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熙闻言站起身來,朝林总管厉声吩咐道:“将你扣下的书信全部找出來备好,等我回來再与你说”
林总管从未见过如此严肃的颜熙,此时也不敢再多说,只得乖乖认错,唯唯诺诺地领下任务。
颜熙无奈叹了口气,抬步走出了书房,进了正厅。
绕过屏风,她一眼便正对上朱羽渊的幽深的黑眸。
“原是王爷驾到,有失远迎”她笑意盈盈地上前行礼。
朱羽渊颔首,微笑道:“如今早春二月,春风似剪,绿柳丝绦,如此美景,闷在家中岂不是可惜,公子虽然学业繁忙,但也该适当出去,赏春怡情才是,今日本王冒昧來访,正是想邀席公子去凤凰岭踏青、龙泉寺礼佛”
颜熙闻言也未觉得奇怪,乔隐已经离京三个月了,在这三个月里,她洠俸透魃僭庇Τ甏蚪坏馈K淙欢嗍欠咕郑儆醒偶磐跽夥耄参淳醯糜惺裁床煌祝闪肿芄芨上碌氖伦攀到兴诽郏胩烊フ沂樾乓埠茫惨煤檬杞庖幌掠艚岬呐
于是她应允道:“王爷此议甚好,來人,去牵我的狮子骢出來”
朱羽渊唇角轻勾,幽深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明笑意。
待他二人走到门口,两匹不相上下的名马正并排而立,一匹通体雪白,是颜熙的照夜狮子骢;另一匹纯紫雍容,看來便是朱羽渊的爱驹,飒露紫。
颜熙由衷赞道:“唐太宗的爱驹便是飒露紫,传说那马紫燕超跃,骨腾神骏,气詟三川,威凌八阵,如今观之,果然名不虚传”
朱羽渊笑道:“公子的狮子骢亦非凡品”说着,他便跃身上马,潇洒利落。
高大的黑衣男子剑眉英挺器宇轩昂,高坐于紫色的名马上,真是说不尽的雍容高贵。
颜熙也翻身上马,青衣少年端坐于雪白的名马上,一样的挺拔雍容,却又多了些许清雅。
两人相视一笑,便拉着缰绳往前踱步,这里是京城内,他们都不是招摇的人,并不想纵马狂奔于市集。
朱羽渊启口道:“说起來,本王亦有三个月未见乔公子,席兄与他交从甚密,可有得知他的行踪”
颜熙轻轻摇头道:“乔隐与我不过是君子之交,在一起便把酒言欢,分别了便各自珍重,何必时时记挂,有缘自会再见”
她还能怎么说,难道说乔隐的信鸽,都被自己煮汤吃了;乔隐的书信,都被自己管家拿去垫了桌子腿。
“好一个有缘自会再见,本王喜欢”朱羽渊唇角勾起一个莫测的弧度:“只是,之前听闻乔公子和非尘先生的女儿订下婚约,不知何时能完婚,又或许,这三月未见,乔公子是去陪伴美娇娘也未可知”
颜熙笑道:“众人各有自己的缘法,王爷您姬妾成群,还不准乔隐娶个美娇娘”
朱羽渊眼眸幽深,低沉地说道:“本王姬妾确有几个,可还不至于姬妾成群,倒是席兄一直孤身一人,夜半衾冷,枕边孤寂,席兄就不想要寻个红袖添香的女子陪侍身旁”
颜熙朗声笑道:“席某未及弱冠,过早娶妻,唯恐唯恐年长以后,哎,王爷懂得,精血宝贵,就怕那时娇妻在怀亦无福消受啊”
“哦”朱羽渊瞧着席言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这番话,心下有些不快,他幽幽道:“席兄原是担心这个,恰巧本王那里有高丽新进贡的鹿茸和虎鞭,等回去后,差人送些给席兄便是”
呸,男人真无耻,颜熙在心中暗骂,这些男人啊就算是尊贵如信王,平日里聊得也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过她经过这么久的浸润,已经有很强的免疫力了,尤其是那次被朱羽渊逼着大闹青楼的经历,经此一役,她已经练就了很厚的脸皮,再不复吴下阿蒙。
“既有如此珍品,那便多谢王爷了”颜熙才洠Т蛩阃迫矗腥怂屠裎裁床皇铡
不过这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地如此过分,总该还手才对。
一念及此,颜熙便开口道:“今日奇了,怎未见云冥,若在平日,王爷要送礼,难道不该立马吩咐云冥去办吗”
朱羽渊倒也不急,他轻笑着反问道:“怎么,席兄如此着急,生怕本王坑了你的虎鞭”
坑你妹的虎鞭。
颜熙颇有耐心地回道:“王爷是何等人,说了要送的东西怎会坑下,席某只是多日未见云冥,恰逢又有些传言,所以好奇问一声”
“哦,本王倒是想听听,是怎样的传言”朱羽渊面色丝毫未变,依旧是那般幽深莫测的神情,并未见半点愠怒。
颜熙唇角轻勾,启口道:“传言云冥是被王爷使了苦肉计,假意逐出”
朱羽渊轻轻挑眉,笑道:“这究竟是传言,还是席兄自己的推测”
颜熙浅笑:“王爷,你真觉得,你这苦肉计可以瞒得过,您想瞒的人”
“你这话却也有趣,你倒是说说,本王想瞒谁”
颜熙摇摇头道:“信王府刻意隐瞒消息,却又故意开下口子,让有门道的人能够得知此事,如此虚虚实实,自然是有着特殊的考量,实话说,席某不知王爷的目标是谁,不过,王爷此计连席某都能看出來,恐怕能识破的人不在少数”
朱羽渊高深莫测地一笑,深深看进颜熙的眸子,幽幽道:“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席公子不要妄作断言,本王洠巳つ米约夯首宓淖鹧峡嫘Α
“是吗其实席某相信,按照王爷的本事,若是想将此事彻底隐瞒,便真能隐瞒得彻彻底底,可如今,这消息竟然让席某得知了,这是不是说明,王爷是故意走漏了一丝口风,故意让有些人知道的”
“席解元高估本王了,这是涉及皇族尊严的宫闱秘事,还请席解元注意自己的言辞”朱羽渊眼神隐隐已经有些不快,语气也变得疏离。
颜熙见状,便知他不愿多言。
不知道便不知道,想要查清此事也不急在这一时,颜熙依旧和朱羽渊谈笑风生,心中却暗暗有了较量。
说话间,他们已经出了内城,行人也渐渐少起來,他们不再踱步,而是策马扬鞭,纵马驰骋。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早春二月,京郊空气清新,满目新绿,一路风光秀美。
白马矫健,恍若踏燕凌云;青衫少年,扬鞭策马红尘。
紫驹神勇,好似霹雳御风;黑袍男子,笑傲山河苍生。
也不知他们是在观景,还是已经,成了这景色里最亮眼的风华。
1、下集预告:颜熙和朱羽渊结伴同游眉來眼去恰好碰见乔隐携漓兰双宿双栖,两对男女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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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龙泉寺,乔隐伉俪好久不见(1)
不多时,他们便來到了凤凰岭脚下。
凤凰岭内,青山绿水,蓝天白云,层峦叠翠,密林曲径,奇花异草遍及山野。
颜熙先一步跃下马來,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由衷赞道:“这里果然是踏青好去处”
朱羽渊也跃下马,深深看着颜熙,温言道:“本王很喜欢这里,喜欢于这青山绿水间徜徉,静静感受自然的神奇造化钟灵琉秀,若是倦了,便斜倚凉亭中;若是渴了,便去龙泉寺中向老方丈求一杯茶,虽有些孤独,却也自得其乐,从本王十年前第一次來这里,便是如此,从未觉得不妥,直到,本王遇见了你,也不知为何,本王很想与你一同來赏这景”
颜熙看着他深沉的眼眸,心中洠碛傻赜行┎话玻承ψ潘档溃骸跋骋埠苋傩夷芎屯跻煌途啊
朱羽渊淡淡一笑,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八角飞亭,说道:“你可瞧见那亭子,本王很爱在那里抚琴,一个人,燃着熏香”
颜熙感叹道:“王爷有如此雅好,却也着实让人惊讶,席某对于音律只是泛泛,少年时嫌瑶琴难学,便只是匆匆了解,并未有什么造诣,如今每每看见抚琴的高手,都要由衷羡慕一番,再感叹一下自己少年贪玩不用功”
“本王爱抚琴,你可知为何”朱羽渊幽幽启口,朝颜熙问道。
出人意料的,颜熙在他的眼中看见了孤寂,她知道信王的孤独,却不曾指望这孤独会在别人面前流露。
颜熙略一沉吟,便回道:“琴,用以娱人,不够热闹;用以自娱,却又平添寂寥,故此才会为隐士所喜,王爷这样的人竟然爱琴,实话说,这也着实出乎了席某的预料”
“是么”朱羽渊淡淡一笑:“学琴的时候,师父也告诉我,抚琴者多寂寥惶惶,可是本王却一直不认同,只觉得一切皆在弹琴者内心罢了,琴,外柔内刚,本王一直觉得它内蕴乾坤,琴,既能弹奏悠远平和的平沙落雁,也能驾驭指天问地的广陵绝响,君不见,广陵铮铮,金戈杀伐,纷披灿烂,戈矛纵横,指边生霹雳,弦下起风云,哪里有半点孤寂之声”
颜熙点头道:“闻君一言,茅塞顿开,琴曲果真内蕴乾坤,不过,席某去拜访王爷之时,却听得王爷的琴音平和雅正,并未有金戈之声”
朱羽渊悠远地说道:“世间**太多,而**,往往就是陷阱,须得内心澄明才可冷静抉择,本王平日抚琴,很少弹奏杀伐之曲,多是弹些修身养性的平和中正之音,每每浸润其中修身养性,却也未觉得琴曲令人惶惶,只是希望借琴曲洗净一天的疲惫造作,沉淀本心的宁静,可是那一夜幽篁居外,本王见到了來访的你,不知你可有察觉,那一夜,本王的琴音并不平静。
“那一夜,不知为何,本王的心神竟微微颤栗,为了掩饰那颤栗,本王用了平素练习纯熟的技巧加以掩饰,就仿佛是做戏一般,又让自己沉浸其中,或许,师父说的洠Т恚僬娴氖枪录诺模刂鼗诟窍碌奈弊埃就跻膊还皇且桓隹是笾旱姆踩耍残砟憔醯茫就醵阅阒刂厥蕴狡奈量蹋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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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颜熙看着朱羽渊温柔的眼眸,总觉得有些不安,她不喜欢信王殿下如此,她宁愿朱羽渊用幽深莫测的眼神看着她,而不是现在这样,暗流涌动,甚至有些她也不明了的情愫。
本该是温柔如春水的黑眸,在颜熙看來却如避之不及的洪水,难道,信王殿下真的对她。
她很快在心中否认了这个想法,怎么可能,休说她现在是男儿装扮,就算朱羽渊真是断袖,也不能会对一个人动真情的吧
不知何时,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如雾如幻,犹如淡淡愁怨。
她抬眸,淡淡一笑道:“落雨了,不如,我们便先去龙泉寺一避,如何”
其实,雨很小,并不需去避雨,颜熙只是不想和朱羽渊单独待在这美景中,这人行事难测,鬼晓得他会做出什么來,而寺庙里人來人往,信王殿下总该收敛些才是。
“好”朱羽渊唇角轻勾,眼眸中的情愫荡然无存,只余得一如既往的幽深难明。
和朱羽渊并肩而行,颜熙在心中暗自思忖:若是有一日朱羽渊真的看穿了她的女子身份,她又该如何,信王殿下的骚扰,力度总是控制的叫人难以应付,说表白吧又算不上表白,叫人连拒绝都不知从何说起。
和朱羽渊喜结连理,这个前景光是让她想想就寒毛竖立,和这个以算计试探为乐的怪物在一起,那该是多么暗黑洠в泄饷鞯氖虑榘⌒磐醯钕露允替不妒北愦陀韬芏嗾浔Γ幌不侗恪斑遣痢鄙钡簦蛑笔歉鲂蘼蓿饷创罅嘶箾'正妃,大概是觉得正妃不能随意杀掉,会让他很不爽。
朱羽渊看着颜熙若有所思的小脸,心里竟涌起一股暖意,颜熙本就只有十六岁,从朱羽渊这个侧面來看,她的脸庞有些稚嫩,那凝神思索的样子竟有些俏皮的神采。
可是他转念一想,眼眸中便又氤氲起怒意,这个席言,竟然一点羞涩的神情都不曾有过,脸红都不红一下,究竟是洠故牵瑳'感觉,又或者,他猜错了,席言根本就真的是个男子。
两人各怀心绪,不多时,他们便牵着马來到了龙泉寺前。
古朴的庙门并不算庄严巍峨,却在古树的掩映下和岁月的斑驳中,让人平生了沧海桑田的感叹。
此时才是早春,还有些料峭的寒意,龙泉寺的香客并不算多。
突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落入颜熙眸中。
那人,白衣翩翩,举止雍容,令颜熙心神翻涌,可这翻涌,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愤怒的前兆。
素衣长衫,雨雾纸伞,俊美男子,柔弱娇颜。
乔隐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揽着的,正是那个面色苍白,如风中幽兰的女子,漓兰。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柔弱的姑娘,甚至,都洠в型瘴跽獗呖瓷弦谎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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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龙泉寺,乔隐伉俪好久不见(2)
白衣翩,那情眸,眼里却只有她人的蛾眉。
意阑珊,这欺骗,竟再难扯动颜熙的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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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此景,朱羽渊看在眼中,不知何时,他已经寻去一旁小贩手中,买來一柄普普通通的油纸伞。
默默不语,他只是为颜熙撑着伞,陪着颜熙,看乔隐揽着漓兰。
乔隐的手中擎着苏州的绸伞,那伞,伞面是空谷幽兰的水墨画,而伞骨皆是清雅的淡竹,雨雾蒙蒙,水墨幽兰的绸伞,配着白衣雍容的男子,和一身淡紫色长裙的娇弱女子,当真是,美不胜收的画面。
颜熙看着眼前的两人,喃喃道:“你说,乔隐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我会看不透他”
朱羽渊目视前方,淡淡道:“人间戏,浅笑吟,伞骨覆情,洒脱立白衣”
颜熙闻言,似是心有所感,顺口接道:“胭脂畔,相思染,昔缘已逝,谁再忆青衫”
朱羽渊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微微蹙眉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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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各怀心事,再不言语。
“隐师兄,看,那不是”漓兰当先发现了颜熙。
乔隐缓缓转过脸來,却在见到颜熙的那一刹那,如电击般凝滞。
手,轻轻松开,苏州上好的绸伞滑落在地,落在泥泞的土中,伞面上的幽兰也尽沾染了泥污。
朱羽渊的眸光扫过那绸伞,淡淡道:“可惜了,本王也爱兰花”
两对人,凝视,洠в腥讼蚯奥醭鲆徊健
终于,朱羽渊启口笑道:“乔公子,好久不见,美娇娘在侧,便离京三月有余,竟将我们这些旧友忘了干净”
乔隐洠в欣砘崴幕埃蹲运死炖汲蹲〉囊滦洌蟛匠瘴趼趿斯齺怼
还未等他启口,便听得颜熙淡淡一笑道:“乔兄好久不见,何时成的喜事,竟也未通知席某一声”
乔隐在颜熙面前站定,他眸光复杂地看着颜熙,轻声道:“寄了信,整整十一封,可你大概是生气了,洠в谢兀乙簿蜎'有再写”
洠в谢匦拧
颜熙突然想起那些被她吃掉的信鸽,顿时有些心虚,可当她眼角的余光瞧见身旁的朱羽渊幽深难明的目光时,她便意识到,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她神色如常,闭口不提信的事,而是淡淡一笑道:“乔兄这一去可真够久的,也不曾携娇妻來寒舍坐坐”
漓兰缓步上前,娇弱地启口:“我们咳咳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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