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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那时候，俺娘家的条件相比之下还可以。虽说俺娘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可俺父亲是当过兵见过世面的人，经秦老头一介绍忠良的情况，他们就同意了，也没嫌忠良家穷什么的。”王嫂说。
“那后来呢？”张婶有意识地逗王嫂。
“后来就和忠良结婚，生孩子呗！”王嫂双手抱着张婶的肩膀，晃着说，“您也这么逗！”
两人说着，笑着。
“张婶！严肃点！咱们不能笑！人家刚死了人，都悲痛地哭着呢？咱们又说又笑的，外人听见了，不说咱娘俩幸灾乐祸吗？又不是对敌人，他们的悲痛之日，正是我们高兴之时？”王嫂觉得不该在这个时候发出笑声。
“没事！正终寿寝老死的，是喜丧，没那么多讲究！人们，为死了的好人感到悲痛惋惜，坏人死了才正解心头之恨呢！可这秦大爷是好人中不能再好的人了，今年九十九岁，加上闰年闰月的，一百岁也过了！只是这样的好人，无论活多大，谁也不想让他死！可是，寿数到了，留也留不住，有什么办法呢！咱们去看看吧！”说着，张婶的眼中也溢出泪水。
“走！”
“走！”
张婶和王嫂向秦长岭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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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把你的美德留下 （三）
秦长岭的门前来了很多人；男的、女的、大人、小孩，个个严重供含泪水，人人感到悲伤；儿子、儿媳、闺女大放悲声，肝肠寸断，追忆着生育、养育之恩；诉说着疼爱，关切之情。老人静静地安详地躺在堂屋正中间的板床上。他苍白消瘦的躯体，似乎像人们说明：他在自己的一生中，无论对儿女，还是对别人，已经尽心尽力了，耗尽了心血，也耗尽了体力；他没有愧意，没有悲伤的微笑；说明他再难再苦也笑对人生，不回避，不躲闪，真诚面对，设法解决，于心无愧，对别人任何一个没有坏意的人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并不弯曲，笔直的四肢，似乎在向人们说：我就喜欢直来直去，不用拐弯，也不用抹角，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必掩盖，不要虚伪，一副宽大的胸怀，似乎在说：人要有度量，能容得下喜，也能容得下怒，也能容得下痛苦悲伤，容得了自己也能容得下别人――不说海纳百川，但不要心胸狭窄；头顶着床头，脚蹬着床尾，站起来顶天立地，躺下后不收不缩，就是这个高度，就是这些分量，堂堂正正做人，勤勤恳恳做事，不张扬不炫耀。秦积德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农民，受人尊敬和爱戴的人，人们闻听噩耗后就赶来，悲痛和追忆后又离去，终去的生命难换回，一生的美德难忘怀！百姓也伟大，高官也平淡，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永垂史册的业绩，生也平凡，死也平凡，人们把你从生到死这段时间的美德留下，是对你最好的祭奠和怀念！
有人说，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不能说没有这种情况，众所周知的抗金英雄岳飞就死在人们痛恨的秦桧之前，但恶人有恶人磨，跪在岳飞雕塑面前的秦桧，人们看了也解了心头之恨。一切事物只是相对，没有绝对，大秦庄的大善人秦积德九十九正终就寝，虽说人们舍不得他离去，但寿数已尽，谁也没有复生还阳的本事。除非包拯在世，孙悟空出现，找到阎王爷把生死薄的归期再延长！但心想室非成，无济于事，只能作罢。人活千年也是死，树活百年当柴烧，更何况重于泰山的死总比轻于鸿毛的死有意义，有价值吧！人活九十古来稀，接近百岁也算长寿了。他一辈子没做过坏事，确实太累了，也该歇歇了。秦积德老人安息吧！
老人的棺材几年前就准备好了，六六的（六面全是六寸厚），全是桑木。寿衣是在他临终的前几天就从寿衣店里连同其他的丧事用品一起买回来穿上了。他无怨无悔，死而无憾，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所有他认识的人，他唯一遗憾的就是在生命结束之前见到二儿子秦长松和二儿媳妇陈美凤及孙子孙女一面，不知道他们的近况如何。但是他在临终前用微弱的声音说，他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做错事，也不会犯法，即使被冤枉，终究会还他一个清白的。他没有等到儿子平反昭雪的那一天，也没能生死别离见一面，留下了终身遗憾！大好人，大善人！我的长辈！我最敬重的人秦积德。你的儿子，你的儿媳妇，你的孙子，你的孙女回来看你的，他们带给你的是真心的孝！迟到的爱！你的言传，他们记得！你的身教他们效仿，为人民做事！为人民做好事！为人民做实事！不是忽悠，而是付诸行动的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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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把你的美德留下 （四）
秦积德睡了，安详地睡在板床上。大儿子秦长岭披麻戴孝，膝盖当大路跪拜先行，告亲示友，归期葬时。亲人守灵，悲声不断，哭啕连连，孝服摆动，拜迎礼送，亲友烧纸，叙话慰安，来了一拨又一拨，送走一群又一群，吊唁，吊丧，心怀感激，怀揣尊敬。人的敬仰来自心里！人的功德出自作为！全庄的劳力主动上前，各司其职，各负其责；赁桌凳，赁大棚，请执事，请厨师，支灶，备柴；请个知阴知阳的风水先生，把你送入宝地，去享你的福，去行你的善，修得好德行，接受众人赞！
“爸，你的儿子回来了……”
“爸！我来晚了！”
“爷爷！”“爷爷！”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越来越近，上了年纪的秦长庚仔细看了看，认出走在前面的是秦长松和妻子陈美凤，根据哭喊声判断，后边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是他们的儿子和闺女。忙向秦长岭和其他守灵的人喊：“长松回来啦！”
“爸！”“爸！”“爷爷！”“爷爷！”“外公！”秦长岭和姐姐听说弟弟回来了，忙和孩子来到门外见了秦长松一家人。亲人相见，又逢老人归天，各人心如刀绞，肺如箭穿，悲喜交加，放声痛哭，好不心酸。哭声震耳欲聋，天地回旋。特别是秦长松，已有八年的时间没能见到父亲了。原以为父亲已不在人世了，前天接到电话，听说已病危，安排好工作就带着家人回来了。没想到，进庄看见哥哥门前的白幡和晚辈的孝服，就知道父亲归天了。这时，心中的内疚和亏欠使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悲痛，一家人痛哭着走进家门。想想从母亲过早地去世，父亲依靠给人家打长工，把自己和姐姐哥哥抚养大，送自己当兵，吃苦受累，是多么不容易；想想父亲对自己的严格要求，教导自己怎样做人、做事，想想父亲的一生坎坷，想想自己被无端地送进农场改造，他悲痛欲绝，声泪俱下，双膝跪在父亲床前，一个个头磕在地上，磕得红肿，磕出血，说：“爸！你的儿子小松不孝，这七、八年没能回来看望你一次，我在你面前是犯罪呀！犯罪呀！哪有儿子七、八年对生身父亲不闻不问的呢？我就是这样的罪人！罪人！……爸！原谅我吧！我没有把你忘记！我也是人，身为人子，我知道应该怎样做才算尽孝，可是你的儿小松我身不由己呀！原谅我吧！爸！我亲爱的爸爸！我今后所要做的，就是你教我的：让每个人都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子住，越过越好！爸！国比家大，这是你让我记住的话，我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按照你说的去做！望爸一路走好！”
秦长松哭了一阵，又给父亲磕了三个头，擦去泪水，方才走到门外，向乡里乡亲，长辈晚辈递烟叙话，询问队里的生产情况，每户的生活情况，年轻人都结婚了没有？大家觉得这个在城里生活的人不拿架子，说话聊天像一个普通的农民，态度温和，都围拢过来，听着他的问话，随意聊上几句。
秦长松这次是平反后官复原职回家的。当秦长庚等同辈兄弟问到他现在的工作情况时，他只说快退休了，只字未提自己又回到了省直机关，拉近了和大家的距离，听到了乡亲真实的声音和心愿。当他知道队里的面貌在变化，生产在发展时，心里觉得欣慰；当他了解到本队男青年为娶媳妇反反复复发生的波折，特别是听说还有几个四十出头的男壮年还没有结婚时，他觉得心里不是个味，“贫穷害人哪！害得人体弱早衰，害得人断子绝孙，害得人……”，他不敢想各村、各队、各公社，以及更大范围内的生产、生活条件，只是笑着鼓励几个小青年说：“只要你们出力实干，咱们生产队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条件改变了，大龄青年迟到的爱情和幸福会有的，只是晚点！”他对大家说，“我是为父亲守灵和送终来的，只能和大家聊个三言两语，认识认识，无法长谈久陪，请见谅！”他拱手向大家告别，重又回到父亲的床前守灵，迎客送客，叙话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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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把你的美德留下 （五）
秦积德老人的葬礼办得简单而隆重。简单得像农村其他老人去世时一样，只办了二十来桌。隆重的不是大队、公社、区县有头有脸的所谓大人物的参加与不参加，也不是浩浩荡荡白茫茫一片长蛇一样的孝子贤孙队伍，而是众多受到老人启迪和由老人成全的夫妇、家庭对老人的真诚怀念。催人泪下、失声痛哭的真心表白，感人至深。一种惋惜，一种崇敬，一种挽留而又留之不住的痛苦告别，不亚于任何一个人的葬礼。没有十里相送，没有悼词追忆，但人们的情感流露和真情表白，对于一个普通百姓，已经足够了！人生一世不容易，他没有白活，活得有价值！活得有尊严！
秦积德老人去世的噩耗，十里八乡的人已经知道了。知道得是这么广，又是这么小，因为他的影响力，他的知名度，不是那么广，不是那么阔。秦积德老人的去世，使人们惋惜，也使人们惆怅。
谁为痛苦解忧愁，谁为惆怅解惆怅？为他烧几张纸吧！为他送点钱吧！为他祝福，为他祈祷，好人一生平安，好人必有好报。因果报应，谁也违背不了，逃脱不了。
秦积德死后，在二儿子秦长松的坚持下，进行了火化，第二天送葬出殡。该来的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不是为了架势，也不是为了捧场，而是一种情感的驱使，他们不得不来：不来违背良心。老人毕竟为自己跑了很多路，说了很多好话，成全了自己，有了自己的今天。否则，生活不堪设想。一个个的单身汉，一对对父母的脸上霜，就是镜子。对着镜子照出来的就是自己，而不是别人。接受则留下，推辞则返回。礼多人不怪，人到不失礼。去！应该去！到！应该到！就为有了家庭！就为有了今天！该去！该到！为好人祈祷，为好人送别！
祭奠在进行，也是最后的告别，儿女们舍不得亲人离去，但又不得不面对无法改变的现实。一阵痛苦，一阵酸楚，至戚们也是伤感，也是流泪；为了好人，而不是为坏人；为善人，而不是为恶人。谁不流泪？谁不悲伤？“烧纸不分先后，各尽来意！”执事人一声高呼。已故老人生前成全的夫妻涌上前去，曾经在挫折和迷茫时受老人指点迷津的人走上前去，曾经在贫困潦倒时被帮助过的人走上前去，曾经遭受挫折心灰意冷想结束生命的人走上前去。向善人诉说，向善人表白。
“没有您的劝道，今天哪里还有我；没有您的帮助，我已成了鱼干店里的鱼干子；没有您，我真不知道走向哪里，真不知道该怎样做！没有您，我还是我自己，哪有儿女燃烧着人间相传的香火？”
“拴儿，我是拴儿，没有您老人家不辞劳苦地奔波和苦口婆心地劝说，我岳父岳母，怎么会同意把宝贝女儿嫁给一无所有，一贫如洗的我？”
“我是玉叶，我现在知道，嫁给拴儿是对的，没有错，值得！多亏了你把我的父母劝醒，否则，没有了栓儿，也没有了我！为了栓儿，我当时，饭不思，茶不饮，被情被爱折磨着！亏了您的成全，让我们相聚。贫穷可以改变，以糠代粮，说明拴儿是多么喜欢我！千方百计，绞尽脑汁，说句不好听的话，拴儿当时也是无奈的选择！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会开创出新的生活！”
“我是您侄子秦忠良的媳妇，没有您在我父母面前的美言，我可能与痴情人擦肩而过，哪里还有这么多的幸福？欢乐？感谢您，我的大伯！”
“我是大掕，愣头愣脑，直来直去不拐弯，头脑简单不知变通的家伙。我看着欺负人的人就想揍，听见不在理的话就想说，我被人整得差点变憨了，没有您的开导，我不知道会是啥样子，哪会有现在这样的我？”
“我是虎子，也许是天意，或者是上帝的安排，让我有幸在您遗骨尚存的时候，对您表达，对您诉说。在我被牵着游街，被别人批判斗争的时候，我真想死了算了，一了百了。没有您的点化，引导，哪有我步入大学深造的今天！为国家出力，为人民作贡献，我会刻在心，记在脑，永不磨灭，长久铭记！”
“秦积德老人生前的德行，在我们这方圆三十里，五十里是出了名的，都很佩服和尊敬他，特别是大秦庄人受到他恩泽的人更多，有说不完的话，叙不了的情。但是人死不能复生，入土为安。由于时间关系，天色不早，各位亲朋谁需要在灵前祭奠以表心意的，到灵前祭奠一下就行了，不必过分悲哀！”执事人看看还有不少人有话要说，看看太阳已近西山，接近黄昏，恐怕天黑之前不能下葬，就对大家说：“大恩不言谢，记在心里，把受到的恩惠施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是死者最大的心愿，也是你们对他最好的纪念！孝子贤孙出堂跪谢！拆棚起棺！”
“乒！”随着孝子摔碎劳盆把美德留下的声响过后，儿子们一片嚎啕，悲泪溢出。早已准备好的十六名壮汉，抬起灵棺直奔墓地，入穴填土；吊丧亲朋摘孝抹泪，畅德回府。好人，留给后人的是美德和记忆，带走的是无悔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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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欢欣鼓舞 （一）
“大牛！你明天和宝拴一起，到农机站把咱队买的两台四轮拖拉机开回来行吗？”秦忠良来到大牛家，对正在吃晚饭的大牛说。
“行！”大牛放下手中的碗筷，对队长说，“我在大肖家，只学开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