秀健儿,与人交谈时,言辞不卑不亢,也很懂礼数,在老奴跟前很放得开,总之,是个非常优秀的少郎。”
李隆基闻言,脑补了片刻,点头道:“这小子居然不怕你,过几日,朕要亲自召见他,看看这个李少郎,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哈哈!”
“老奴敢打赌,大家见了李少郎,一定会觉得好。”
“大将军就这么看重这个李安?”
高力士点头道:“大家,李少郎不但雄伟俊丽,而且行走时也颇有一股气势,老奴第一眼看到李少郎的时候,居然看到了大家年轻时候的影子,不过,和大家相必,李少郎还是逊色了不少。”
李隆基年轻的时候体型雄伟,弓马娴熟,是个极其英俊的小伙子,即便此时已经年老,也有一股慑人的气势。
“哈哈哈!想不到在大将军心里,李安居然如此优秀,都快超过朕了,过几日,朕要好好见见他。”
李隆基显得大为高兴,顿了顿,见高力士眼睛泛红,轻声道:“大将军昨夜似乎没睡好,不用在旁边伺候了,到后殿歇着,今日有鱼朝恩在朕身边就够了。”
“大家,老奴不累。”
“眼睛都红了,还说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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