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也看出了端倪,只觉得,眼前的小主子,年纪虽小,容貌精致,举止优雅,形容端庄,美得如一副画一般。直到初雪放下碗筷,她才回过神来,不禁大惊。
“奴婢该死,奴婢侍候不周,奴婢再去为郡主端粥来。”秋菊是确实没想到一向不大进食的郡主此时会把满满一碗粥吃得干干净净。
初雪听她把话说完,方才偏过头,道:“不必了,你下去吧,这些够了。晚膳早点送来即可。”
“是,郡主,晚膳要不要吩咐厨房准备些郡主爱吃的”
初雪斜睨了秋菊一眼,暗叹这丫头实在会行事,方才她不过点了自己想要吃的膳食,这会子就问起晚膳了。“不拘什么,清淡些就好,再,米饭蒸得烂些”
初雪只觉得浑身乏力,复又躺回床上。秋菊见她躺下,微松了口气,心里道着还好,上前去帮她盖好被子,掩好被角,待她闭上眼睛,方才蹑手蹑脚地离开。走到门口,无端地摇了摇头,又皱了皱眉头,似乎又想到什么,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兔牙,快步往院子门口走去,将手中的餐具递给了门口的丫头,又将初雪方才晚膳的话嘱咐了一遍,才回来守在屋子中,拿了绣活,绣两针,看看床上的小人,又埋头绣两针,眼中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
初雪睡了一觉之后,精神虽还是不济,感觉却是好了许多。到了晚间,听到门口又有人在说话,初雪已经听出是二夫人,便又合上眼,没有出声。
“郡主醒来了”虽是问话,语气却是肯定的。
“回二夫人的话,郡主醒来进了一碗粥,又睡下了。”秋菊端着盘子,低眉顺眼,一派恭敬。
“嗯,你是惯会在郡主身边侍候的,又是皇上赏给郡主的丫头,郡主身边就多上点心,侍候的好了,我会让将军大人好好赏赐你的。”
“谢二夫人,侍候郡主是奴婢的本分,奴婢不敢居功”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春末夏初的天气,竟是说变就变。屋子里慢慢感觉沉闷起来,起了风,午后刚过,天色便暗了下来。初雪躺在床上,目光扫过窗户,要下雨了
只听到秋菊在吩咐下面的丫头行事,“把那盆七星海棠赶紧的搬进来,皇后娘娘赏赐的,要是有个好坏,仔细揭了你们的皮,还有廊檐下的鹦鹉笼子,还不取下来,放到耳房去,有个眼力劲儿,别凡事都要我吩咐。”
声音略有些大,初雪最不耐人吵,便唤了一声:“秋菊”
“郡主,奴婢在”秋菊已经候在床边了。
“那盆七星海棠,以后搬到耳房去,这屋子里药味重,那花儿娇贵,别熏坏了。”初雪边说边坐起身,眼角余光看到秋菊那副见鬼了的模样,也不放在心上。不论自己有何改变,她都是不敢质疑的。自从奶妈去世后,她是初雪屋里的掌事丫头,从不离左右,怀疑初雪,不如说是怀疑自己。看得出来,她是个聪明的丫头。
而秋菊,看到初雪看过来的目光,心中有再多疑虑也只好低下头,想到皇后暗地里的嘱咐,这盆七星海棠一定要放在郡主所在的屋子,且之前郡主也是走到哪里都带着的,可如今,太阳底下晒了半天,已经蔫了,怕是不行了,便道:“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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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知道她要说什么,怎么还会让她说下去,初雪撑起身子,伸出手,道:“扶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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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为章节取名字
、第三章慕府一
自从来到这里,在床上也躺了大半天了。初雪闻到桌上飘来的饭菜香,便决定起床。镜中的人,身量不足,却也看得出是个极标致的人儿,一身粉色的裙衫,不盈一握的腰身,看上去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秋菊却是不敢抬头去看的,眼前的主子,自从醒来后,就跟换了个人一般,眉目不动,却威严逼人,绝不是眼睛看到的这般柔弱。
她有些不能理解,连御医都说了活不过来的人,不但活过来了,似乎活得更好了,若不是自己亲眼见着,只怕要怀疑这人是不是被人换过了。
看到秋菊将首饰盒子都搬出来,正要一件件往外摆,初雪却抬了抬手,止住了她。拈起眼前的首饰,一件件看过,贵重奢华,却不是她喜欢的。初雪扒拉了一遍,方才拣了一对碧玉掐金丝的蝴蝶兰。看到那蝴蝶兰中的一点紫色,心头一惊,忙地抬手去摸胸口。感觉到手下的异样,初雪忙不迭地从衣领下拉出来。那是一块紫色的晶石,呈血滴状,紫色里面包裹着血一样的暗红色,透着诡异,用一根金银色交叉的链子挂着,格外精致。
这块紫色晶石自小就挂在自己脖子上,听妈妈说是满月的时候,一位得道高僧送的,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些话曾经听不懂,也觉得不可信,可在爆炸的瞬间,感觉到要魂飞魄散的时候,是这块晶石散发出了一团光芒,包裹住了自己,来到这异世。不离不弃之情,分外珍重。
初雪将它取下来,指点着秋菊将前面的头发分开两边挽起,用那蝴蝶兰别住,将这晶石作为抹额挂上,紫色莹玉,泛着淡紫色的光芒,整张脸如流光华月,灵动秀美,妙不可言。
秋菊心头一动,正要问这紫色玉石是从哪里来的,却又想到只怕是皇太后赐的,犹豫间便被人打断了。
“老奴给郡主请安,郡主福寿安康”人未至,语先闻,声音还大。
初雪皱了皱眉,坐着没有动。秋菊在一旁低语道:“郡主,是老太太身边的华嬷嬷。”她生怕郡主把老太太身边的人得罪了,老太太在府中是说一不二的人,即便是将军也不敢违逆。
初雪自然知道来人是谁,抬了抬眼,那人已经到了跟前,四五十二岁的年纪,穿金戴银,堆着满脸的笑,凑上前来,“啧啧啧,怪道老太太和将军这般惦记,大姐儿出落得这般好了,这身子骨可是好些了”后面一句话问的是秋菊。
“好些了。”秋菊斟酌着话,边说边看着初雪。
初雪扶着梳妆台面站起来,“嬷嬷前来,可是有事”边说边走到饭桌边坐下,正要拿起筷子,却被一只戴了三个金玉扳指的手按住了。
“嘻嘻,郡主,可不是来请您的么”话说了一半,她嗖地收回手,藏到背后,似乎一个来不及,这只手就不保一般。方才的气息,还真是吓到她了,活了四五十岁的年纪,又是在这样的人家,什么样的世面没见过,可方才,一个不足十二岁的小丫头,初雪眼角只一个余光,竟然让她有种血溅当场的感觉。
“郡主”这老嬷嬷,重新调整了一下情绪,恭谨谦卑一分不少,低眉垂目道:“将军回府了,老太太今日也从庄子上回来了,前面摆下了宴席,请郡主移步过去用膳。”她面上的礼一分不少,心里却是泛着嘀咕,不过是半年不见,又听说不好了的人,怎么如今不但好了,还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初雪将手边的筷子往前推了推,淡笑了一下,今世的家人,也的确需要见面,便道:“有劳嬷嬷了,那就去吧”说完,起身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裙子,抬步走在前头。
身后,华嬷嬷不停地用眼睛挤兑秋菊,她始终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从小跟着皇太后吃斋念佛,不问世事,性子软弱,自卑自怜的小姑娘。秋菊眨巴两下眼,只当做没有看明白她的意思,紧走两步,跟在初雪后面三步远的距离。
慕寒手握重兵,权势熏天,这府邸自然是面积极广,气势恢宏。从雪苑出来,穿过门前的紫竹林,便上了抄手游廊,绕过几处庭院,便到了前院。宴席摆在西花厅,初雪到的时候,人都到齐了。主位上坐着的是慕寒,四十左右的年纪,容长脸,书生模样,但一身酱色袍服,驰骋疆场多年,周身自有一股威严。左侧坐着老太太,很是富态,看似慈眉善目,初雪却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光中的那一丝锐利。老太太是没落贵族的小姐,年轻守寡,一个人操持家事,将儿子拉扯大,又求得功名利禄,多年煎熬,其心性,又岂会简单当年慕寒从皇家灵武学院毕业,一身星空剑师斗气,三年做到了参将。鸣凤长公主下嫁,老太太便不乐意,生怕慕家挣来的荣耀被皇室的光芒给遮掩住了。三次亲自请辞,理由是寒门小户,不配尚公主。那时候,皇太后还是皇后,惜才,又看重慕寒武将的身份,才没有计较。鸣凤进门后,又一直没有身孕,老太太暗中塞了不少通房丫头过来,好在慕寒顾念皇家颜面,又是新旧皇权交替期间,忙得脚不点地,才没有做下让鸣凤难堪的事。
新帝登基,慕寒自然少不了拥立的功劳。鸣凤自幼是嫡公主,不屑于后院之争,皇家公主,更不会去刻意与一位乡野老太太修好关系。老太太也就没把这个公主媳妇放在心上,所出的手段不过是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将娘家的侄女接到府中,说是要在京城里寻户好人家嫁了,却背着鸣凤送到了慕寒的床上,一举得子。而,彼时,鸣凤怀上初雪已是三月有余。夫妻反目成仇,不过一夕之间的事。女人的一生,局限于狭小的后院,床第之间便如战场,一旦失利,便是全盘皆输。高傲如鸣凤,又岂会降低了身段去与那上不了台面的丫头乘风吃醋,明争暗斗。
初雪不到三个月的时候,鸣凤便因病去世。至于是什么病,从头到尾皇室和慕家都没有对外说过,知道的人也是极少。也是在那个时候,二夫人,老太太的侄女薛佩环生下了一子,次年又得一女,奠定了在慕府的地位。
这些,都是留在这具身体里的记忆,初雪却以为,皇家的事,侯门深户,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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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一更,希望大家能够喜欢啊
说真的,有些紧张,怕又是白写,没人看。
朋友告诉我,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这年头,还得靠吆喝,可真心来说,这一招,我学也学不会。
、第四章慕府二
初雪行了一礼,迎上投射过来的诸多目光,在二夫人领头侧身行礼的时候,从容地坐到了慕寒右侧的位置。这位置一向都是二夫人坐,此刻换了个人,二夫人惊讶得嘴巴里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看到三夫人和四夫人脸上讥诮的笑容,脸红的如同被掐过一般。
“雪儿,怎地把你二娘的位置给占了,快到祖母这边来。”老太太的话,半是责备,半是哄劝。她的旁边坐着的是府中唯一的庶子慕少晨,二夫人所生,意思很明显,是想让初雪坐到慕少晨的下手位子,慕少晨听闻,忙要起身站立,将位置让出来,可老太太按着他的手,不让动。
伽罗大陆等级森严,高门大户嫡庶尊卑之分甚是森严。这府中后院,掌中馈的虽是二夫人,却也不过是个小妾,初雪贵为嫡女,又是皇帝敕封的郡主,怎么论,都不可能坐到二夫人之后。从前如此,不过是初雪年幼,身后没有护持,才被欺压了去。
初雪只抬眼看了她一下,淡淡地道:“父亲也觉得女儿不配坐这里么”
慕寒轻咳了一声,他见初雪的次数少之又少,这次若不是老太太提起,他也不知道这个女儿回府了,眼下看到瘦得只剩下一个尖下巴的脸,心里涌上一阵愧意。他没有回答初雪的话,只抬手止住了要发作的二夫人,道:“雪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让她挨着儿子坐吧”说完,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初雪的碗里,“怎地瘦成这样,多吃一点”又取过勺子,用自己面前没用过的碗,舀了碗鸡汤,放到初雪面前。这一连串的动作,带来的反响不可谓不大,自老太太一直到后面的几个庶女,都是一脸惊诧不满的模样,唯一淡定的是庶长子慕少晨了,低头吃着,似未发生一般。他也看出,自己这姐姐似乎哪里不太一样了,不过,也不关他的事,这么些年,旁人欺负她,自己可从没有逾越。
“是啊,多吃一点,瞧这身子骨,还不及你妹妹的呢。平日里若是缺了什么,想吃什么,就去和你二娘说,这孩子”老太太倒是会见风使舵,知道此时说什么也是没用,便也不愿再连带着让慕寒不高兴。
不论慕寒做什么,初雪都不再说话,只埋头吃自己的。倒不是这个时空里的饭菜有多好吃,实在是这身子很瘦弱,需要多补。
“爹爹,女儿得了伽罗学院的引荐书,女儿可以去学院上学了。”说话的是二夫人的女儿慕碧莹,言语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喜悦。初雪抬头看了看她,娇俏的小脸,头上用碧色的双环扣着双髻,同色的丝带滑落下来,衬着头发,搭在肩上,整个人明媚如花。初雪打量她的时候,桌子上的其他人也在打量她。谁都想不到平日里走路怕踩死一只蚂蚁的女孩子,如今竟然换了个人一样,柔弱中透着毋庸置疑的强势,一扫过去胆怯的样子,淡定从容,一身清贵,摄人魂魄。
初雪自然也没有忽略慕碧莹眼中的愤恨、鄙视和不屑。那意思有多明显,初雪岂会不知道这是个强者为尊的社会,初雪方才用自己的身份踩低了二夫人,而今碧莹则用自己的实力赛过初雪。伽罗学院,这片大陆上最好的灵武学院,能入学的都是天才,凡是能够从那里顺利毕业的,无一不是这片大陆上的强者。慕寒武将出身,去年唯一的庶子慕少晨被伽罗学院录取,已是让满朝文武羡慕不已,如今又有一个女儿能进去,还不知又掀起怎样的热潮呢。
想起曾经一直放在窗格子下的那盆七星海棠,还有粥中的杏仁,又想起离宫前,皇帝舅舅找自己提过要立二夫人做正室夫人的事,当时他说:“皇后跟朕也提过了,你年岁不小了,府中一直无主母,将来议嫁也不妥”心里已是雪亮。这事,只怕与皇后脱不了干系。
也不知道慕寒是怎么想的,沉着脸不说话,二夫人见状忙道:“你这孩子,女孩子家家的,进什么武学院,正经地向你姐姐好好学学,文文静静地跟在祖母身边,一来尽孝,二来也好学个进退。”
“啪”老太太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中气十足地道:“这是什么话咱们家是什么人家,孩子都知道,你不知道老爷武将出身,先祖也是武将从龙了的,女孩子又怎么了就不能为家族争光”
初雪知道,这老太太倒不是有多看重女孩子,实在是这府里除了二夫人生了个儿子,三夫人和四夫人生的都是女儿,只比慕碧莹略小一些,此时都是用一双艳羡的目光盯着碧莹,见慕寒面上并无喜色,又带着点忐忑不安。
“恭喜妹妹了”清淡的话语从初雪的口中传出,惊煞了一片。初雪淡淡一笑,对剩下的两个妹妹道:“碧玉和碧月也要好好努力了”
她这话一副长姐的口吻,目光却在两人脸上扫射。果然,两人脸色大不好,碧玉年纪略大些,冷峭的口气道:“大姐还是担心自己吧,我和碧月就不劳大姐费心了。”
一直低头不说话的慕少晨,眼中放出两抹寒光,冷着声音道:“大姐贵为郡主,岂是你能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的”他年纪只比初雪小了一个多月,但身为慕府独子,自小自是千般宠爱集于一身。说话行事,少有人敢违逆,碧玉不怕初雪,却不敢不听慕少晨的话,忙缩了头,不再敢言声。
“瞧大少爷说的,你二妹妹,也没说错什么呀,再说了,都是姐妹,即便二妹妹说错什么,做错什么,当大姐姐的也该多担当。”三夫人是慕寒麾下的参将之妹,生得千娇百媚,甚得慕寒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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