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馆掌柜自然也不是没颜色的,便也不去揭穿他们,只当是寻常客人,按照平日里招待熟客的样子将一行三人让进了包房之中。又安排了一个最是聪明伶俐的夜枭前来专门伺候着这间屋子的三个人,并且一再叮嘱他千万不可懈怠。
那个夜枭自然也不是一个刚刚加入进来的新人,毕竟新人都在夜枭的办公处呢。只有被组织上考验过的老人,在确认了忠诚度没有问题之后才会将这名夜枭安插进隐藏在各地的秘密据点之中。在安排好了这一切之后,饭店掌柜便离开了这里,毕竟他还有别的生意要去做,还有别的客人要去招待,更何况一直关注这边只会增加李文渊和秋娘暴露的危险。
李文渊和秋娘带着那名女子进入屋中之后,在外面的那名扮做小二的夜枭便跟着进来将菜谱递给了李文渊,口中说道:“客官,您看您想来点什么?”在现在这个时期,一般还是秉承着男尊女卑的一个观念,虽然李文渊已经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扭转了,但是没有个两三代人恐怕很难消灭掉这种陋习。而且除了李文渊境内的人之外,其余所有的势力都没有那个闲工夫也没有那个想法去校正男尊女卑这种观念,在他们眼里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了。作为专门刺探敌方情报的夜枭,对于这类事情也是特别注意过的,为了不显得与众不同,夜枭的据点也同其他驿馆和饭馆一样以男子为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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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李文渊为了不让那名女子猜测出自己的身份,便是毫不客气的接过了菜谱点了些菜,之后便将菜谱交还给了那名夜枭并且告诉他快一些上菜,自己这一行三人都已经饿坏了。顺带着李文渊还让那名夜枭温了一壶酒来,这大半夜的在外面逛了许久,不喝一些酒驱一驱体内的寒气只怕早晚要发起病来。
那名夜枭退下后不久,李文渊所点的一桌菜肴陆陆续续的端上了桌。一桌菜上齐之后,那名点菜的夜枭将温得恰到好处的酒端了上来,摆在李文渊的面前之后便招呼屋中的所有下人全部撤出屋子,他留在最后,出去时反手将屋门带上,将屋中的空间留给了这三个人。
眼见着屋中的人都已经退出去了,李文渊这才动手。他给自己和秋娘分别斟了一杯酒,而后秋娘接过李文渊手中的酒壶,也给那名女子倒了一杯酒。一杯清酒之后,李文渊率先开口问道。:“好了,这位小娘。我们经常会来这里吃饭,这里的掌柜也是我们的熟人了。他给我们安排的这间屋子可以说是这家店铺之中最为偏僻的一间了,极少有人会从此经过。所以小娘你有什么冤情,遇到了什么不公正的事情,不妨现在就告诉我等。我等一定想方设法的替小娘你讨回一个公道。”
那个小娘并没有着急开口,她谨慎的到房间门口看了看,在确认了的确没有人在门口偷听之后,这才转过身对着李文渊和秋娘施礼说道:“唐王殿下,王妃娘娘,请您二位饶恕民女先前的不敬之罪,民女也是迫不得已。先前那个时候民女已经被人盯上了,若是在那个时候泄露出您二位的身份的话,保不齐那帮狗官会做出什么狗急跳墙之事。所以不得不一直装疯卖傻直到现在,既然您二位说这里十分的安全,那民女便可以安心的将事情禀告给两位大人。”
于是这名女子便是将自己的身世经历,以及自己坐在大街上当街痛哭的原因悉数告知给了李文渊和秋娘:
这名小娘姓韩,名叫韩映雪,家中只有一名老父亲,名字叫做韩古。韩古此人是大隋皇帝杨广在位时张掖郡的一名文官补官,平日里拿着官府发放的俸禄。在官府之中替官老爷拟一拟公文,写一写公告。做的都是一些琐碎的杂事,虽然说算不上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是却可以说得上是旱涝保收,最起码不会饿着肚子,这就已经是极其不错的待遇了。
按照韩古自己平时调侃自己时所说的话来说,他这一辈子就准备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了。十年寒窗虽然没博得一份功名,但是最起码现在有个一官半职,有着还算不错的收入,还有一个天资聪颖的女儿。这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福分就到这里了,再多奢求就都是无尽的业障了。
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当韩古这个人满腔热血已经全然冷却了下来,准备就这样平平淡淡地了此一生的时候。中原地区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中原各地的义军因为食不果腹,纷纷揭竿而起。昔日里横行草原无人可敌的大隋官军却被这些刚刚从田地里走出来的农民,用放下锄头的手拿着的兵器打的四散奔逃。毫无还手之力。隋军镇压起义军不利,反而激发了更多的义军前来。反正交上了税收自己也要活活饿死,倒不如就此拼死一搏,多活一天算一天。
再后来,杨广被迫从长安城中出逃,逃到了自己掌握得还算是较为牢固的江南,但同时也彻底丧失了对于北方的实际控制权。在这个时候李轨脱颖而出,利用自己家世代积攒下来的名望召集起来一批流匪和突厥人骑兵占据了西域,武力对抗中原的杨广政权。再后来,李轨被李文渊所灭,李轨手下的徒弟也归顺了李文渊。
这一次一举吞下了薛举的土地可让实力并不算雄厚的李文渊差点儿没撑死。李文渊不得已启用了一批大隋杨广时期的官吏,这才算是将新征服的地区稳定了下来。随后各个政策的铺开让百姓对李文渊越加归心,所以李文渊便忘却了这张掖郡城中十有八九的官员都是前朝旧臣,而不是从他所设立的那处政工学校中出来的毕业生。
在后来的时候,又因为张掖郡一直十分的安定,每每对于李文渊布置下来的任务,也能够较快较好地完成。这让李文渊十分的满意,所以接连几次的人事调动都是将张掖郡不自觉的忽视了去。
因为在启用这批前朝旧吏的时候,是李文渊手下最为缺乏人手的时候。所以几乎所有的官员都被向上提拔了一级录用。韩古就是这个时候由一个默默无闻的补官,升任为了张掖郡内的一名财务官,与其他几名财务官一同共同管理的张掖郡内的所有财富。
虽说都是前朝旧吏,但是韩古此人却不似另外几个财务官一样的见钱眼开,与张掖郡内的一些门阀士族们沆瀣一气,做假账,贪污受贿,甚至卖官鬻爵。不过好在这些人做事还算低调,再加上百姓们还没有完全的觉醒自己对于官府的监察权力的实行,所以才让这些蛀虫们一直躲在张掖郡的郡城之中,腐蚀着李文渊所种下来的这棵苍天巨树。
对于这些人贪污的事情,韩古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但是无奈这些人做事实在是滴水不漏,所以这些年来,韩古一直想要抓他们的证据,但是也一直未果。直到前几日,这些人往来的书信偶然间被韩古截获了,所以韩古手中这才算是有了一份能够勉强当做证据的书信。最近这几天韩古正在筹备着一个计划,他要拿着这封信件亲自前往敦煌郡,面见李文渊,当面揭发检举张掖郡这些人的丑恶嘴脸。
读书人自有读书人的清高。毕竟不是所有人读书都是为了升官发财,在这个时代来说还是存在着那些单纯的只是因为崇拜古时的圣贤,所以才步入儒门的人存在的。
日不落盛唐
日不落盛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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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好巧不巧的,韩映雪的父亲韩古就是这样一个有脾气的读书人。他不同于张掖郡中的其他前朝官吏,其他人或是依靠自己家中的百世积累,或是依靠钱财富贵才走到的这一步。韩古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穷苦书生,十年寒窗几乎耗尽了家中所有的积蓄。如果那一年韩古没有中举的话,那么他恐怕真的要扶老携幼举家跳了张掖郡的护城河了。也多亏着在张掖郡中门阀士族们的势力并不像关中地区那样的兴盛,所以在当时的主考官,也就是当时的张掖郡郡守的鼎力相助之下,本应金榜题名成为状元的韩古被连降了八个名次,排在了那些走了钱财和关系的那些考生的后面,以张掖郡第八名的成绩接入到张掖郡的郡守府中,作为一个财务官的补官。平日里,那名张掖郡守对韩古还算是十分照顾,也时常尽自己所能的去培养提拔韩古。当时的张掖郡郡守十分的看好这个年轻人,在他看来,韩古虽然在官场中为人处事方面有些木讷,但是却胜在清廉正直,不自觉的便带着一股天地间的浩然正气,让人每每与其直视都不禁想到自己所做的那些亏心事而惶惶不可终日。
再后来,李轨的军队败退到了张掖郡,向张掖郡郡守索要财富和粮饷以充军用,甚至屡次三番的想要直接纵兵劫掠张掖郡中的无辜百姓。当时的张掖郡郡守不忍百姓受苦,以一己之力硬生生的阻拦了下来。但是毕竟是乱世,兵者最大。一开始李轨的军队还跟张掖郡郡守讲一些礼节方面的讲究,到了后来,李轨在张掖郡被李文渊逼的日夜不得安宁,生怕自己哪天正在熟睡之时就被李文渊手下的大军团团包围在这里。所以李轨虽然知道这张掖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是却无法抑制心中的惶恐,觉得这里并不能够作为自己安身立命的据点所在,于是便萌生了继续向西边退去的想法。
先前之所以同那个张掖郡守讲些礼仪廉耻之事,不过是为了在收服张掖郡的少点阻力,拉拢一下民心和张掖郡那些官员的心。毕竟有了他们的配合李轨才能更顺利的在张掖郡得到足以支撑自己军队正常运转下去的财帛粮饷。有了钱,有了粮食,就等于手中有了军队。手中有了军队才有了在这乱世之中安身立命的本钱。这是李轨一直在心中奉为至宝的一句名言。
但是现在与先前不同啦。在李轨的心中已然放弃了收服张掖郡这个地方,那么这里的百姓和官员对自己是服气的还是不服气的,是喜爱的还是厌恶的,统统都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想到这里,李轨也不再犹豫,也不像先前一样惺惺作态,做起事来遮遮掩掩,生怕被其他人知道了一样。他直接对自己的部下下达了明确的命令:从今日起,纵兵劫掠城池三日,三日之后即刻西行,前往敦煌郡。
先前李轨对手下的士兵做的那些事情,虽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算是有所约束。他告诫手下的将领约束好底下的兵丁不要太过放肆,所以底下的人尚且还知道收敛一些,不要将事情闹得太大。以免到时候上面追究下来自己也不好交代,也不敢做的太绝。然而此番有了李轨的命令,这些士兵和军官们便也都不再客气了。各队的士兵在他的长官的带领下,在张掖郡城中横冲直撞,逢门便入遇窗就爬。对于屋中的主人熟视无睹,对于屋中的金银财帛则是一件不落的全部纳入自己的囊中。有时候遇到屋主人生性软弱的倒还好说,只管抢了东西大摇大摆的离开便是了。但是西北之地自古是民风剽悍,不仅是一个征募士兵的绝佳的地方,同时也是一个治理起来最让人头疼的地方,这些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任李轨手下的士兵自己家中劫掠呢?所以进入屋中的李轨军士兵免不得要与某些性子刚烈的屋主人发生肢体冲突,若是一整队的士兵一起行动倒还不怕那些屋主人翻起什么风浪来,但若是行动的士兵人数较少,哪怕是有三人之间相互照应,也曾有过遇到屋主激烈反抗,最后全军覆没的事情。
起初的时候李轨以为军队人数的减少是因为在劫掠的途中发生了士兵逃跑的事情,但是很快李轨却发现事情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因为在接下来第二遍刮地皮的时候,军队相对来说集中了一些,便不再发生士兵被屋主人杀死的事情了。而且军队在开始有组织有纪律性的对着民间剩余的财帛进行第二次的搜刮的时候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那些没有按时归队的士兵都在这个时候逐渐被发现了。先前还生龙活虎的数百人在现在已经完全的变成了地上停止呼吸,周身冰凉僵硬的死尸。
李轨见到此情此景勃然大怒,命令手下的士兵将发现了尸体的屋主人全家老小全部抓捕起来。男性全部押到当街斩首示众,至于女性则是全部用绳索捆了双手的手腕在游骑兵骑在马上拖着,在全城范围内游街示众。一时之间,整个张掖郡宛若人间地狱,到处都是人喊马嘶鸡飞狗跳的情景。
对于士兵在民间抢粮抢钱的行为,张掖郡的百姓们自然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咬着牙默默的忍受着。但是百姓能忍,张掖郡的这些官员们可是忍不了李轨在他们头上这么作威作福。现在天下大乱,朝廷哪还有心思管这地处偏远的张掖郡,这些官员已经很久没有领到朝廷发放的俸禄了。这些年来他们这些张掖郡的官员的俸禄来源便是张掖郡内的税收。他们从民间,从百姓,从农夫,从商户们的手里收来税收,除了作为他们平常的俸禄之外,剩下的钱便用来招兵买马。虽说不指望着手下这些人马来对外扩张,但是最起码用以自保倒是没有问题的。在皇帝的命令出不了京师的乱世之间,这里俨然是一处天高皇帝远的世外桃源,原来的这些郡守府的官员们便如同一个小朝廷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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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这个小朝廷阻止了外面的兵荒马乱进入张掖郡城中,百姓们之中自然有些消息灵通嗅觉敏锐的人知道了这些事情,并且在街头巷尾的聊天八卦之中也将这个消息散播了出去。但是自古以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平民百姓根本不关心自己头上的皇帝到底是谁?他们关心的只有自己能否吃饱穿暖,一家人平安喜乐。只要能顺顺利利的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张掖郡的百姓才不管自己上面的官老爷是自立为王了还是朝廷派来的。只要张掖郡风平浪静,只要自己在这里能够吃饱穿暖,对于这些百姓来说就已经是足够了。
所以按理来说,李轨的军队应当是进不到张掖郡郡城中的。但是当初李轨带着兵马来到张掖郡的时候打着的却是大隋的旗号。虽然张掖郡已经处于半独立的状态了,但是毕竟在名义上还属于大隋的统辖之下。所以对于隋朝的军队,张掖郡郡守没有任何理由能够拒绝他们进入城中。经过了一番剧烈的内部讨论之后,张掖郡郡守成功的说服了其他的官员们,打开张掖郡的东大门,迎着这只伪装成隋朝军队的叛军进入了张掖郡城之中。
随后就发生了先前所提到的这些事情。所以说此时李轨纵兵在张掖郡城中劫掠,损失最大的无疑是张掖郡内的各个官僚们。张掖郡城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处随取随有的宝库,只要自己经营得当,那么这一辈子定然是吃喝不愁了。所以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张掖郡中的各个官员,尤其是先前便是反对让军队进入张掖郡城中的官员们团结在了一起,找上了张掖郡郡守向他施压,要求他出面解决目前张业郡城内混乱的情况。
张掖郡守在张掖郡为官已有十余载,早就已经将张掖郡城当做了自己的第二个老家,对这里的感情之深,自然是不消多提的。所以眼见着自己倾注了心血苦心经营多年的张掖郡城即将毁于战火之中,也是心疼的不得了。就算那些官员没有对他施压,张掖郡守也是要去找李轨讨个说法的。这究竟是怎么啦?为何突然就纵兵在张掖郡城中劫掠了?难道说这普天之下当真是没有王法了吗?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与火气,张掖郡守找到了乱军丛中的李轨。李轨此时早已是一身的戎装打扮,不复先前与张掖郡守见面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