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必须牺牲马知府了,自己这乌纱帽还要保住呢唉早知道当席言默写出试卷的时候,及时收手就好了
“啪”,林大人一拍惊堂木道:“肃静本官早已经派人去传马德尧了,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他并没有去传马公子,但他必须这样说,借此掌握主动权。
门外众人一听,怨愤平息了不少。
没过多久,肥胖的马公子在衙役的跟随下走上了大堂。他早已听说了今天的事,吓得两腿直哆嗦。
他一见旁边坐着的马知府,便将乞怜的眼神投向了自家老爹。可是马知府只能闭目不理,事到如今,他也没办法了。儿啊你惹谁不好,偏要惹这个席解元。此人,连按察司使林大人也束手无策,更别说老爹我了而你竟敢叫人设局诬告他,你真是,真是,唉自作孽不可活啊
马公子跪在堂下,头都不敢抬,看着自己撑在地上的双手,吓得瑟瑟发抖。相比之下,颜熙神色坦然,犹如清风朗月一般。两人只是跪在这里,便已经高下立判。
此时,风子萧身后的黑衣男子又在风子萧身边耳语了一句。风子萧朝林大人挑了挑眉。
林大人立马会意,朗声道:“二位今日的比试,由本官出题不甚妥当。不如就请京城来的风公子命题,他是天启三年的探花,学识渊博。”
京城皇商风子萧,不但擅长经商,更是文采斐然。他是天启三年的探花,这在皓明王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哇”,门外的人都没料到,那个冷冰冰坐在一旁的年轻公子就然是京城皇商风子萧天哪,他竟然如此年轻英俊,看起来才不过二十几岁的模样
“多谢林大人抬爱”,风子萧站起身来,朝林大人拱手致意,然后便朝颜熙和马公子冷冷道:“两位,命题作文,限时一炷香。香灭之时,必须停笔。科举舞弊自古有之,这次的题目就是,论科考舞弊杜绝之策。”
………………………………
32 当堂比试(2)
众人闻言,皆是会心一笑,今日之题,颇为应景
不过多会儿,案桌和文房四宝已经抬了上来,一炷香也已经点燃。
马公子拿着毛笔,手心冒汗。他自己就是舞弊得来的举子,要让他论述如何杜绝舞弊没办法,必须得写啊。马公子只好硬着头皮提起笔在纸上奋笔疾书。
而颜熙呢她看着白纸,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提起毛笔,悠游自在的慢慢写着,就仿佛在自己家中练习书法一般。
没过多久,一炷香就已经燃到了尽头。衙役将二人的卷纸呈上去交给了林大人。
林大人粗略一看,只见马公子的试卷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一页,可是字迹潦草,令人观之不悦。而席言的试卷竟只有寥寥数行,字迹大气潇洒。
再一细看,林大人顿时生出无能为力之感,这两份试卷,确实是高下立判,无可辩驳。他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将卷纸交给了一旁的风子萧。
堂上的诸位大人都凑过去围观,几人看了之后便都知道了结果,就连马知府也只能沉默不语。
风子萧站起身来,冷声道:“席言胜”
“为什么”马公子叫道:“他只写了三四行字,而我写了那么多”
风子萧唇角轻勾,缓缓道:“马公子此文,通篇皆是提倡严刑峻法。似乎马公子深谙此道,连如何作弊、如何施加酷刑都说的一清二楚。我皓明王朝仁义礼仪之邦,岂能效仿前朝暴政。”
颜熙闻言在心中冷笑,本朝的酷刑还不够骇人吗满嘴仁义礼仪,真是虚伪无比
马公子哑口无言,但仍是不甘心地问道:“那席言写了什么不用严刑峻法如何能杜绝舞弊”
风子萧将试卷交给一旁的师爷,吩咐道:“读”
那个师爷接过卷纸,朗声读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故科考舞弊,盖因仕途有利可图也。此利不弭,此风不消。
科考者,为国遴选合适之官员。官员**一日不查,此利当头,科考舞弊一日不止。然**素乃痼疾,单独行之,难以奏效。
自古为川者决之使导,故有一计可与之配合。荀子曰:王者富民。百姓生活富庶,则鲜有以身犯险之徒;官员**严查,则为官者获利受限。双管齐下,此消彼长,舞弊之风可遏也”
师爷读罢,众人眼前一亮,纷纷叫好。马公子所说的严刑峻法只是扬汤止沸,席言此计才是釜底抽薪
是啊科考舞弊成风,无非就是因为做了官便有了数不清的好处。若是能令官员与民众的生活差距缩小,那舞弊之人定会大大减少,毕竟科考舞弊是要充军甚至杀头的重罪而减少二者之间的差距,无非就是打击官员**,和提高百姓的生活水准。
那名黑衣男子紧紧盯住颜熙,眼中闪过不明的光芒。在他看来,这个席言颇为滑头,此文看似酣畅淋漓,实则无甚意义。谁不知道要打击**,谁不知道要藏富于民。可他席言就只是这么一说,一套实际的东西都没拿出来,就让那些围观的百姓激动沸腾起来。他利用百姓的仇官仇富心理煽动舆论,实在是一个心机颇深的人物。不过一个山野间16岁的少年,能有此见识也确实难得。
林大人见状,只得判道:“本官宣判,被告席言受人诬陷,恢复其解元功名,无罪释放;原告张贵居心叵测,攀诬举子,本应发配充军。但念其举报集贤斋聚众舞弊有功,姑且从轻发落,杖责二十大板”
“哇”众人纷纷兴奋起来,大家都欢呼着向颜熙问好。
颜熙此时已经无罪释放,不用再跪着了。她站起身来,脸上却无半分笑意,反倒是目露寒光,朝林大人逼问道:“方才席某已经质问过张贵的动机,大人却按下不表。如今已经确认张贵乃是诬告,大人难道不应该揪出其幕后黑手吗”
颜熙心道:哼,你不仁,休怪我不义。想这么容易就蒙混过关美得你至少也要把那个姓马的胖子狠狠整治一番
林大人无奈道:“张贵,你究竟是何动机”
张贵十分害怕,他做这些事都是马公子指使的,马公子还许诺给他两千两银票做为报酬。他怯生生地朝马知府身后的马公子看过去,只见马公子冲他挤眉弄眼,暗示他不要说真话。
张贵心一横,不就是杖责二十大板么,打二十下换两千两银票,值了
他低着头说道:“此事全因小人而起,那一日小人向席解元介绍生意,席解元不允,小人因此生恨,这才鬼迷心窍,污蔑了他。”
颜熙冷笑道:“你之前不是说,你是深恨科考舞弊之现状,自愿打入集贤斋内部做卧底的吗你一个卧底,竟然会因为拉不到生意而怀恨在心”
张贵只是个小人物,哪里有这么缜密的思维,他只得嗫嚅着圆谎道:“拉不到生意,掌柜的便责罚了小人,小人只是,只是迁怒”
“好一个迁怒”颜熙居高临下地指着张贵骂道:“你一个书店的小伙计,连谎都编不圆,怎么会有胆子来告新科解元鹿鸣饮宴,举子云集,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强闯进去揭发舞弊之事你既然有如此大智大勇,怎会因为席某不买你的考题而生怒真是谎话连篇,漏洞百出”
张贵低着头,不敢吭声。
颜熙见状,目光锐利地朗声说道:“要想知道张贵究竟被何人指使也不难。诬告席某代考,无非是两个原因,要么是能借此获利,要么是之前跟席某有仇。这两个原因,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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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大快人心
马公子已经站立不稳了,一旁的师爷连忙将其扶住,这才没有摔倒。
颜熙微微一笑,目光与马知府对视。
马知府眼带一丝恳求,做人嘛,为什么要做的这么绝
颜熙却丝毫没有放过他的心思,要不是自己还有几分本事,换了别的书生,此时就已经戴上枷锁去山海关充军了你既然如此心狠手辣,又如何能怪我做事做的绝
“是谁是谁”门外已经嚷嚷称一片了,他们急切地等着颜熙说出结果。
颜熙淡淡道:“马德尧。”
马公子颤抖着说道:“你,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颜熙微微一笑道:“先说动机。诸位或许也听说过,大半个月前,聚宝居曾经有一场赌战,引来颇多人围观,不知大家是否还有印象。”
“哦,是了”群众中有人看到过:“那一场正是席公子和马公子赌战,难怪我说席公子看着这么眼熟”
马知府猛地一回头,狠狠瞪了自家儿子一眼。科考在即,这个逆子竟然敢去赌博
颜熙悠悠地说道:“那一场赌战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马公子输了一个侍妾给我。可他却怀恨在心,于科考当日对我口出诅咒之言。当时我身受重伤,仍然坚持着去参加科考。而这位马公子,不但不同情,反而口出恶言,希望我早日归天”
“我什么时候诅咒你了”马公子急的跳了起来,那一日他分明是害怕将死之人,这才紧张地说了句:你不要死在里面啊
这也能算诅咒
颜熙从容不迫地说道:“席某有证人作证,当日同考士子有好几人都听到了马公子的话。”
“传人证”
不一会儿,几个士子都被带了上来,他们口径一致,纷纷指认马公子曾口出诅咒恶言。
颜熙心中冷笑,只许你污蔑我,不许我作伪证么
马公子面如死灰,气急败坏地说道:“都是假的,都是被席言收买了的”
颜熙挑了挑眉,幽幽地说道:“马兄,这大堂之上,可不是谁叫的声音大谁就是真的。有些人自己做伪证做顺了手,便贼喊捉贼,说其他人也做了伪证”
“哈哈哈哈”门外众人闻言皆是一阵哄笑。
这时候,马知府站了出来,朝颜熙躬身一揖道:“犬子无状,给席公子添麻烦了。张贵此人和犬子确有联系,但他诬告公子却非犬子指使。试问,犬子已经中举,为何还要多此一举,诬告公子呢”
颜熙冷哼道:“将我除掉,令郎就是新科解元了”
正在二人针锋相对的尴尬时候,风子萧站起身来,冷声道:“诸位稍安勿躁。依本公子看来,笑到最后才是笑得最好。解元又有何用,来年京城春闱也是一样要去参试。若是春闱不中,照样做不得官。想做新科解元,这并不能算作马公子的动机。”
颜熙微微一笑,拱手道:“风探花说得有理,是草民狭隘了。但无论如何,马德尧与草民不和是事实,口出诅咒恶言是事实,做新科解元获利再小,毕竟也是收获马德尧完全有这个动机”
风子萧寒声道:“再有动机,没有证据都只是怀疑席解元,你来年春闱前途似锦,为何要纠缠于这等小事”
颜熙冷笑道:“小事仗着自己有官府背景就可以随意诬告人,这也算小事如果风公子认为这也是小事,那皓明就是全无法治、贪赃横行、百姓受欺、天良蒙蔽谁家没有子女,谁人没有父母乡亲们,若有朝一日您的子侄寒窗苦读数十载,竟然被莫名诬陷,从光耀门楣的解元变成发配山海关的囚徒,您能忍下这口气吗如果风公子认为此事不宜深究,您问问堂下的数百位士子同不同意,您问问浙江的万千父老同不同意”
“好”堂下喝彩之声不绝于耳。“揪出真凶”“严办马德尧”
颜熙双眸一凛,接着说道:“证据并不难找,该出现的总会出现”
她话音刚落,一个衙役就焦急地跑上了公堂:“大人那个伪造文书的城西老丁投案自首来了”
林大人朝一旁的马知府看了一眼,之间马知府跌坐在椅子上,双腿打颤,汗如雨下。而马公子几乎站立不稳,完全靠一旁的师爷支撑着了。
“唉”,林大人心道:“老马啊不是我不帮你,只是这次你遇到的对手,太强啦这小子不是池中之物,日后前途无量,我可不敢得罪哦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住重要证人城西老丁,这表示他背后还有某种势力,我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堂下跪着的老丁简直欲哭无泪啊他今天凌晨还在睡梦中,就被祈跃带人抓走。如今他有诸多把柄和软肋握在祈跃手中,他不自首也不行啊。
案子很快就真相大白,马公子指使同宗兄弟马德保伪造证据,交给张贵,让他告发集贤斋舞弊之事。张贵素来对集贤斋有诸多不满,此番马公子更是许以重金。
“啪”,林大人一拍惊堂木:“本官宣判,马德尧诬陷他人,其罪应当判处充军。不过念其帮助揭发集贤斋聚众舞弊案有功,姑且判处杖责二十,以示惩戒”
颜熙心中暗自冷笑,判的这么轻诬陷新科举子和诬陷普通百姓恐怕不一样吧还揭发舞弊他自己就是舞弊
这时候,颜熙感到风子萧那冰冷的视线正对着自己。她微笑着看了看他,冲他友善一笑,示意自己不会把事情闹大,不会把皇弟的事情捅出来,让他放心。
这时候,她注意到了风子萧身后的黑衣男子,那个男人明显是收敛了气场,看似无害,可通身的贵气却瞒不了她。
“啪啪”“哎呦哎呦”
一晃神,这边竟然已经开打了。颜熙饶有趣味地看着哀哀怒嚎的马公子,看着他皮开肉绽,心中颇为解恨。敢得罪本姑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这还算轻的,要不是只有一晚上的时间,过于仓促,本姑娘非要把你科考舞弊的证据也挖出来不可
二十板子很快就打完了,颜熙笑眯眯地看着被人扶下后堂的马公子,心情大好。她一点都不担心马知府会记恨她,回头她让祈跃找到马公子科考舞弊的证据,从此马知府都会对她俯首帖耳。
林大人一敲惊堂木道:“退堂”
围观众人看得颇为解恨,那个纵横市井作威作福的马公子今天终于被人收拾了在清平安宁的杭州城,一辈子也不一定有机会看到如此扣人心弦的对峙呢而且席解元真的是大快人心,将恶意诬告的张贵和官二代马德尧整的是颜面尽失,哑口无言。
下集预告,信王和颜熙之间会有怎样的接触呢一直隐匿不见的乔隐何时才会出现
………………………………
34 初识信王(1)
众人皆已散去,颜熙也离开了府衙。
她刻意选了僻静的路走,生怕被百姓撞见又是一番白扯。今日之事,她基本还是比较满意的,那个该死的乔隐集结士子捣乱,倒也算是帮了点忙。
突然:“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颜熙也没回头,微一皱眉,一扬手就是一大把毒蒺藜。
“嗖”宝剑破空的声音倏地往颜熙背后袭来。颜熙手持折扇,轻轻往背后一架,便将宝剑挑开,伤不得她半分。
“阁下见面的方式真是粗鲁。”颜熙回过身来,望着小巷里的一大排黑衣武士,悠然地摇着折扇。
风子萧从这一排武者身后走了出来,一身白衣与他们形成鲜明的对照。“席公子,我们又见面了。”依旧是那副不带温度的语调,仿佛天生他就没有感情。
颜熙轻扬唇角,问道:“有人要见我”
风子萧闻言也不惊诧,冷冷道:“是的,你随我们走一趟。”
颜熙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道:“你这话很蠢。首先,我为什么要见那人其次,即便我愿意见那人,也不必随你走一趟啊他不就在我面前么”
这时候,黑衣武者当中走出一人,颜熙定睛一看,正是大堂之上风子萧身后的黑衣男子。
此人约莫二十几岁,身材挺拔,风神俊秀,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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