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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熙一下子想起早上的时候她躺在浴桶里,以及乔隐的出言轻薄,心头的怒气又聚集起来。她柳眉微蹙,正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气,却听得外面的通报声。
“雷鸣求见”
乔隐沉声道:“让他稍等片刻”
“是”
乔隐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衣柜中取出了一套青色的男装,放在了颜熙的床头,柔声道:“待会儿你的属下就过来了,此人经我们查证,没有叛变。你先更衣,我就出去了。”说罢冲颜熙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颜熙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感情,看着乔隐的背影,似乎很讨厌,可竟也是有点可爱的样子。她不由得回忆起在地窖中,她昏迷前落入的怀抱,真的是很温暖呢。
她使劲摇了摇头,这是怎么了竟然会觉得那个家伙可爱。不想了不想了她利索地穿好了乔隐拿来的衣服,对着镜子正了正衣冠,一个清冷俊逸的翩翩公子便又出现了。
她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朝外面吩咐道:“雷鸣进来吧”然后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
门口走进来一个年轻男子,他右边脸上有一道伤疤,疤痕尚新,应该就是这几日才留下的。他见到颜熙还有些警惕,只是恭敬地叫了声公子,便侍立在一旁。
颜熙用茶杯的盖子轻轻拂过茶杯,冷眼打量着他。不错,纵然在生死关头被人救了,他也不轻易信人,单是这份警惕性便是很多武林人士所没有的。
她放下茶杯,从怀中拿出祈跃给她的令牌,淡淡道:“摘星阁的暗号都泄露完了,什么危楼高乎,以后就不要在用了。我会写信让阁主更换整个密保系统。”
雷鸣一见那个令牌,立马睁大了双眼,单膝跪下拱手道:“公子,属下雷鸣,任凭公子差遣”
“嗯”,颜熙点了点头,静静地打量着雷鸣,她注意到黑色衣服下隐隐渗出的血色,便问道:“他们是不是东厂的人既然留了你一条命,想必还是想从你口中得到什么吧。”
雷鸣顿时双目晶莹,可叹一个七尺男儿,竟然一脸羞愤,泪如泉涌。“公子,属下对不起阁主,对不起死去的弟兄啊”
颜熙目光带着些许感同身受的悲怆,她点了点头,沉声道:“请雷舵主细细道来。”
雷鸣抹去了眼泪,他一想起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心里就又是一阵绞痛。他低缓地说道:“原本在徐州,东厂查探的都是官府的情报,我们查探的多是商贾和武林的情报,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可东厂的上层对朝廷拨给他们的款项层层盘剥,导致东厂徐州分部的经费不足,于是他们就打起了我们的主意。
“都是属下用人不察,招进来的伙计中有一个东厂的奸细,不知他用何种方法窥探出了玄悦客栈的秘密和暗号。于是那个奸细就一直在我这里探得情报,转手卖出去牟利。我们分舵最近生意总是被抢,属下心中疑惑,便开始整肃内部人员,结果挖出了这个奸细。”
颜熙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你做的不错。”
“唉”,雷鸣叹了一口气,说道:“属下不想只是处死这个奸细了事,咽不下这口气啊所以便想着在奸细和东厂之人接头的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
颜熙微微蹙眉道:“思路不错,只是有些不自量力了,东厂岂能是一网打尽的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徐州分舵,若要和他们斗,万万不能硬碰硬地动武。就算你们把徐州分部的阉宦都杀了又如何,周围各个府县的东厂势力立马就能调集过来,灭你们满门”
“唉”雷鸣捶胸顿足,悲怆不已。“我若是总能有公子的远见,也不至于被他们报复。公子,留守客栈的弟兄们全部都被杀死了,全部啊还有无辜的普通伙计,他们也一个都没放过他们留我一条命,是想要得到徐州城的情报网。我一直不说,他们就用刑。这帮天杀的,老子一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啪”,颜熙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搁,沉声道:“一定会的”
她微眯起眼,对雷鸣说道:“不过,你既然还活着,想必情报网还没有泄露。此番交战,你们徐州分舵就算是和东厂的徐州分部结下梁子了。幸好情报网还在,还有翻盘的机会。”
雷鸣问道:“要如何去做现在我们再要重建分舵,东厂一定会找上门来的。”
颜熙唇角轻勾,淡淡道:“他们不会。”
她心里有数,东厂与摘星阁其实关系还算可以,彼此之间也有生意业务的往来。此番徐州的事情,像是一个分部的擅自行动,不像是京城那边指使的。因为东厂眼下正忙着陆麟的事儿呢哪有闲工夫和摘星阁对着干。
见雷鸣一脸不解的样子,颜熙也未多做解释,只是说道:“要重建,一定要尽快,且建好之后立马去求和。日后和东厂,要在商场上斗,要在暗地里使绊子,不要再在明面上扇人家嘴巴了。好好和你们阁主学学,学学什么叫笑里藏刀”
“是”雷鸣听得心服口服。
“下去吧及时和祈阁主联络,把情况尽可能详细地对他汇报。”颜熙吩咐道。因为她手头不像祈跃那般有着强大的信息来源,这些事情,还是由祈跃处理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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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炽热的心(1)
打发走了雷鸣,颜熙刚刚抿了一口茶,就听见门外传来一曲平和的箫声。平沙落雁的调子便从门外缓缓地流淌进来,委婉流畅,隽永清新。
颜熙放下茶杯,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走出房门,她只见得金色的银杏树下,站着一位白衣胜雪,手持玉箫的公子。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肩头,和他头顶上的银杏叶交相辉映,足下则是一个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倒映在满地金黄的落叶之上。
箫声本是多凄怨,但他手中的玉箫,却能流淌出这样意境悠远的曲子。那“秋高气爽,风静沙平,云程万里,天际飞鸣”的壮观,与乔隐“少年奇才,鸿鹄之志,心如止水,归隐天下”的人生,反复碰撞、融和,让颜熙不由得神往起来,全身心都浸润其中。金色的银杏叶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仿佛是为这曲子配了一副动景一般。
那箫声是那样旷远,那样安宁。颜熙心头萦绕的烦恼和纷乱都似乎减淡了很多。
一曲终了,乔隐收起玉箫,负手**,朝颜熙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你出来了。”
颜熙回之以一笑道:“好一曲平沙落雁,借鸿鹄之远志,写逸士之心胸”
乔隐将玉箫插在腰间,抬头说道:“别管什么逸士了,咱们走吧。”
颜熙疑惑道:“去哪儿”
乔隐笑道:“我说言言,你在地窖那一跤摔坏脑子了吗你这么辛苦从杭州跑出来是为了什么”
颜熙沉声道:“我们是要去截下陆麟。但眼下我们在徐州城外中了东厂的圈套,徐州的分舵又被破坏,我们下一步究竟要怎么走东厂他们究竟是走哪条路押送陆麟的嘱托沿途的分舵去劫人还来得及吗”
“你怎么像好奇宝宝一样,这么多问题”,乔隐走到她身旁,笑道:“你们摘星阁太没用,徐州分舵被人一锅端了。可我手下的人还好好的在这儿再说了,那个毛升现在可还在我手里呢。他是东厂的五督主,排行还挺靠前的。我手下有七七四十九种酷刑,东厂什么行踪逼问不出来”
颜熙听了有种强烈的丢脸感觉,这次真可恶,丢脸丢到别人家门口去了。现在所有信息全掌握在乔隐手里,搞得自己这么被动
她微微蹙眉道:“快带我去见毛升”
乔隐挑了挑眉,轻扬唇角道:“死了。”
“什么”颜熙双眸一凛,怒道:“你在耍我是吗”
乔隐并未像往常那般连忙服软,而是捏紧拳头,皱起眉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此人昨日打伤了你,死一万次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颜熙仿佛从这话中听出了别样的意思,可她却将其自动忽略掉了,因为她只对东厂的事情有兴趣。
她沉思了半晌,抬起头来,微眯起眼,沉声道:“你既然杀了他,那想必已经把东厂的行踪都问清楚了。”
乔隐坏笑着说道:“那是自然。言言,你想知道不想知道就答应我一件事情。”
颜熙像是看笑话一样地冷笑一声:“刷”地打开折扇,轻轻摇着,带着笑意说道:“方才这一会儿的功夫,我已经把这事想清楚了。不劳乔大阁主告诉我,我也知道东厂是走水路押送了陆麟。”
“哦”乔隐眼中满满的都是欣赏,他好奇道:“你是如何得知”
颜熙淡淡道:“让我们站在东厂的角度想一想。东厂要押送陆麟,唯一担心的事情,就是沿途有人将陆麟劫走。那么如何防止劫人呢方法有二:其一,选最快的陆路,三天就能到京城,让想要劫陆麟的人们都来不及策划下手;其二,走水路。虽然比较慢,得要十天左右,但沿途没有各大组织的分舵,很难劫人。我们之前已经选了最快的陆路,却在徐州城外碰上了故弄玄虚的毛升一伙人,这不就说明东厂走的是水路吗”
“言言”,乔隐大笑道:“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颜熙冷哼一声道:“不敢当我现在想问的是,你把我的照夜狮子马弄到哪里去了”
乔隐抬眸,惊诧道:“你现在就要出发”
“是”她真是一刻也不想待在乔隐的别院里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在提醒自己又欠了这无赖一个人情。
乔隐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来,温和地说道:“言言,东厂他们走水路到京城,得要十天时间。我们只用在十天内赶到京城,在京郊的码头劫人便可。陆路比水路快很多,不着急赶路的。”
颜熙淡淡道:“是不着急赶路,可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早去早准备。”
乔隐挑了挑眉,戏谑笑道:“你啊还是省省吧你昨儿才受了掌伤,今天又折腾了一番,现在身子还虚着,可别出了这院门就栽下马。”
颜熙脸上泛起薄怒,皱眉道:“要你管”
乔隐见她动气,担心她赌气执意要走,暗暗后悔说错了话。他收起笑意,诚恳地看着颜熙,说道:“言言,今天上午我由着你的性子将你放走,累得你差一点遭遇危险。你可知道,我真的后怕死了,要是去晚一步”
颜熙打断他的话,不客气地说道:“你不去,我也一样脱得了身”
“言言”,乔隐凑上前去,一把扯住颜熙的袖子,嬉皮笑脸地说道:“你别冲动,多休息几日再走嘛。”
颜熙猛地将自己的袖子扯回来,皱眉道:“别拉拉扯扯的,我”
话音未落,她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乔隐早有准备地将她接在怀中,看着闭着双眼的颜熙,轻叹道:“早就知道劝你没用。唉千日醉比我的话管用多了。你这固执的丫头,真是拿你没办法,就先让你睡到明日吧。”
他将颜熙打横抱起,提步往房内走去。我们的神医要先检查一下怀中女人的伤势,再让她全无烦恼地好好睡上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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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炽热的心(2)【重修】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颜熙的小脸上。她睁开迷蒙的睡眼,看到的是精致绣床的穹顶。
呼,这一觉竟然从昨儿傍晚睡到了早上。
颜熙坐起身来,麻利地将衣服都穿好,然后下床走到镜子前面整了整衣冠。
门外的侍女巧儿闻声进来,替她端来了洗漱的脸盆。颜熙洁了面,便将巧儿打发了出去。她要开始动手收拾包袱了。
只是呀,昨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她现在觉得肚子正向她发出强烈抗议。
正想到这儿呢一股食物的香味就从门外飘了进来。颜熙抬眼看了看门口,淡淡一笑走到桌子旁边,轻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有人来服侍送饭,为什么不接呢
“公子,请用早餐”,巧儿带着几个侍女将早饭端上了桌子。
颜熙一看,呵,还真挺丰富,不过都没怎么见过,应该是徐州的小吃吧。
“你们都退下吧”,乔隐摇着折扇走了进来。
他走到桌边,大喇喇地在颜熙身旁的椅子里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两人一起用餐,彼此没有多说话,一顿饭竟吃的沉默无言。
颜熙漱了漱口,站起身来,径自往门口走去,看着门外金色的银杏,平静地说道:“今天我会动身去京城,你还是不要跟我一路的好。你手头乱七八糟的药太多,保不齐我哪天就会像昨日一样,莫名其妙晕了过去。我自问本领低微,防不住第一神医的陷害。”
“哈哈哈”乔隐大笑着,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颜熙身后,收拢起折扇轻轻点着门框,笑道:“莫说是你了,这世上能防住我乔隐下毒的能有几人”
自大狂颜熙心中满是不屑,一边往院子里走去,一边不客气地说道:“那你岂不是能称霸皓明了你去把所有权贵都毒死,你自己坐上那龙椅不就行了”
乔隐挑了挑眉,快步跟了上去,说道:“我没兴趣称霸皓明。不过你既然有兴趣,那我便助你玩一玩。”
颜熙回过身来,冷哼道:“本公子要你助”
乔隐叹了口气道:“其实,是我需要你的助力。陆麟是我的义弟,他父亲对我有恩,我必须救他出来。可我虽然是天机阁的阁主,但有时候,天机阁的势力,我却未必能动用。”
“哦”颜熙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问道:“这里服侍我的侍女,都不知道天机阁的存在。难道这里并不是天机阁的分舵”
乔隐轻轻摇了摇头,环顾四周的屋宇树木,淡淡道:“这里是我私人的别院。”
“这倒是有意思了”,颜熙仔细捕捉着乔隐眸中的情绪,竟发现他的眼中有些许苍凉。
乔隐缓慢而低沉地开口道:“天机阁毕竟是玲珑谷的产业,我只是阁主,只是代理这个产业。我的师父,玲珑谷谷主非尘先生,他才是真正掌控天机阁的人。”
颜熙何等聪明,她一下子就听出其中关键所在。“看来,令师并不赞同你去救陆麟了”她出言试探道。
乔隐点了点头,颓唐地说道:“师父不准,我便不能动用天机阁的力量来查这件事。所以,言言,我只能同你一起了。陆麟是我的义弟,我必须救她。言言,你千万不能扔下我不管。”
颜熙看着乔隐黯然神伤的样子,心中忽然有了一丝不忍。她铿锵有力地说道:“既然你不能随意动用天机阁的力量,那你这个阁主,不做也罢”
乔隐苦笑道:“我何尝没试过。但师父说,我若辞了阁主,那便是叛出师门。师父他终究是对我有恩,我不忍和师门决裂,这才虚领了这阁主的职位。现在,我就是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了。”
颜熙眸光一闪,心中转过好几个念头。她唇角轻勾,幽幽地说道:“哟哟,听起来好可怜呢。可你却有这座别院,还有一批只忠于你的属下。乔大神医,你绝不只是虚领了个职位这么简单。你在暗地里,大概偷偷培养了不少势力吧”
乔隐终于装不下去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又恢复了往日的嬉笑。
看着他眼眸闪动的狡黠,颜熙恍惚有种错觉:乔隐的头上生出两只毛绒绒的小耳朵,身后长出一条大尾巴,然后,乔大神医就变身成一只大狐狸
她使劲摇了摇头,甩掉自己的幻想。眼前的乔隐恢复原状,似乎,还有着自信桀骜的光彩。
乔隐大笑道:“知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