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孤儿?”尾音拉长,是问句,却依然简短骇人。
盛凌止的话太过直接尖锐了,小女孩的心抽蓄了一下,明亮的双眸骤然黯淡,用力攥住身上的被褥,失落点头:“嗯。”
“名字。”盛凌止就像做户口调查一样,尖锐而犀利,优雅又冷酷,毫不放过小女孩的一切事情。
一来一回的问答,聪颖过人的小女孩好像已经习惯盛凌止的惜字如金,才简短的两个字,就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乖巧一笑道:“婠。”
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笑起来能有多好看?更何况是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小女孩,小小的脸上肌肤黄黄干干的,及肩的头发如枯草一般毫无光泽可言,除了那一双仿佛会倾述千百感情的眼睛,灿烂如缭绕在天际那最耀眼的星星之外,这小女孩全身上下真的没有一丝可爱可言。
可偏偏盛凌止却怔忡住了,仿若听到了什么内容而不能自我,俊美的脸肌肉微微绷紧,声线起伏,重复又问了一遍:“什么?”
婉?!
“婠,我叫婠。孤儿院院长说,我的名字只有一个字,没有姓。”小女孩有些落寞的伤心,她短小的手指笨拙地在空中比划道,天真的稚嫩:“一个女字……一个官字,这就是我的名字。”
婠,她的名字。从小她就只有这个名字,她会写的字不多,而这个“婠”字是她写得最好看的一个字。
“一个女字,一个官字。”盛凌止自言自语地低喃着,黑眸垂下浓密的睫毛遮掩住他眸底深邃的漩涡,他单手托腮,表情是漠然的,再无方才片刻的怔忡失神,眨眼间又恢复他冷酷的光芒。
“以后你就叫盛婠。”沉缓的声音带着一道果敢,不得不服从的顽强命令,少年如同她的主宰者一样,高高在上又掌控住她的一切!
“额……我……这……”到底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忽然被冠上如此高贵若神的姓氏,忽然被赐予了姓氏,忽然有了一个完整的姓名,铺天盖地的喜悦让她连话都不会说了!
盛婠,她叫盛婠,那以后她是不是就是这个大哥哥的……
“我的妹妹。”少年如弹钢琴般的纤长食指挑起了小女孩的脸,淡漠的阐述。俊美如画的容颜仿佛镀上了金辉,遥不可及的雍容、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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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盛家军阀
占地千百平方拥有独立大花园游泳池的古欧式盛宅,屹立在夜间的烟雨朦胧之中,如同古式华丽的堡垒,大气不失雅致,阔别外面世界的浮动喧嚣,别有一番意境。
古朴知识渊博的书房内,盛家军阀的老掌权人――盛国栋坐在主座上,正气凛凛的中年男人精神抖擞,脸上的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的,整洁大方,精瘦的身子,一身半新不旧的中国唐装,腰杆坐得笔直,像一杆标枪似的!精神状态,非常的好!
而在身旁伺候着他的是他的老伴儿――何丽。年过半百依然雍容华贵落落大方,颇有大家女人的风范,智慧又懂得捏握分寸。她正温贤得体地给她的老爷儿倒茶,能静能动,年轻时必定是一风华绝代的佳人。
这两位便就是盛家的二老,盛凌止的父母。膝下育有四子,大少盛凌容,二少盛凌然,再来就是四少盛凌止,个个都是英气俊美的男儿,铁铮铮的男子汉!
盛家旁系、支系的亲戚无数,不少涉及官场、商场、政坛、娱乐圈的大人物,但是盛家有一个冷酷到几乎极致的钢铁规矩,凡只是要盛家的人就必须要遵守这个规矩,至于这个冷酷到极致的规矩是什么?除了家族人,没人得知。
“徐岩,坐下说话。”盛家老爷子发话,语气和蔼但总是透出一股军人的强势。盛国栋是现任集团军军区的总司令,手握军权,但为人十分低调,一如他们的盛家军阀一样,大隐隐于朝。
“是,老爷。”徐岩爽快地坐了下来,对老夫人何丽点了下头,拿起杯功夫茶慢慢品尝,不急不缓道:“四少的情况,好像比之前好了些许。”
一提到盛凌止,两老都不禁摇头叹气,何丽满脸忧心道:“可他还是不愿意和我们说话,以前的凌止是多么孝顺我们,现在……唉!”
“好了好了,叹什么气,由着他一段时间,总会好起来的!”盛国栋用力敲了敲桌面,铿锵有力道:“要连这打击也撑不过去,还配当我盛国栋的儿子吗!还配做我们盛家的人吗?!”
“老爷说得对,严重的伤口总是需要些时间愈合的。只是老爷,为何不去调查杀害……五小姐的真凶?”放下紫纱小茶杯,徐岩疑问道。
盛国栋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摇头,意思就是说连他们枝繁叶茂的盛家也无法追查出真凶,这事情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当然这种属于家族秘事,盛国栋是不会跟徐岩说的,所以他保持了一贯的沉默,而徐岩也依然温润识趣,转移了话题:“那么老爷夫人,你们打算要四少去看心理咨询吗?”
盛国栋和何丽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书房厚重的房门便被暴力甩开了,少年独有的青涩声线,沉而缓道:“谁要去看那些狗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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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盛家六小姐
站在房门口的盛凌止一脸的冷酷冰霜,无悲无怒,但周身衍生出来的凌厉气息肆虐狂放,很明显他在生气,不过自小受过家族严谨教育以及军人训练的他,并不允许自己的愤怒发泄暴露出来,军人没有软弱的一面,软弱的一面永远不会被人看得到!
这是盛国栋从小就教导过他的铁则!
被当场捉到辫子,徐岩不急不慌,站起身向盛凌止行了个军礼,风度翩翩道:“四少。”
重重甩上书房的门,盛凌止冷酷无视徐岩的示好,笔直走上前,对自己的父母简练道:“我不会去的。”
他不需要看所谓的心理医生,他的心理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这个世界,这个充满了质疑的世界!连“她”是如何死的答案也无法给他,叫他如何相信这个世界,这个家族!
“我也没打算让你去。”盛国栋点头,早就知道这小儿子不羁刚烈的脾性,要真让他去,恐怕拿枪指着他的脑袋,也逼不了他。
盛凌止拉开柔软坐垫的椅子,坐下看向自己的父母,淡定道:“我要收养那孩子,以你们的名义入户盛家,以后她就是我妹妹。”
妹妹——这是一个让何丽非常心惊骇人的词,她不想刺激到小儿子的情绪,斟酌道:“可是凌止,我们盛家……你也知道家族的情况,当下局面不够安全,你确定还要收养她吗?你要可怜她,我们可以捐笔钱去她的孤儿院……”
“我说,我要收养她,她以后是我妹妹。”没等何丽说完,盛凌止就不耐烦地打断,别过俊脸,不接受母亲的任何推辞,态度强硬得很!
“放肆,你这是什么态度!她是你妈妈,你疯了连孝顺都不会吗?!”重重地拍了一记书桌,盛国栋恨不得抽小儿子一顿鞭子,抽到他听话抽到他驯服抽到他……变回以前的小四少为止!
唉,这都是命啊!
见盛国栋气得不轻,这段时间他们对小儿子是一让再让,可偏偏他就是不领情!何丽一边抚着老爷子的背,一边安抚道:“好了老爷子,别气了别气了,凌止,快向你爸爸道歉!”
然而,盛凌止却不肯轻易驯服,黑眸子看着被自己气得不轻的父母,薄唇抿起重复道:“收养她,她以后就叫做盛婠。”
盛婠——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令盛家二老以及徐岩都大吃了一惊,简直以为盛凌止是不是魔怔,要疯掉了?!
看到他们震惊难以置信的表情,盛凌止心底涌出有一股难言的快感,是报复的快感,替“她”对他们报复的快感,他知道的,有些事情他是知道的!
“盛婠,从女官声,读若楚却宛。是一个女字一个官字的婠。”薄凉的唇戏谑扬起,盛凌止站起身来,一米八多的高大身架,强壮又挺俊,“以后她就是盛家的六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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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形影不离
盛家的人把盛婠当做是宝一样细心至极地养了一个星期,但可能是患有先天性心脏疾病的人都养不胖的缘故,小丫头还是一副瘦小孱弱的身子,但营养不良的肌肤渐渐红润了起来,白白嫩嫩玉瓷般的光滑,干枯的头发也变得乌黑发亮,细细的娥眉衬托出她一双潋滟的大眼睛尤其地明亮、璀璨。
小丫头的底子还是很不错的,五官眉目清秀荡漾着小清新,气质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加上孱弱的小身子板,倒是有点像小林妹妹的感觉,惹人怜爱。
看人眼尖毒辣的盛国栋还观察出盛婠是一个聪颖的小丫头,有些方面的表现还是很机灵的,比如能让现在的盛凌止只对她一人独特照顾,已经很了不起了!不过小丫头到底还是个小女孩,不够成熟,但加以培养长大后一定是社会上的人才!
盛婠很乖巧很听话,什么都好就是不敢接触陌生人,一看到陌生人就紧张得不得了,估计是在孤儿院的时候受过欺负或虐待,奇怪的是她却很粘盛凌止,他去哪她就去哪,整一个小跟班一样躲在他高大的身后,仰望着他崇拜着他!
两人在盛宅里几乎是形影不离的连体儿一样,四少在书房里看书,她就乖乖的在一旁翻童话画册,安静本分得很。四少在花园散步消沉时,她也迈着小短腿跟在他高大宛如天神般的身后,似懂非懂地踏过他走过的路。四少在看莎士比亚的剧本时,她则会歪下小脑袋,满眼满脸的好奇——
“大哥哥,谁是莎士比亚啊?”纯属于孩童的天生求知欲。
看看,多可爱的一个小女娃,多聪明伶俐的一个小丫头。静静地、静静地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你的生活,你的周围,慢慢成为你身边的一道风景,而你自然而然的就接受了这道风景,少年与小女孩之间的一切都是那么地合情合理,让人找不出违和之处。
但说回来,盛国栋和何丽是十分庆幸盛婠的出现,现在要不是有她整天粘在盛凌止身边,他们根本不敢想象小儿子会堕落到哪种地步?整天夜不归家、逞凶斗狠、混迹帮派、打架殴斗、消沉自我放逐,迟早把命也给丢了,还好盛婠出现了!不然难道让他们白头人送黑头人啊!
夕阳西沉,美丽的晚霞在一望无际的青空中舒展而开,雪白的云彩被染上暗红,整片天空呈现出一种凄色的美。淡淡的红光透过书房的落地玻璃窗照耀进屋,折射在盛婠天真无邪的睡颜上,许是看书看累了,她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趴在沙发上头就睡着了,莹白的小脸蛋被夕阳的黄昏熏红,像抹上了一层胭脂似的!
“唰”的一声,落地玻璃窗外的如血夕阳被遮光窗帘掩盖住了,盛凌止俊美的脸神态比以往来得更冷酷无情,他拿起一本不厚不薄的书籍往盛婠身上一扔,精准的打到她瘦弱的背后,痛得她立即就睁大水灵灵的眼睛,醒了。
“过来。”看着一脸不知所措的盛婠,盛凌止只面无表情的命令两个字,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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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飞蛾扑火
自从那件事以后,盛凌止就十分厌恶黄昏的晚霞,血一般的天空让他不得不想起那副可怕的光景,他讨厌晚霞却又热爱黑暗,但没有晚霞的过程黑夜是不会降临的,在享受黑暗之前,他只能忍受前夕的痛苦!
书房唯一的光被厚重的窗帘遮住了,仅靠古董书桌上的一盏台灯维持暧昧的光亮,盛婠伸着小手揉揉睡意朦胧的眼睛,抬头望向站在窗帘前的冷峻少年,高大伟岸,气宇轩昂,又有种致命的神秘气质。明明周围昏昏暗暗的,但盛婠却觉得很耀眼很眩目……
就像那天在暗巷里吸引住她一样,如太阳一样的耀眼光芒,是孤儿的她一直渴望的!
光裸的小脚丫踩在昂贵的地毯上,就像走在棉花上一般很舒服,是盛婠从未享受过的舒服。她一步步走向盛凌止,那俊美宛若天神般的少年是多么的冷酷薄情,而她就像飞蛾扑火一样越走越急,扑到在他身上,白白的胳膊紧抱住他精实的腰!
大人说,太阳是人类唯一的信仰。那么大哥哥是不是也是她唯一的信仰呢?
八岁的女娃才到盛凌止的腰下身高,没有推开盛婠的拥抱,他只是冷着脸漠然命令:“以后不准在黄昏时段睡觉。”
“嗯!”盛婠乖乖的点头,虽然她不懂盛凌止的意思,但只要是他的话,她都会听。无条件无理由的服从。
小丫头一直都很听话,特别对盛凌止更是乖得不能再乖,像只小猫儿似的又温纯又惹人怜。
似乎很满意这一点,盛凌止冷绷的俊颜松缓了一些,洁净的五指滑过她及肩的黑发,黑眸子幽暗闪烁,喃喃道:“头发要再长长一点。”
要和“她”的头发一样,及腰乌黑整齐优雅的。
“嗯!”盛婠再次乖巧点头,虽然她不喜欢长发,因为在孤儿院里一星期才准洗一次头,而且只能用很少量的肥皂,要是留了长发根本洗不干净。
但大哥哥让她留,那她就留!
“明天带你去孤儿院办理入户手续。”这一个星期来,盛家人只顾着养好盛婠贫血过度的小身子,一直没去孤儿院办理领养手续,盛凌止看她脸色不错,白里透红,决定明天带她去办入户手续。
一听到明天要去孤儿院,盛婠的脸色顿时变得很差,瘦小的身子不停的抖啊抖,小手紧攥住少年的衣摆紧粘着他不放,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小丫头有被捉去过非法抽血,而且次数还很多,这证明孤儿院的院长利用这群无家可归的小孤儿,做一些非法勾当赚黑钱。
“怕了?”修长的食指挑起盛婠白生生的脸,只见她灿若星河的双眸含着盈盈泪水,想哭又不敢哭,委屈与恐惧蔓延的感觉。盛凌止深邃的黑眸暗暗沉浮,薄情的唇扬起一抹诡异到极致的笑容,“别怕,浑身沾满鲜血的人,我一定会制裁这些恶人!”
既然他们无法给他答案,那么就由他去追查!不择手段他也不会放过杀害“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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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是不是特别的呢?
中午的阳光格外的温暖,a市并不是很靠北的地方,所以,春天刚刚一到,万物俱兴,街道两旁的木棉花一树橙红如繁花树海一般,柔和的阳光将一抹抹醉人的金色从半空中轻柔的洒了下来,人站在那树底下抬头往树上看,还可以看到那点点的星光,仿佛绿海里时起时伏的波浪迎着一轮旭日,泛着美丽的金色波澜。
黑色斑马大道上十辆军用吉普如同狂风呼啸一般从路面上疾驰而过,一辆跟着一辆车速之快令人眨眼不见,但车队的队形保持十分整齐,从而可见司机的驾驶技术十分了不起!
浩荡肃严的车队连番转了几个弯,驶进环境恶劣的平民地区,在一栋廉价简陋的大院子前停下。
十辆军用吉普的车门同时打开,二十多名身穿绿色军装的军人一一下车,齐刷刷地站列在车前,挺直腰杆严肃等候,纲纪从严。
老赵走上前,对车里闭目养神的少年说道:“四少到了。”
老赵是盛宅的得力管家,跟过盛国栋打过仗吃过苦阅历深经验丰富,后来因为右手残了逼不得已才从军队退伍下来,是个机智的老油条。
闻言,盛凌止缓缓睁开眼睛,无底深洞的黑眸如幽潭渊底,修长的腿一跨,很快就下了车。他坐的车位一空,这时老赵才看到盛婠小小的身子板,刚才小人儿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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