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永嘉公主。
她眨了眨眼睛,永嘉也冲她眨了眨眼睛,阿欢就笑了:“……可萱。”
她一开口,永嘉公主就吓了一跳:“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一扬声,“葵心!”葵心应声而入,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小巧的紫砂小盅,旁边搁着一个美人绘粉彩瓷碗。
葵心一进来,屋内顿时就充满了浓浓的中药味儿。永嘉公主一边扶着阿欢起身,一边幸灾乐祸道:“我带来了整个太医院开的方子最苦的太医来,保你一碗下去就药到病除!”
阿欢瞄了一眼紫砂盅,面色发苦:她从小就不喜欢吃苦药,这闻着味儿就苦的药,要怎么下咽?她瞪了一眼永嘉公主,正打算殊死反抗,却见房内又进来一个人,是权玉珑。
权玉珑走进来坐在床边,冲阿欢抿唇笑得不怀好意:“阿欢这一病,可是惊动了不少人。”
阿欢疑惑:“什么?”
永嘉公主同权玉珑相视而笑,永嘉看了看葵心,葵心便极有眼色地退了下去,永嘉见房间内只剩下了她们三人,才神神秘秘地道:“皇兄来了。”
这一下阿欢就是实打实的吃惊了:“什么?”
永嘉看她瞪大了双眼,嗔怪道:“你怎么这个反应?不应该欢喜么?”
三人中权玉珑年纪最大,敏锐地觉察出阿欢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她,问道:“怎么啦?”
阿欢垂下眼眸,声音有些轻:“昨天宫中的事情……你们也都看到了。且不说皇后娘娘是否乐意让我做太子妃,单说我姨母和表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在其中阻挠。”
“……也是呢。”权玉珑微微蹙起两条细细的柳叶眉,她虽然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可是脾气一点也不必永嘉差,“你姨母真是个搅事精……”
可是毕竟洛陵郡主也是长辈,她说了一句话后,自知不妥,就再也闭口不言。
永嘉公主看着阿欢,似是不甘心,又问了一遍:“不要管旁人,单说你自己,你是想嫁给我皇兄的么?”
听闻此话,阿欢猛地转过头去看着永嘉公主,她这话不就是在直接了当地问自己“是不是喜欢箫景元”了!
“可萱!”权玉珑低声喝了一句,“这是你能问的话吗?”
永嘉公主反驳道:“你我三人之间,有什么是不能问的?”她复又看向阿欢,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阿欢的头隐隐作痛,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是她熟知永嘉公主的为人,大气开朗、性格直爽,她今日这样的反应,莫不是……?她直视着永嘉公主的双眼,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可萱,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便问你一句,是不是宫中出事了?”
永嘉公主不妨她这么问,有些发愣。
权玉珑细细一想,也觉得今日的永嘉有些奇怪,于是也加入了逼供的行列:“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呀!”
“淑妃……”永嘉公主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淑妃有孕了。”
淑妃有孕了?
阿欢同权玉珑对视一眼,都明白了永嘉公主今日的反常。
彰桓帝原本只有箫景元一个皇子,永嘉公主身为太子的嫡亲妹妹,自然没有什么压力。而如今淑妃有孕,如果一旦生下一位小皇子的话,虽然不致威胁到太子的地位,可是……这世上的事情,又有谁能说得准呢。彰桓帝如果偏疼小儿子,生出废太子之心的话……那也是未可知的。
这样想的确没错,可是阿欢清楚地记得,上一世的淑妃在这个时候的确怀孕了,可是这个孩子压根儿就没生下来。皇后和太子提心吊胆了没多久,淑妃就小产了。
可是这话却是不能对永嘉说的。阿欢于是安慰永嘉公主道:“且不说淑妃究竟生得是皇子还是公主,单说现在太子年纪已近十六,淑妃即使觊觎皇位,也是没有任何胜算。更何况陛下是明君,爱惜羽毛、心如明镜,是断不会嫡庶不分的。”
永嘉公主拧着眉毛惆怅道:“话是这么说……”她一转眼看到了放在床边小翘几上的紫砂盅,惊呼一声,“你还没喝药呢!都凉了!”
她起身喊了丫鬟重新煎药来,正准备坐下,复又想起了什么,“唉,皇兄还等在外面等你的消息呢,我去告诉他一声,让他不要担心。”正准备走,又叮嘱权玉珑一句,“这丫头不喜欢苦药,好姐姐,千万盯着她把药喝了!”
权玉珑摆摆手:“你就放心地去吧。”
・
永嘉公主找到箫景元的时候,他正站在漱玉洲的院落里,身上虽然只穿了一身玄色暗云纹直裰,可是身姿魁梧,气质尊贵,很难让人忽视。
永嘉唤了一声:“皇兄。”
箫景元转过身来,担忧地问:“阿欢她怎么了?昨天见她的时候就说不舒服,今天干脆就病倒了。”
“阿欢没事,是发热了,方才看精神还好。”
“那……那句话,你问她了么?”
永嘉公主看到皇兄的神色,有些心酸,可方才阿欢的表情,她是看在眼里的,阿欢听到自己的问话之后,眼睛里只有震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羞赧……阿欢她,对皇兄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
男女间最难得的是两情相悦。可是阿欢根本就不喜欢皇兄,自己要怎么玉成他们二人的亲事呢?
她不忍皇兄难过,就骗他道:“阿欢喝了药睡下了,我……没问她。”
箫景元的眸子里出现了隐隐的遗憾:“那好吧。”他低头看着表情复杂的妹妹,觉得她似乎有些心事,便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阿萱,你今日是怎么啦?皇兄并无怪罪你的意思。”
永嘉公主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将方才一点难过的情绪压在心底:“没事。”上前拉住箫景元的手,“皇兄,我们回宫吧。”
・
永嘉公主走了之后,权玉珑在盯着自己喝了药之后也离开了。祖母、母亲,还有三婶带着陆咏歌也来看了她一遭,便让她好好休息。
阿欢躺在床上,眼睛望着锦绣团花纹的床帐,在想方才永嘉公主说的话。
箫景元的心意……她是从前世就知道的。不过前世的箫景元,比起这一世的箫景元要更加霸道,三不五时地送自己喜欢的古籍、字画,几乎是将对自己的爱慕昭告天下了一般。
而自己房内悬挂的那一幅当今圣上的御书,也是箫景元帮自己求来的。
而这一世的箫景元虽然心意未变,可是手段不再强硬,行事也温和了许多。阿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重生带来的一系列改变,箫景元是,顾清远……也是。
阿欢懊恼地捶了捶自己,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可是她越克制,越是控制不住地想到方才梦中,顾清远看着自己时那种深邃的目光。
他本就生得如璋如玉,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目似乎总是含着笑的。方才梦中,当那样的一双眸子凝视着自己的时候,虽然阿欢身处旁观者的位置,可仍是情不自禁地沉沦。
阿欢自嘲地笑了笑。
前一世爱上他也就罢了,这一世即使知道他对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可还是抑制不住地去想他。由此可见,一个人如果生得好,的确是占便宜的。再有些旁人不及的本事,就足以掩盖他乌黑肮脏的内里了。
自己当初不就是被他迷住了么?
他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是有目的的,当初同自己成亲,这一世同苏衍来往。阿欢想到这里,却忽然皱了皱眉:顾清远既然做什么都是有目的的,那么他当初为什么要在新婚之夜给自己下毒呢?
又为何整整三日都不出现呢?!
他既然是是个功利心很强的人,那么当初既然给自己下了毒,那么一定是有他的目的存在。可是在三天之后,他竟然去了卫国公府认罪,随后就被处死……这是因为什么?
是不是其中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存在?
她越想越心惊,刚想起身找顾清远去问个明白,可是刚刚坐起来就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重生了,这一世的顾清远,早就不是过去的顾清远了啊。自己如果去问他前一世的事情,他又怎会知道?
她呆呆地坐着,还是想不明白,那么当初的顾清远为何要给自己下毒。他在自己身亡后的第五日就死了,他……又得到了什么?
如果是为了家族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顾家在他过世后一蹶不振,最后死的死、散的散,下场及其可悲。
那如果是为了权势金钱等物呢?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纵然是为了权财,可是自己的生命和身家已经尽数搭了进去,还要权财何用?
想来必定不是为了何用。
如果是为了别的女子毒死自己呢?……那更说不通了,顾清远虽然人不怎么样,可是顾家家风正是出了名的,顾清远又是一个爱惜羽毛的人,断然不会做出这等短视的事情。再说了,如果是为了别的女子,他为何在自己死后去顾家认罪呢?
也不是这个原因。
她琢磨了许多种情况,可是没有一个合情合理的。她本就有点头痛,想了一会儿之后就放弃了。她重新躺回被子里,有些困倦。
在沉沉入睡前,她下定了决心:不管这一世的顾清远,究竟会不会像过去的那个薄情寡义的男子一样,她都不会再嫁给他了。
纵然他多么惊才绝艳、多么风华朗朗,都不会!
………………………………
第10章 生辰坠湖
阿欢素来身体好,此番着凉其实也有些心理因素在其中,第二日起身的时候,她便觉得神清气爽了。
她照例去明心堂请安,却难得见到祖母、母亲、三婶周氏,还有弟弟陆笙歌和堂妹陆咏歌都在场。她正在思索为什么今日来的这般齐,就看到陆老夫人冲自己招手:“阿欢!”
阿欢应了一声:“阿欢给祖母请安,给母亲、三婶请安。”
“都是自家人,这么多礼做什么!”陆老夫人爱怜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来,拿手摸了摸阿欢的脸,心疼道,“今日因着你生病,本不想让你来的,谁知还没让丫鬟去传话,你自己反倒跑过来了!病好了么?”
阿欢点了点头,笑道:“已经大好了,祖母不要担心。”
陆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这就好。”转而对身边大丫鬟素锦道,“去前院问问,老二他们到了没有。”
――阿欢这才醒悟过来,原来今日是她的二叔陆绍昕回京的日子。
陆绍昕前几年被外放为雍州指挥使。雍州地处西北,是边境的一处的军事重地。卫国公被誉为开国第一猛将,三个儿子自然也不能差了。陆绍昕在雍州练兵布防,同布政使、按察使三人一同将雍州的政治、经济、军事搞得有声有色,六年后考绩突出,顺利升职为顺天府指挥使。
虽然官职相同,可是顺天府的治所乃是京城,指挥使掌管顺天府的军事,也就是掌管着整个京城的军事,是一个举足轻重的职位,非皇帝信任之人不能担任此职。而陆绍昕之妻郑氏,乃是当今皇后的同族堂妹,待字闺中的时候,与皇后的关系甚好,亦是一位知书识礼的大家闺秀。他们二人离京时郑氏已经怀孕,只是到了任上才诊断出来,所出一子,起名凯歌。
前几日,陆绍昕就派人骑快马送信回府,说今日便能抵京。是以今日陆绍明同陆绍昀早早便带人去城门处迎接,今日午时,卫国公也会从京郊大营赶回来,同多年不见的儿子相见。
・
大概过了多半个时辰,陆老夫人等不住,便让阿欢扶着她出去等待。广陵郡主、周氏等人自然跟在她们身后。就在她们走到垂花门的时候,前院自远而至传来一片嘈杂的声音,间或伴着男子爽朗的笑声,陆老夫人立刻激动起来,面含期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处。
没过多时,一群人熙攘而来,当先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眉宇深邃的男子,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见到陆老夫人,二话不说立刻附身跪下:“儿子不孝,在这里给母亲见礼了!”
而他的身后,郑氏一身葱绿银纹绣竹的长裙,长裙外披了一展月白色锦缎披风,身边跟着一个玉雪可爱的男孩子,也盈盈跪下:“儿媳郑氏给母亲请安。”
陆凯歌跟着郑氏跪下,声音清亮:“孙子凯歌见过祖母!”
陆老夫人简直乐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地扶他们起身:“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待二房一家起身之后,阿欢才能够仔细打量他们。他们的面容都同前世无异,二叔身材高大,比之自己的父亲更像一个是典型的武将;二婶仍是弱柳扶风的模样;二堂弟也还是如自己记忆中那般活泼可爱。
阿欢想到前世那位为人冷清的二婶,心中便涌出伤感。
郑氏虽然性子清冷,可是对阿欢却是极好的。比起长袖善舞的三婶周氏,阿欢更喜欢同郑氏来往。郑氏在闺中之时也有才女之名,回京之后也常常与阿欢在一起吟诗烹茶,行风雅之事。她们性子很像,又志趣相同,虽然相识时间不长,可是彼此之间都有惺惺相惜之感。
可是郑氏身体柔弱,在陆凯歌七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竟然就让她芳华早逝了。
二叔在一年后续弦,所娶女子虽然也是温温柔柔的小家碧玉,可是……那个能够同阿欢酣畅淋漓品评诗书的清雅女子,已经不在了。
阿欢思及此处,心中一痛,暗下决定:这一世,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帮郑氏避开这一劫。
・
二房一家归京,让整个陆氏终于团聚。因着二房连日赶路过于疲劳,彼此聚在明心堂见过之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阿欢随父母回了点苍斋,进了院门之后,陆绍明拎着陆笙歌去书房考校他近日所学去了,阿欢便同广陵郡主坐在一起说话:“我觉得二婶很合我意呢。”
广陵郡主被逗笑了:“你同她不过刚见一面,怎知她就合你意了?”
“投了眼缘呗。”阿欢振振有词,“我一看见二婶就觉得她和蔼又亲切,这难道不是合我意吗?”
广陵郡主今日心情不错,便多说了几句:“我看郑氏虽然身姿纤细,可是举手投足大气疏朗,想来不难相处。”
阿欢猛点头:“就是就是。”
广陵郡主瞟了一眼阿欢,有些奇怪道:“你怎得这般确定?”
“……”阿欢不知这个问题怎么回答,自然张口结舌。广陵郡主看到她有些呆愣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摆了摆手道:“也罢也罢,喜欢一个人自然是没有理由的。”
阿欢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
没过几日,便到了权玉珑的生辰。权玉珑心思巧,这次并未在将军府中举办生辰会,倒是别出心裁地将地点定在了权家一处别院中。
阿欢自然是收到了请帖的。这处别院距离卫国公府较远,于是当日广陵郡主便派马车并一队侍卫护送阿欢,还派了府中的掌事姑姑岫玉随阿欢一同前往。
权家别院的景色在京中是有名的,尤其是其中的流香水榭。水榭之名的由来,便是别院中的湖泊周围种了一圈儿梨花树。湖边还有一处水榭,每逢春季梨花盛开的日子,满园飘香,伴着流水淙淙,便有了流香水榭之名。
阿欢立在一株梨树下,早春的暖风柔柔软软,吹得人和花朵微微醺然。满枝头的花朵密密匝匝,层层叠叠,如轻软雪白的烟罗,映着日影朦胧,伴着水光潋滟,仿若一副轻笔淡墨的山水画。
她不经意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