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栾吃了一惊,并不是因为析蓝回答错误,而是在他回答的一瞬间,她竟然完全感觉不到盅盒内色子的存在了。似乎有一重浓稠的黑影将色子完全包裹了起来,让其他人根本无法窥探。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立即便明白了这是析蓝的手段,因为安然现在也是一脸困惑。
短短片刻之间,安然的脸色由白皙变为涨红,显然是在盅盒之内施术的缘故。他正试图冲破那黑影的阻隔,但效果却并不明显,额头已经渗出了密密的汗珠。
析栾知道胜负已分,于是说道,“那安总管便是猜小啰?”说罢,便要伸手开盅。安然已经没有余力阻止她了,结果可想而知,二三六十一点大,他毫无悬念的输了这一赌局。
“我输了。”安然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常,语气中也听不出一丝沮丧。
“多谢安总管手下留情。”析蓝谦笑道。
“按照赌约,之前的债务一笔勾销,这船上一应之物,也任君取撷。”安然笑道,他并不在乎输赢或是赌注,反正他已经达到了目的,这位蓝衫贵公子的身份他已经了然于心。
“我兄妹二人本已多有冲撞之处,安敢再有任何索取,只求安总管与何管事能不计前嫌便好。”析蓝字字恭谦。
“哪里,贵客远来,却是安某招待不周,望两位千万海涵。”安然也客套起来。他言谈温雅,举止潇洒,轻轻摇晃着折扇,在风度上倒丝毫不输给析蓝。
“不知二位此番前往东岛,所为何事呢?”
“外出历练罢了。”析蓝应道。
“年少出游,快意恩仇,甚好甚好!”安然抚掌笑道。“但愿析先生此番东岛历练能够收获良多。”
“多谢安总管吉言,在下兄妹二人已经打搅多时,不敢再有所耽搁,这便告辞。”
“请。”安然丝毫不加阻拦,大大方方地用折扇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目送着二人离开赌场。
密室之内,何通走了进来,恭敬地朝安然施礼。
“安爷,有什么吩咐?”
“我命你持此令,乘快船,星夜渡海,速往东岛码头东北处无人居,告知那里的主人,就说‘太微山韩英不日便至’,不得有误。”安然丢给他一面朱玉令牌,催促道:“现在立刻出发。”
何通得了命令,却没有马上动身,而是问了一句他明知不该多问的话。
“刚才那人,便是‘北赵常、南韩英’中的太微山韩英?”
安然剐了他一眼,但转念一想,在这件事上他多少有功,便回应道:“没错。”
大汉几乎是在听到肯定答复的瞬间汗湿了衣裳。太微山韩英,自己刚才竟然和这等人物叫板,当真是有几条命都不够用啊。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常色,道了一声“遵命”,便飞也似地走了。
“多谢公子相救。”
这边“兄妹”二人出了赌场,刚回到析蓝所住的客房,析栾便朝着“兄长”欠身施礼道。
“不必客气。”析蓝自知男女授受不亲,便也不去扶她。“姑娘聪明伶俐,想必即便我不出手,也定能自行脱身,还请姑娘不要责怪在下多事。”
析栾温婉一笑道,“小女子的确唤作析栾,却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韩英。”
“太微山韩英?”析栾惊讶道。
“正是。”韩英淡淡笑道,“只是我此次下山身负机密要务,因此有关在下身份,还有劳姑娘代为保密。”
“那你为何又要告诉我?”析栾问道。
“因为我实不忍欺瞒姑娘,何况在下贱名能启自姑娘之口,更是韩英莫大的荣幸。”韩英盯着面前的佳人,温柔地说着,衬着他那一身色泽鲜艳的蓝色长衫,像极了风月场所极尽花言巧语的风流子弟。
但即使是这样,析栾还是被眼前这个英俊不凡的“风流子弟”迷住了。她娇羞的目光和韩英凝视的目光交触在一起,这让她满面羞红。这是第一个让她心动的男人,第一个让她如此着迷的男人,她毫无疑问地喜欢上他了。
东岛码头东北处,是一片满目荒凉之地。
何通一脸的风尘仆仆,他自受命以来,整整一日两夜不眠不休,总算是到达了目的地。身体虽然倍感疲惫,但何通心里却异常兴奋。前次他在船上误打误撞立了一功,再加上这次星夜传讯,说明自己已经开始受到安然的信任。
这样想着,他已经来到一片废墟之中,放眼四望,不见有任何居所。多番巡查之后,他发现了一块被掩埋在杂草里的烂铜牌匾,借着月光隐隐可识别刻在其上的“无人居”三个字。
“在下何通,奉殷满号总管安然之命特来报讯,求见无人居之主。”何通见四下无人,便运足气力喊道。
“安然?朱玉令何在?”一句细微的应答声精准的传入了他的耳朵。
何通闻声,不禁冷汗涔涔,只因那声音分明是来自自己身后半丈远处,至于那人是何时近身的,自己竟全然不知。
他转过身,屈膝半跪,双手奉上朱玉令牌,低下头不敢直视来人面貌。“朱玉令在此。安总管有讯,太微山韩英不日便至。”
何通跪了很久,却一直未听到任何答复,等他鼓起勇气抬起头,却发现哪里还有半点人影?他一屁股坐倒在地,不停地擦拭着冷汗,方才那人散发出的强烈压迫感压在他心头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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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昆仑山赵常
“当、当、当”,三更的钟声方落,只见一共四道黑影,同一时间,分别从不同方向掠进了同一座豪宅的同一间屋子。
屋内燃有烛火,但也仅有一盏,因此光线并不清楚。隐约可见房内一共摆着五张椅子,分主客位摆放,中间的主位上已经坐有一人。
“诸位请坐。”主位之人对进屋四人起身相迎,四人依言坐下之后,主位之人方才拱手道:“各位依约准时前来,单某不胜感激,如今单家大难临头,万望各位世交莫要袖手旁观,助我一臂之力啊。”说话之人正是号称东岛厨圣单家的家主单福,只见他愁眉紧锁,似是遇到了什么紧要难关。
“单老哥说的哪里话?我们五家世代交好不说,更是相辅相成,缺一则东岛必乱。如今单家既然有难,我织野家定当全力相助。”首先应声的是左手边一位身材略有些走样的中年汉子,此人正是东岛兵祖――织野一家的家主,织野佳彦。
“废话就不必多说了,我们既然都到了,难道是来看你单家笑话的不成?况且此事非同小可,不仅事关你单家一门安危,更关系到整个凡间界的生死存亡。”发言的是一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翁,正是武宗柳生家家主,柳生元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上次让你请示十八执者,十八执者如今可有何指示?”
“十八执者指示,此事切不可传扬,知情者越少越好。不日将会有北穹城、昆仑、太微、西关等各门各派之精英以及三位执者秘密至此,届时再共商此事。”单福答道。
“既是如此,何不等各派使者及三位执者到了再一同商议?单庄主提前找来我们几个,难道又有何变故?”发问者乃一山野老道模样之人,那是药王胡家的家主胡乔泰。
单福摇头道:“目前虽无变故,却也相距不远矣。”他长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自从那东西降临我单家之后,我是一日未曾安生过。怕此事外泄招来灭门之祸暂且不说,光是要压制那东西便已让我单家一门精疲力竭。恐怕,举我单家之力也无法压制那东西到明日晌午了。”他顿了顿,快速扫视了在座四人一遍,“因此,特邀来几位世交,希望能代单某也代凡间界暂为保管此物。”
“什么?你要将此物交由我们保管?”一直沉默在旁的武宗伊贺家家主,伊贺子苏听到此处,不禁提高嗓音叫了出来,在座之人连忙示意其噤声。
伊贺子苏是个年青人,在座之中属他辈分最小,是以一直未曾开口说话,但当他听到单福的提议之后,一时没忍住呼出了声,见到几人示意后连忙闭口不语,不再说话。
“单庄主。”柳生元一站了起来,此处他年纪最长,辈分最大,因此他说的话也最有分量,见他一开口,其余人都是屏息以待。
“青索乃是上古神兵,此番降世更是关系重大。所谓‘神兵降世,其主必至,五子齐集,诛天灭地’,这十六字巫族预言究竟是真是假,谁也不清楚。但是据传在千年之前,四位领袖在被押往琅琊之渊受刑之前,咒者领袖曾在他四人所持神兵之上下了一个不朽之咒。此咒命四神兵匿世,后世若有符合四位领袖期待之人,并且当其能够驾驭神兵之时,方可现世。”
“如今神兵青索终于现世,说明这凡间界已有可驾驭青索之人,而且此人就在我们北穹境。只是不知此人如今身在何处,更何况如今世道,五烈仙魔巡当前,人人藏匿真才实学,若要寻得这青索之主,恐怕不易。当下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等候三位执者到来,将此事告知给各门各派,尽快为青索择主。单庄主,青索是神兵,自然是难以压制,但若合我们五家之力,相信撑到执者到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单福听到此处,自知这块烫手的山芋是抛不出去的,无奈只好点头答应,只盼能够早日渡劫。
韩英本在太微山苦修,但是韩家收到十八执者的执者令,还有这样一道口谕:五月十五,东岛单府,各派英杰,渡海一叙,隐匿踪迹,切记切记。
于是韩英作为韩家最杰出的代表,欣然受命,远赴东岛。
韩英到达东岛单家附近的时间正是五月十三黄昏时分,他走在街上,正欲找一间客栈休息,却见前方围着一大群人,隐约还传来打斗声,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生性喜欢凑热闹,于是也凑了上去。
人群之中是一位翩翩美少女以及一位样貌俊朗的青年男子,二人却不知为何事,已然大打出手。然而另韩英惊讶的是,这一男一女,他竟全都认识。
美少女正是前几日自己在殷满号上结识的神秘少女析栾,而那青年男子的身份,倒是令韩英着实有些感到头疼。
那人竟是昆仑山赵常!
“北赵常、南韩英”中的昆仑山赵常!
这昆仑山赵常的名号比之太微山韩英,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因这赵常的术术修为实在高深,虽然昆仑山并未承认,但他已被公认为北穹境年轻一辈第一术者。如无意外,下一届的五烈仙魔巡,五诀术者非他莫属。
但他为人器量却过于狭小,两年前曾经因为凡间界纷传“南韩英、北赵常”一说,自己的名字被排在了韩英之后,一怒之下而独上太微山,不由分说与韩英斗了一天一夜,大败韩英之后方才离去。这下,韩英不用想也知道了,一定是析栾在哪里招惹了赵常,两人才会大打出手。
析栾哪里是赵常的对手,没过几招,她所施的一些法术便尽数被破,那赵常一拂袖,便有几道银芒掠出,将她手脚紧紧缚住。赵常见析栾被制,一脸得意,双手抱胸喝斥道:“想不到你年轻貌美,竟然会是个贼,凭着些许微末法术,便到处偷鸡摸狗。可惜你没什么眼力,选错了下手的对象,该你吃些苦头。”
“呸!”析栾身不能动,口却能言,“本姑娘什么都不行,就是眼力好,我谁都不偷,专找那些倒霉鬼下手,你要怪就怪你长了一副倒霉相!”
“哼!你还敢顶嘴!”赵常是最不能受气的,一气便怒,举掌欲掴,但是手到中途意识到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方始终是个女子,可不能留下个欺负女子的名声。想到这里,他平静下来,说道:“念在你是个女子,也还年轻,想必也是一时无知,我不与你计较。但你仗着有些微末法术,偷鸡摸狗,为害乡邻,必须对你施以小惩,且让我废了你这些个修为。”说罢手结参离之印,便要向析栾眉间点去。
“不要!”析栾大叫道,但是眼看参离之印距自己越来越近,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住手,赵师兄。”韩英终究是不忍心,跳出来拦住赵常。
“你是……韩……原来是韩师弟,真是好久不见啊。”赵常同样是受命下山前来东岛的,自然也接到了隐匿踪迹的告诫。
韩英朝他微微施了一礼,道:“赵师兄别来无恙啊。”
析栾见久久未有动静,睁开双眼,发现一袭蓝衫挡在自己身前,仔细一看,正是自己日思夜念的情郎,想不到这么快便又能见面。
“赵师兄,不知此处发生了何事?”韩英明知故问道。
赵常道:“哼,不知哪里来的无知小贼,偷到了我的头上,被我当场抓住之后,竟丝毫不知悔改,我正要对其施以小惩。”
“原来如此。”韩英顿首道,“然我与此位析姑娘有过一些交情,不知师兄是否可以看我薄面,饶恕她这一次呢?”
“哼!”赵常冷哼一声,手上参离之印却是散去,道:“既然韩师弟出面,这个人情我不得不给,只是想不到韩师弟结识的尽是些鼠盗狗偷之辈!”
“是呀,我们都认识他,那我是鼠盗,你是狗偷喽!”析栾见有韩英出面,当下更是毫无忌惮。
“你……”赵常气急,又举掌朝她掴去。
“你放肆!”韩英连忙喝斥道,“你犯错在先还不知悔改,亏我赵师兄大度,不与你个女子计较,你竟然得寸进尺,当真以为我赵师兄不打女人的么?”
韩英此话一出,赵常抡下的巴掌停在半空,这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最后终于狠狠一挥手,怒冲冲地拂袖而去,临走时留下一句。
“韩师弟,你我二人久未见面,应当好好叙旧一番,此处人多,不是说话之地。明日辰时,此处向北三十里,绿杨庄外一叙。”
“在下定当准时前往。”韩英拱手恭送道。
此间事了,人群渐渐散去。韩英也伸手解开了析栾的缚身术。
“你没事吧?”韩英关切地问道。
“没事,韩公子两番相救,析栾铭记于心。”就在方才还刁蛮任性的析栾,此刻在韩英面前却完全一副小女儿姿态,双颊绯红,不敢直视韩英。
“无妨,不知姑娘为何在此?”韩英暗暗寻思,莫非她也是哪家哪派受命前来单家议事的?
“我此番前来东岛,并无任何使命或者目的,只是纯粹的游山玩水罢了。”似乎猜到了韩英心中所想,析栾解释道,“早就听闻东岛的厨圣料理被称为天下一绝,因此想过来品尝品尝。”
“那姑娘又为何惹上我赵师兄?”
“哼、谁让他那么小气。”析栾回答道,“方才有乞儿向他乞讨,他不给也就算了,只因为那乞儿在纠缠时弄脏了他的衣服,他便凶性大发,一脚将那乞儿踹出好远。我见他不善,便想偷了他的钱袋送那乞儿去治伤,却没想到他竟会些个法术。”
“会些个法术?”韩英忍俊不禁,“你可知他是谁?”
“我管他是谁呢!世间不平事,我没遇上的也就算了,我既然遇上了,无论如何也要管上一管。”析栾越说越激动,末了还双手卷起袖口,露出两截白玉般的藕臂,作了一个逞凶的动作。
韩英被她逗得更欢了,但无形中也对她多了一分敬佩;不由赞叹道:“说得好,在下对姑娘的胆识、气魄以及仁义皆深感佩服。”
析栾突然意识到这是在情郎面前,不禁又羞红了双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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