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过去,转眼已是殿试当天的清晨,玲珑谷内张灯结彩,非尘趁着乔隐被药物控制,便让婚礼提前一天举行,所以,今天是殿试的日子,也是乔隐和漓兰的大婚之日。
漓兰的闺房内,屋子里光线并不算好,雅致的窗帘挡住了清晨的朝阳。
漓兰不喜欢阳光,不知怎的,她愈发喜欢拉起帘子,让自己身处昏暗的环境中,纵然她每日只能躺在病榻上,她却不曾因此而对阳光生出渴望。
此时还早,太阳刚刚冒出头來,侍女们正要进去将漓兰叫醒,却被一个男人伸手拦住。
乔隐一手背在身后,温和地对侍女巧云说道:“我进去叫她”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落入了漓兰眼中。
那身影,白衣翩翩,浅笑雍容。
漓兰早就醒了,这样让她期盼了多年的日子,她压根就洠芩牛骸耙π帧币患且齺恚踉乓哟采献饋怼
乔隐大步迈了过來,伸手将她扶起,心中纵然不愿,但乔隐无疑是个好演员。
他知道非尘正在旁观着这里的一举一动,所以,纵然他已经破了迷幻剂的大部分药效,但他还是假装自己仍被控制着,昨夜运功破除药效很是费了他一番功力,此时的他,其实已经接近透支。
“隐师兄,过一会儿我们就要成亲了,可其实其实我知道,你并不愿同我成亲,你现在过來,是要和我辞行的吗”以退为进,这已经是漓兰惯用的手法。
乔隐坐在床边,伸出手,轻轻拂去漓兰脸上的泪痕:“傻丫头,谁说的,同你成亲,是我乔隐毕生之幸”
漓兰苦笑道:“你莫要安慰我了,隐师兄心里念的是谁,我一直都清楚,你同意与我在一起,想來也是父亲设法同你做的交易,你心中不愿,我亦不勉强,如今悔婚还來得及,你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我说”
乔隐替她细心地整理鬓发,温柔地说道:“别乱想了,我既然娶了你,你今日便一定会凤冠霞帔,做个美丽的新娘,我是诚心诚意要娶你,与你父亲无干,你为何会有如此揣度”
漓兰看着乔隐,看着乔隐温柔的眼神,心中一片苦涩,因为乔隐的眼神虽然温柔,却殊无爱意。
“怎么会洠в懈盖椎牟迨郑也恍拧崩炖记崆嵋∽磐罚骸拔沂歉隹焖赖娜肆耍阍趸嵩敢馊⑽摇
乔隐轻轻拉起漓兰的柔荑,暗中诊断着她的脉象。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想來,生死也就是这这两天的事了,如今的漓兰,已经是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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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爱人还是仇人(2)
他轻轻闭上眼,淡淡道:“你问我为何要娶你,这个问睿罴虻ゲ还展榛故且桓銮樽郑沂谴蠓颍液芮宄愕纳硖澹角槿羰蔷贸な保制裨诔耗骸
“情”漓兰喃喃道:“是感激之情,还是愧疚之情”
“是男女之情” 他轻轻吐出几个字,眸中尽是温柔的爱意。
男女之情。
漓兰心头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乔隐:“隐师兄,方才我是听错了吗”
乔隐轻轻拍着漓兰的小手,说道:“傻丫头,不然你以为呢我乔隐从不是圣人,非尘曾那般待我,我若不是因为诚心恋慕你,为何要同你在一起”他故意说出他对非尘的恨,这是要让窗外的非尘听着觉得更加可信,毕竟,他是假装被药物控制,可能还是会有一些马脚的。
诚心恋慕。
这番话却让漓兰心中惊喜非常,她从不敢奢望乔隐的爱意,可如今,这一切从他口中突然说出,竟叫她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
“这是真的吗”
乔隐俯身,在她额头上留下轻轻一吻:“你说呢”他笑着反问。
漓兰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我明知你是在骗我,却还是想要相信,恐怕你只是可怜我罢了,但我却宁愿相信你是因为爱我”
乔隐故意板起脸來,斥责道:“说什么胡话,我只是心中有你罢了”
“不”漓兰咬着下唇,轻声道:“我是快要死的人了,中间还隔着父辈的仇恨,连我都不坚持要和你成亲了,你我终有一日要分开,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答应下來,为何还要许下这一场婚礼”
父辈的仇恨,终有一日要分开,这说的不就是他和颜熙
乔隐抬起双眸,看着漓兰的面容,可是在他眼中,漓兰的模样却和颜熙的渐渐重叠,药物,毕竟还是有一些残余,恍惚间,他觉得自己拉着的女子,正是颜熙。
他曾帮着魏喜害死顾西林,他是颜熙的仇人。
这个秘密,他瞒得了一时,但岂能瞒得了一世,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又会是怎样的阻碍怎样的纠葛怎样的仇恨,怎样的别离。
若是就这般离去,那一切都会掩埋在尘埃中,颜熙永远不会知道他的秘密;若是他继续伴在颜熙身旁,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颜熙该会如何恨他。
可是他不甘心就这样离去,无论未來如何,他总是想要去争上一争,这几日,他精心布局,要让这秘密永远变成尘埃,要让非尘死无葬身之地,要为颜熙扫除一切障碍。
仿佛眼前就是颜熙,他恨不能将自己心中的话全部说出,恨不能将这些日子刻骨铭心的痛楚一一诉说。
连着几日的奔波劳碌、夙兴夜寐、忧思辗转,再加上昨夜运功破除迷幻剂,他此时的体力已经透支,此时他坐在漓兰的床边,眼前却只有颜熙的身影。
他捧起那小手,放到唇边,对着他眼中的“颜熙”深情地说道:“正是因为世间的阻碍和未來的可能别离,我才要同你在一起,那些结了婚的人,事先也不知道能生活多久,洠в心囊欢匀丝梢栽谝黄鸢倌昵曛钡降乩咸旎模朗挛蕹#苤腊撕问北慊崂肴ィ说氖倜还遣缀R凰冢郎弦辔薏簧⒌难缦鹄胫战絹恚赡苁遣¢讲啵部赡苁切媵Ф粒墒前嗣且廊灰谝黄穑О倌陙矶际侨绱耍换嵛宋磥淼奈粗嵫苑牌呐轮挥幸惶欤乙惨肽阆嗍兀退阒挥幸蝗眨乙餐。⒉皇且蛭降奁娑霾剩悄切┘枘严兆瑁湃酶星橛⒐獠识崮俊
漓兰看着眼眸中满是情意的乔隐,心中悲喜交加,她洠Э创恚鞘前猓慷际前狻
这次是真的,隐师兄不是在安慰她可怜她,而是,深切骨髓的爱意。
她破涕为笑,也不知是喜是悲地说了声:“你怎么这么傻”
乔隐还沉浸在他的世界中,对“颜熙”深切地说着:“若是因为未來的别离便不在一起,那世间的爱侣们岂非都不要成亲,世上有几个人能同年同月死,我不要像现在这样,明知会有阻碍和别离,却还只坐视不理,我要像每一个勇敢的男人那样去争取去坚守,如果中间的分离是命运的安排,那也只是无可奈何,但是在那之前,请不要轻易将我拒绝,请不要轻易说出放弃”
泪水已经润湿了漓兰的眼睛,她轻声道:“为什么为什么要给你自己制造痛苦的回忆”
痛苦,和颜熙在一起的每分每一秒,都让他永难忘怀。
他拉住“颜熙”的小手,贴在自己胸前,深情说道:“这怎么会是痛苦的回忆,我只是想制造同你在一起的回忆,与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要向上天感恩的时光,如果要和人相守相伴,我希望那个人,是你,如果你我的仇恨不能化解,我希望爱恨交加的人,是你,即便余生注定孤苦,我希望我每天想念的人,也只有是你”
即便余生注定孤苦,我希望我每天想念的人,也只有是你。
漓兰心弦被深深触动,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可耻,怎能用一个将死之躯套住隐师兄的幸福,隐师兄是这般爱她,若是她死了,他该有多么痛苦。
她攥住乔隐的手,抽泣着摇着头:“不,我不该这么自私,与其看你痛苦,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生活下去,你走吧你走吧忘了我”
乔隐近乎粗暴地打断了“颜熙”的话:“可是我的心无法被填满,只留下一个空壳,就算锦衣玉食,就算权倾朝野,就算君临天下,又有什么用就让我们这样,这样在一起,若是命运终有一日将我们推至对立,请你不要忧心,我会尽我所能化解,只求你喜乐安康,若是只有让我引颈自戮血溅三尺才能教你舒心,我亦无怨无悔”
“你在说什么”漓兰隐约觉得奇怪:“隐师兄,可是我父亲曾逼迫于你”
隐师兄。
一句“隐师兄”,如同一柄巨锤,一下子将乔隐从梦里砸醒。
他晃过神來,看清了眼前的女子。
原來,不是她
乔隐的眸子顿时暗淡下來,轻轻松开了漓兰的手,他忽然觉得被抽走了力气,眼前一切仿佛都是虚无,都是一些毫无干系的事情。
他累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
他扶着漓兰躺下,替她掖好被子。
“隐师兄,过会儿拜堂”
“你只管打扮好自己,你想要的幸福,便由我來给”
乔隐知道非尘在外面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想让非尘知道自己已经破了这迷幻剂的药效。
他俯下身子,在漓兰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这吻,好冰凉漓兰洠в邪敕指芯醯叫腋#炊蛄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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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殿试剑光(1)
殿试当天,颜熙也起得很早,只是她刚起床,便从冬梅那里听到了乔隐成亲的消息。
原定于明日的婚礼,提前到了今天。
婚礼的提前是非尘擅作主张,他担心乔隐会在原定的那一日布下什么局來,于是他用迷幻剂控制了乔隐,然后将婚礼提前了一天,他以为这样就能万无一失。
颜熙心中郁结,洠в谐槌鲂乃既ハ赶肫渲械孽桴危恢澜裉旎岱⑸芏嗍虑椋蛲虿荒芊中摹
多么叫人叹息,她洠Хㄏ褚桓銎胀ㄅ右谎诵模瑳'法像一个普通女子一样去质问,她只能将一切的难过强压在心,因为今天殿试上的事情可能是性命攸关。
紫禁城恢弘庄严,木结构、黄琉璃瓦顶、青白石底座,饰以金碧辉煌的彩画,其平面布局,立体效果,以及形式上的雄伟、堂皇、庄严、和谐,都可以说世上罕见的,外朝以太和、中和、保和三殿为主,即外朝三大殿,内廷位于紫禁城的后部北部,包括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是帝后居住的地方。
殿试的地点正是在外朝的保和殿,这是永乐年间建成的宫殿,其名称典出“志不外驰,恬神守志”,意为神志专一,保持宇内和谐,才能福寿安乐,天下太平。
颜熙和其他通过复试的士子一起,在太监的带领下朝保和殿走去,但见宫殿的屋顶为重檐歇山顶,上覆黄色琉璃瓦,上下檐角均安放9个小兽,六架天花梁彩画极其别致,与偏重丹红色的装修和陈设搭配协调,显得华贵富丽。
走进保和殿内,但见殿内金砖铺地,坐北向南设雕镂金漆宝座,好一派皇家威仪,好一派富丽堂皇。
殿内专门为殿试准备了一排排的桌椅,颜熙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定,众人皆有些紧张,毕竟进皇宫也不是一件常有的事,很多人出身乡野,去个府衙都觉得离自己好遥远,这番得以进皇宫、见天颜,自然是极其紧张的。
颜熙旁边的一个士子好奇地盯着桌子上的文房四宝,只觉得其精致程度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他伸出手想去碰,却又害怕地缩了回去,生怕打碎了,自己把裤子扒了都赔不起。
就好比一个穷光蛋进了卡地亚的店铺,拿捏东西都得万分小心,若是一个不慎给摔了,后果就不是自己能承担的了。
颜熙看着他的样子,也并未觉得好笑,除了出身显赫的达官显贵,就算是一般小康之家的士子,见到这个场面也会拘谨而不自在的吧更别提出身微寒的人了。
从进入保和殿的那一刻起,颜熙就开始暗中观察每个士子的举措,迄今为止,还未发现什么异常,她不希望自己的计划被人打乱,不希望到时候出什么幺蛾子。
太监一声高呼:“皇上驾到”
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中年男人在太监侍女的簇拥下,走了进來,魏喜紧伴在他身侧,俨然是皇帝的依靠,朱羽渊也跟在皇帝身后,他是这次殿试的负责人,朱羽渊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太监,颜熙一眼就认出來,那是乔装的华阳。
这个郡主竟然这么贪玩,还跑來了殿试现场。
这只是偶然吗颜熙冷笑:朱羽渊,你布局还真是周全,只可惜,你遇上了我。
众人纷纷下跪行礼,皇上道了声“平身”,看起來精神并不是很好。
普通百姓不知道,天启皇帝其实不识字,这是一种很奇葩的情况,和他父皇母妃当年的不得宠有关,那是皓明皇室一段混乱的历史,导致了天启是被赶鸭子上架硬拉成皇帝的,他当皇帝不是因为贤德,而是因为他是长子。
就因为是长子就能当皇帝,是的,就只有这个原因,皓明的腐儒文化已经很严重了,三纲五常都被强调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当时当政的是清流党,这帮文臣都还挺迂腐的,其中力推天启做皇帝的就是颜熙的父亲顾西林。
很快,这帮文臣就尝到了墨守成规的苦头,因为天启皇帝非但不识字,而且完全不问政事,就知道做木匠活。
这很奇葩,但这是事实。
譬如现在在殿试当场,皇帝拿起殿试试睿蛄艘谎郏揪碇剑鲜兜淖智缚墒蝗鲜墩庑┳郑庑┳忠膊蝗鲜端谒磥恚饩褪且欢压砘
魏喜站在他身后,轻声提醒道:“皇上,快说话,奴才昨儿教过陛下的”
“咳咳”,皇帝轻咳了几声,强忍着心头的不耐烦,说道:“各位都是辛辛学子,是皓明的栋梁淫才,要好好考试”
袁风烈闻言微微蹙眉,这都谁教给皇帝的,皇上是白字先生,说出去都丢人。
皇帝也很委屈啊他压根就不想來殿试,甚至他自从登位以來就洠瞎复卧绯盅嵴庑┦虑椋幌牖厝プ瞿窘郴睿挡粊淼钍缘模墒俏合埠托磐醵既八麃砜纯矗彩潜槐莆弈蔚暮冒
“好吧就这样吧发卷子考试”皇帝拿着桌子上毛笔,放在手里转啊转,开考的指令就这样被他随口说了出來,就像过家家一样。
试卷被一旁的太监发到每个人手中,大家都开始磨墨,颜熙也很“认真”地磨墨,但实际上却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祈跃安排的人已经混了进來,那个死士事先打晕了一个名叫“姚大通”的士子,然后假扮成姚大通的模样过來参加了殿试。
巧合的是,姚大通的座位被安排她旁边,从走进保和殿,看到这座位安排时,颜熙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但就是觉得忐忑。
考试已经进行了一炷香的时间,皇帝终于坐不住了,他觉得这殿试简直无聊到爆啦他站起身,从宝座上走了下來,他想去士子中间转一圈,假装他在观察众人的进度,做出一副好皇帝的模样,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
看着他一步步走了过來,颜熙的手心已经捏出了汗,魏喜就亦步亦趋地跟在皇帝身后,一副忠心奴才的模样。
“奸贼去死”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从座位上飞身暴起,短剑寒芒,招式凌厉。
一瞬间,考场众人都恍惚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暴起的人是姚大通,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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