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开得稳稳当当的,跟我的水平不想上下了!”大牛对秦明说。
“当然喽!强将手下无弱兵嘛!我这么快就学会了,还能教不会他吗?”宝拴在一旁说。
“还名师出高徒呢!那是秦明有开车这方面的天赋,也不单单都是你的功劳,别自吹自擂!有本事,在上午回来的路上让陈师傅回去,你自己开!”大牛对宝拴说。
“那是他没让我开,并不说明我不能开!”宝拴说。
“你是受到高人的指点了!别刚出师就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了!”大牛说,“一个场上不能两辆车同时开,你的徒弟也学得差不多了,让我们师徒上场吧!”
“行!反正秦明也该去学校上课了。”宝拴对大牛说,“我让他停下来,给你们挪个窝儿,腾个地儿。”
“到此为止!”秦明停住车下来说,“我得去上课了,以后有时间再练习。”
“谁学不是个学?我又没说让你停下来!”大棱对秦明说。
“我上学校的时间快到了,不能再学了。”秦明不解其中之意,说,“怎么说‘谁学不是个学’呢?大家都应该趁机子需要磨合的时候学习,我去学校了,你们慢慢学吧!”
“我唱罢了你登场。大棱,上车学呀!”宝拴催促着站在大牛跟前的大棱。
“学!光说不练假把式!”大牛和大棱一起上了车。
“这怎么开的,你也不说!让我怎么开?”大棱对坐在自己身边的大牛说。
“这是手控制的油门!这是脚控制的油门!这是闸,想让它停下来就踩它!方向盘左右都可以转,看看前头的两个小轮,想叫它往哪边去,就往哪边转方向盘,向前走就把小轮子转正就行了;下面这个手柄是管档位的,从一档到六档,还有倒档,不过现在不教你;这是管高速、低速的。知道了吗?记住了吗?”大牛几乎是一项不落地向大棱介绍着每个部位的功能和作用。”
“真是,你不说,我倒还明白,你越说我越糊涂了,哪来那么多‘这个’、‘这个’的?真麻烦!你干脆对我说怎么开,不就完了吗!”大棱不耐烦地说,“我还认为你是第一高手呢?没想到你比高家庄还要高!”
“这些都是要领,像麻雀的五脏一样,各有各的用处,少了谁都不行!”大牛说,“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五脏’!还‘六腑’呢!简单点!一样一样教我,教多了记不住!”大棱发急地说。
“大棱学习的心不诚!人常说,一日之师,终身为父。大牛能教你,就是师傅,人家教你一样,你一辈子都得感谢人家,尊重人家才对,哪能那样没有礼貌?对师傅说话,像对徒弟一样,没轻没重的呢?你看你师傅,毫无保留地把所有的真功夫、真本事都教给你,你怎么就不知道学习呢?”宝拴坐在车上抽着烟,开玩笑地加着底膛火(炉底下面的火,指挑起事端、制造矛盾,使双方矛盾激化。也同挑拨离间)。
“滚蛋!没事儿到一边玩去,别在这里惹我们生气!”大棱笑着看看宝拴说。
“来!我先开,让你看看,一样一样地教你。我就不信,他宝拴是个神人能点石成金?”大牛和大棱交换了位置,大牛开,大棱看。
“固定油门,脚不要太用劲,看到了吧?”大牛问大棱。
“嗯,看到了。”大棱应声说。
“咱用一档开,别让他看咱的笑话。”
“嗯!”
“你试试。”
“嗯!”
他们俩重又换了位置,大牛的脚轻轻地落在刹车上,以防不测。
“脚在油门上稍稍用点力。”
“嗯!”
“可以!”
“嗯!”
“行!行!”
“嗯!”
“你是半语子(不太能说清楚话的人)?还是口吃?怎么就只会说‘嗯’?”
“简单又能说明问题。”
“停!”大牛有意喊了一声,把脚离开刹车,大棱的右脚立刻踩了上去。车子也停了下来。
大牛又问:“现在想变为二档怎么办?记住:踩离合,退掉档位,挂二档。”
“对!试!试!”大棱换好档。
越学越大胆,越学,手、脚、眼、心配合得越自然。而且,哪个手柄是干什么用的,离合、刹车也能分清了。越开越快,越开越稳,拐弯也能拐了,大牛在一旁只是防备出意外,也不多说话,任他怎么开,怎么换。不到一个小时,大棱也能自己用低速、低档位开了。
………………………………
130 欢欣鼓舞 (五)
“回家吃饭!”大棱的媳妇到场边喊着。
“吃什么饭?正学开车呢!”大牛对大棱媳妇说,“现在才几点?真是裁缝丢了剪刀――就等着吃了!谁吃恁么早的晚饭?不到天亮又饿了!”
“他还没吃午饭呢?”大棱媳妇说,“不是忠良哥告诉我在这里学本事,我还找不着他呢!”
“停!”大牛这一声喊可没有第一次那么见效了。车子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比没喊之前快了许多,闪得二人向后仰了一下,差点挣开了手摔下来。原来,大棱踩刹车的脚踩到了脚油门上,适得其反。大牛急忙伸脚踩在刹车上,才使车子停了下来。由于是急刹车,两人又来了一个前张。
“忽视了哪一点都不行!”大棱从车上下来说,“真是五脏六腑缺一不可!”
“一开始也难免出差错,但熟悉以后就好了。”大牛看了看大棱变了色的脸,宽慰着,重新挂上档,开到场边说:“急刹车也要学,万一遇到紧急情况才能适应;大油门开车也要练习,因为小油门太费油了。”他唯恐大棱媳妇担心,忽悠着。“有时间再练习练习!”
一场虚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好在当时人们都不太懂得怎样开这种车,只有宝拴稍稍知道一点这是危险的,但当着大棱媳妇的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默不作声地让它过去了。接下来还有几个要学习的,他和大牛陪着,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疏忽。
“怎样,宝拴?学会开了吗?”秦忠良迎着刚把车开到饲养棚下正要回家的宝拴问。
“还可以。秦明也学会了,大牛自己开得比我好一点,拴儿、欢庆、棱头等人,后来也学得差不多了,只是大棱开得不太稳,差点……”宝拴无精打采又有些后怕地说。
秦忠良听了宝拴的前半截话,心里很高兴,也很满意。没想到:在短短的半天时间内,就有好几个学会了开新买来的四轮拖拉机,以后需要用人时,可以更方便,谁适合谁开,谁有时间谁开,光有一个两个会开的,万一有什么急事或意想不到的事,又到哪里抓人去呢?岂不是干着急,干跺脚,干地挖不出水,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急死人?有这么多人会开,真是为我解了围,为我救了急!以后的耕种,一定能及时安排下去,提高粮食产量,大有希望;打场,再也不用一声吆喝、一声鞭响地跟在牛屁股后面转来转去,把牛粪掉在粮食里面了;拉庄稼,拉土杂肥,再也不需要用牛用人半天一趟两趟地拉了!功效高,又省力,怪不得富一点的队买这东西!机械化,是农民所想,是农民所盼。今天实现了大家的愿望,也实现了我秦忠良的愿望。
他沉浸在一种自得其乐的幸福和无限的遐想之中,并没有去顾及和观察宝拴的语气和神态。当他听到“差点”一词和毫无下文的语句时,他的心“嘭”地动了一下,强烈地震动了:出什么事了吗?出什么意外了吗?他只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不是什么吉利事;一定是凶而不是吉;一定是祸而不是福;他要弄个清楚!他要弄个明白!
“差点?差点什么?说!”秦忠良火冒三丈,怒不可遏,语气咄咄逼人。
“那又不是我的事!”宝拴此时的心态,已不再是当时的恐惧和毛孔痉挛,汗不敢出,而是胆怯和畏惧,他低声回答说。
“不是你的事?是谁的事?”秦忠良依然在气头上。“我问你,差点怎样?听不懂话吗?”
“是大牛教他时,他们差点从车上摔……摔下来了。”惊恐和畏惧使宝拴变得语无伦次,难以表达清楚想要表达的意思。
“摔下来!”秦忠良的脑子里一阵轰响,觉得天旋地转,树木摇摆,连墙体、连自己都在晃动,不由自主地晃动。但他很快又恢复了神智,恢复了平静和清醒。“摔伤了,还是摔死了?啊!”他声嘶力竭地狂叫,用手抓住宝拴的衣领,推出五步开外,“干什么东西的!拿人命当儿戏!”
宝拴幸亏身高体肥,一个大踉跄使他差点倒在地上。他感到委屈,感到不能接受,狼嚎虎叫地说:“没摔下来!没摔下来!没摔下来!秦忠良!我不是你的出气筒!不是你拳击的陪练和沙袋!不是你想扔就扔的铅球和标枪!我受不了你对我的野蛮和残暴!我受不了你对我的侮辱!”他再也无法忍受,他要出手,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他要出击,把这个不分青红皂白的暴徒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用牙咬,用脚踢,用拳打!
“你们俩怎么啦?一个吹胡子,一个瞪眼睛的?外国的敌人还没敢入侵,自己内部却先打起来了,就不怕他们乘机而入、亡党亡国吗?”大棱从那边走过来,看到两人相互仇视准备决一雌雄的神态问。
宝拴和秦忠良的目光依旧相互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
131 欢欣鼓舞 (六)
“四轮车买回来,全队的男女老少又是欢欣,又是鼓舞地奔走相告,哪个人心里不是美滋滋的,对以后的发展满怀希望?你们俩倒好,一个队长,一个积极分子,竟然打起架来!你们都别再不依不饶的了,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说出来我给你们解决!”大棱对两人说。
“我代人受过!我屈!我冤!”宝拴委屈地喊着。
“周瑜把黄盖打得皮开肉绽,黄盖也没有怨言,因为一个愿打,一个原挨。代人受过得了好名声,有屈都不说,有冤都不喊才对。这样传出去,还有好名声吗?”大棱不知情由,跟宝拴开玩笑说。
“你没事就好!”秦忠良恢复了神智,忍着胳膊的疼痛对大棱说,“我把宝拴当作是你来对待了!”他走到宝拴面前认错道歉。
“不是你,我能受这份冤枉吗!”宝拴对大棱说。
大棱感到莫名其妙,说:“为我受过?为我受什么过?”秦忠良就把他怎样问的宝拴,宝拴怎么说的,他怎么样对宝拴发火一五一十地向大棱说了。
“噢!原来为那点小事!现在你不要为我受过了,责任我自己承担!”大棱对秦忠良说,“小事一桩,何足挂齿?要不是女人喊吃饭吃饭的,干扰了我的注意力,怎么也不会把踩刹车的脚踩到油门上去!”大棱转嘴又说,“不过低速慢档,油门大点也没啥,只是加快点速度,还能适应。”
“适应个屁!身子别在车上前张后仰的!差点掉下来了,还说没啥呢!真是聋子不怕雷,瞎子不怕封眼锤!”宝拴说大棱,“命悬一线!”
“没啥!问题真出现就晚了!治病提倡以防为主;边境上,宁可千日不战,也不能有一天放松警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顾名思义,就是万分之一,极小的一部分,也可能出问题!千里堤坝的冲毁,也可能就是源于蚂蚁窟漏了水!大意不得!粗心不得!”秦忠良听宝拴说了当时的危险,打比方训大棱。
“再无二过!如若再犯,定当严惩!”大棱表示一定引以为戒。
“人命关天。好事没做成,反倒造了孽。我听说后吓得没头魂,更别说理智了。今天宝拴确实是把你大棱的过给领下来了。我当时的气劲,都想一下子把他扔出咱大秦庄!”秦忠良解释说。
“你看看你那个熊样!把我扔出大秦庄!真出手,你还不是价钱(对手,指功夫不如自己的人。)!被驴踢一下子就受不了了,还逞英雄!”宝拴释放着憋屈。
“行了!都怪我!秦忠良作为一队之长,当时的心情,你也要体谅一下,咱们都是好兄弟,到我家喝酒去,我以酒谢罪。”大棱死拉硬拽,把宝拴和秦忠良弄走了,他们又重归于好。
………………………………
132 欢欣鼓舞 (七)
大牛感到后怕:幸亏是在生产队恁么大的场面上,大棱初学用的是低速快档,不然的话,两人无论谁掉下来,或是大棱的手离开了方向盘,后果都不堪设想。要向队长说明情况,承担责任,让今后学习的人引以为戒,加倍小心。这样想着,大牛从床上坐起身,来到秦忠良家。一问王嫂,才知道刚才的事情和他们三人的去处。大牛不想在酒场上凑热闹,但这事憋在心里也不是个味,就也到了大棱家。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大棱正准备去叫你和忠良哥、宝拴在一块喝酒说话呢,你就来了!真巧!”大棱媳妇迎着进门的大牛说。
“酒,咱不沾;说话,咱嘴也笨,说不出什么条条道道来,唯一的长处就是会听,他们说多少我能听多少。”大牛说着走了进来。
“快坐下,大牛。大棱正说去叫你,咱们在一起聚聚呢!”秦忠良拍拍退边的板凳,让大牛坐下说。“你这个当师傅的,差点给我惹个大麻烦,今天用酒也得罚罚你!”
大牛从秦忠良的语气中听出队长已经知道了大棱学开车出了危险的事,就直截了当地说:“我也有责任,不该刚学了一会,就让他自己开,把我的脚离开了闸。”
“怪不着大牛,是我自己没分清油门和闸。”大棱把责任揽了过来。
大棱媳妇也没去买菜,随便炒了个鸡蛋配韭菜、黄瓜、土豆、还有前天家里来亲戚没炒完的一点猪肉,凑了四个菜,拿了两瓶红芋酿的白酒,交给大棱说:“天太晚了,没法到集上买菜,你们就这样凑合着喝吧。”
“这有荤有素的,就不错了!等以后在队长的英明领导下,变得富裕了,说不定平时吃饭也能搞个四菜一汤呢!”宝拴说。
“荤菜少点,素菜占一多半,也算是四个菜,我再去烧个菠菜鸡蛋汤,不就是四菜一汤了吗?”马圆说。
“别麻烦了!我们几个又不是年把几个月没来过的亲戚,让你劳神费心地精心安排图个面子,一盘咸酱豆,一盘辣椒,我们几个也不误喝酒谈心,人义水也甜!”秦忠良说,“我不承认宝拴说的英明,也承受不起,只能说尽我所能,尽量让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如果在座的各位和其他兄弟们能帮我实现这个想法,我就心满意足了!”
“来!先喝酒。以后你怎么安排,我们怎么干就是了!只要能使咱大秦庄富起来,你的一切命令,我绝对服从。叫我向东,我不向西,叫我打狗,我不撵鸡,绝对忠诚!”大棱倒满各人面前的酒盅说。
“忠不忠看行动,马屁谁想拍都能拍。分粮食的时候,队长看你的这份忠诚,也会把秤给你抬得高高的!”大牛在一旁对大棱开玩笑说,“你们喝吧,我确实滴酒不沾。”
“你是不是为我下午学开车出差错的那点事不开心,还耿耿于怀,难以排解?有宝拴这个替罪羔羊给你挡着,该开怀痛饮高兴才对。人生几何?对酒当歌嘛!”大棱说。
“唉!说来有愧!我暴躁的性子,就是改不了。能让宝拴把话说完,把事情讲清楚,也不至于让他蒙受不白之冤,挨我的拳头和推搡!”秦忠良后悔,不该在没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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