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夜无寒的嘴角慵懒一勾,暗光流转。苏云卿的表情略微变了一变,若她没有记错,这一路走来扶雅行宫。行宫四面皆是树林围绕,没人其他百姓人家居住,谁会夜半抚琴,是有意为之,还是路过此处的行人商旅?
“没用的东西!”邶刹斥道,“继续查!”行宫四周无人烟,因为扶雅在此,他还特别安排暗卫暗中隐藏在行宫外的树林之内。可谓是滴水不漏,何来大胆之人夜半抚琴作乐。而且这琴声虽是轻浅,却极为清晰,抚琴人的距离定然不远,暗卫怎么会没有发现?!邶刹思索了半响,脸色越发难看。
“是。”黑衣人脸色一变,飞跃蹿出窗外。
“今晚你的贵客,还真多。”左岸意味深长的冷哼。坐下细细抿着自己的茶。
扶雅倒是闭着眼睛,神色一片宁静。听着这琴声,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越发轻盈,慵懒。不由自主的将他靠在邶刹项窝,神色有点倦懒。听闻邶刹要追查,她轻声道,“刹,扶雅觉着这琴声极好,寻到了人不必重罚。”
在行宫夜半抚琴,不责难,便有失他帝皇威压,而这琴声却出乎意料的让扶雅感觉亲切舒服,忍不住就替抚琴人求求情。“好。”邶刹回答。捕捉到扶雅明显的倦意,圈进了怀里,打量着一回要送她回房休息。
“寒,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风苓缓缓睁开眼眸,但见魔绝一派慵懒邪魅的笑意,似乎智珠在握。
夜无寒冲着苏云卿一笑,缓缓道,“卿儿,看下去就知道。你若累了,我抱着你睡一会。”
苏云卿脸一红,摇摇头,“我不累。”
见状,夜无寒没有再说话,屋内霎时安静起来,空气里流动着的只有那婉转动听的琴声。轻轻浅浅,柔柔传来。开始时如小溪流水,柔柔缓缓,又似女声轻盈,细细浅唱,哼鸣。
不多久,琴声缓缓加快,渐渐起落有致,时而像小溪回落大海,汹涌澎拜,时而像人声高歌,激情似火。这样的起伏愈发拉大,已经完全没有了起初时的细水流长,而是汹涌而来,霎时将人涌进海潮汹涌的大海,宛如激烈的惊涛拍打着巨石,巨石震,惊涛吼。
澎湃之姿,直接击打人的心房。来了一个心潮澎拜。如此这般还不够,琴声忽而低吟回转,缱倦缠绵,萦绕在耳,徘徊不休。一听之下似乎极为平和,再一听有暗藏这激荡之情。缓缓缓缓,冲刷这人的感观,叫人欲睡沉迷,无法自控。
欲睡?!心里警铃大作,难不倒这琴声有迷乱人心的作用?蓦的,苏云卿猛地睁眼,急急喘气,平复自己不知道何时开始急促的呼吸。自己被魔绝护在怀里,霸道的男性气息冲入她的鼻腔,让她激荡的心,渐渐稳了下来。
差点,差点她就被琴声迷惑了。“寒”苏云卿一字出口,夜无寒指腹按住了她的唇瓣,无声摇头。示意她不要惊慌,不要说话。苏云卿眉头紧蹙,但见夜无寒神色慵懒,紫眸暗光流转,似乎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心思根本不为琴声所动,苏云卿才暗暗放心。
放眼扫过屋内,左岸脸色冰冷,却眼清目明,冲她点点头,表示自己也无事。苏云卿放下心来,一眼望去,邶刹脸色苍白,双唇冒血,似乎是狠狠咬唇,尽力克制自己涣散的意志所至。
而他怀里的九仙儿,脸色平静,呼吸轻浅,似乎已然熟睡,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渐渐,渐渐,一声高声传来,屋内的大门,窗户齐刷刷被无形的力量打开,悠扬的琴声更是肆无忌惮的传进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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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无名琴音
咋一看,屋内横七竖八躺着几个黑衣人,一动不动。苏云卿一惊,这不是扶雅行宫的暗卫吗?竟然全数倒了下去!这琴声的力量实在厉害。苏云卿一阵惊愣,心里的防备高筑。
“心境平和,他便对你没有作用。”夜无寒低眸搂紧苏云卿,懒懒的解释。这琴声是由极强之人弹奏,每一下动作都注入了强大的力量在琴声内,极易挑动人心,迷人心智。
“是谁?”苏云卿面现凝重之色,一下子击倒了一千暗卫,这人还藏在暗处,绝非凡人。
“看看就知道。”夜无寒紫眸微眯,霎时出声,“来了”
这时,随之琴声传来,微凉的空气夹带这丝丝花香气息。香味浓郁扑鼻,只一瞬便充溢了整个屋内。苏云卿眼尖的瞧见,一抹粉色轻盈飞舞在空气中。
花瓣?!苏云卿抬眼看向夜无寒,夜无寒脸色忽明忽暗,看不出究竟。苏云卿低眸,暗暗思索,再往门外一看,粉色的花瓣开始越来越多,纷纷散散,在空中随风而舞动,一片一片散落在屋内。
霎时紫门边延伸再屋内,地上都覆满了厚厚一层粉红。左岸抿抿唇没有说话,此刻邶刹倒是神色异常紧凝,他苍白几乎无血色的脸,表示他快要坚持不住琴声的侵扰。
而他却死死咬唇,双手半分不敢松开怀里的扶雅,生怕她会因他放手而摔落在地,更让他担忧的是,未见来人,已经如此厉害,等来人出现,目的不明,他就算处于劣势也要护住怀里的女人。
何况,屋内尽管还有苏云卿三人,波澜不惊,丝毫不受琴声所扰。他却半分不信,他们会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所以他能倚靠的只有自己!
琴声越近,越悦耳,说明抚琴人越发接近了,在此刻,邶刹只觉得体内的气流不断翻搅,到处乱串,难以忍受的怪异和倦怠席卷着他,只要他稍稍把紧绷的弦给松开,整个人只怕如同烂泥一般倒下去。
花瓣越发多了起来,一下子涌进屋内,纷纷散落在地。蓦的,又一阵狂风起,花瓣被无形的力量吹起,四散着整个房间。而后,缓缓缓缓有意识的往中心靠拢,停驻,上下有致。
苏云卿的身体一僵,眼前的花瓣竟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从下自上聚拢起来,一片一片,竟然拼出了一个人的模样。一片粉色浮华,高大的身形,健硕的身体,辨识不出的五官,处处流露出强大的气势。
“这”邶刹吓了一跳。脑子里浮想过数次来人的猜测,却从没有想到来人竟然以这般模样出现在他眼前。花瓣汇聚而出的人形,缓缓扭头看向夜无寒和苏云卿,顿了一下,又扫了一眼左岸,终是把脸看向了邶刹和扶雅。久久不动。
猛地,琴声高筑而起,花瓣人竟在花瓣的配合下,踏出了一步,伸出的手直直伸向扶雅。邶刹霎时冷眼,明了花瓣人的目的在扶雅,强压下心底的惊骇,猛的出手,一记长剑挥出。
唰一下,寒光森森。狠心挥断了花瓣人的手臂。花瓣人一怔,愣在原地。须臾琴声再起起伏,好似花瓣人的情绪一般,凶猛高耸,像极了怒气冲冲。
散落在地上的花瓣再次汇聚,拼出了一只完整的手臂。迅猛出手,使劲的一拉,将邶刹护在怀里的扶雅拉了出来。邶刹一惊,此次挥剑而出。忽而,一道风起,一团花瓣喷出直击邶刹胸口。
噗!!邶刹吃痛,怀里一空,一下子被无形的力量击退了几步,紧抿的嘴喷出一口猩红。蓦的回头,花瓣人已经将扶雅抱在怀里“不,雅儿!!”
又一阵飓风来,屋内的花瓣瞬间团飞而起,纷纷散散迷乱在整个屋内,遮盖了所有人的视线。邶刹发出一声闷哼,刚爬起又被再次击倒在地。一下飞舞在屋内的花瓣好似被炸开一般,猛地散开,波动一阵,击飞了屋内的一切摆设。
这时,琴声消失,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只留下地上的一片狼藉和一片粉色。邶刹挣扎的起身,死死咬牙,压下自己胸口的剧痛,吃力的爬起,趔趔趄趄的几步,勉力撑起的身子不顾疼痛的倚在门上。
但见外面一片夜色笼罩,早已不见了花瓣人和扶雅的影子。邶刹面露忧色,一步踏了出去,瘫软的身子一下站立不稳,再次倒出了门外。
“寒。”苏云卿见此皱眉,轻声提醒夜无寒,他们该跟过去看看了。
刚才她几乎要动手抢下扶雅了,却是夜无寒按住了她所有的动作。此刻扶雅早已没有了影子。夜无寒会这样任人在他眼前将扶雅带走,她不信。苏云卿猜测夜无寒心里早就有了想法。
“好。我们去看看。”夜无寒一把抱起苏云卿,抬步就往门外走去。
“寒,让他一起去吧。”苏云卿捕捉到邶刹咬牙切齿,又忧色满溢的眼神,终是开了口。“毕竟扶雅是他的皇后。”
夜无寒脸色不变,冷冰冰的动了动唇,“若自己跟不上来。凭什么做她的男人。真是可笑!”夜无寒撂下一句,便迈步而走。左岸则是面露冰冷的跟着,不再多言。
邶刹闻言,一怔,一咬牙,撑着自己的身子,困难的跟着后面。夜无寒一路而行,弯弯曲曲,走了许久,终于在一幽暗树林密布之处停了下来。苏云卿挣扎的下来,放眼扫了四周,心里狐疑。
“看出不对了?”夜无寒邪笑。
苏云卿点头。她就算不是草木之心的主人,只要小心也会发现这里确实诡异的很。如果她没有记错,夜无寒一路走来都是朝北而行。
“这里地处北边,阳光不如南方密布,雨水不如南方充足,可植被却比南方繁盛数倍有余。”
苏云卿接过夜无寒的话,“而且多数是一些不易生长,又难得长的这么繁茂的植被。看着漫山遍野,料想它们在此也很久了。”闻言,吃力赶来的邶刹脸色一变。倚在一棵树上,毫无犹豫的坐下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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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当年真相
“独独只有这几棵大树无毒无害,其他的无一不是至毒之物,邶刹,我想你应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苏云卿若有所思的看向坐下的邶刹。邶刹一下子沉默不语,许久缓了呼吸,动了动唇,“我要知道雅儿在哪里?”
“你说呢?”夜无寒不回答反问道。眼神落在前面的一片枝繁叶茂处。答案不言而喻。
“不可能!!”就算花瓣人不惧刀剑,不畏剧毒,可雅儿明显不同,他们因何会走这条路。再说,雅儿一个女子,如何从这般枝繁叶茂之处经过,不破坏植被,又不留痕迹,这如何可能?退一步说,如果真是如此,花瓣人也绝不可能能带雅儿通过此处!!
“这样,你还说不可能吗?”左岸站起身来,摊开掌心,一片粉色花瓣缓缓自他掌心划落,此刻,东边缓缓升起一抹暖阳,丝丝阳光渗透进去密林之中,邶刹这时才发现,他们几人所站的前方,处处遗落了粉色花瓣。
邶刹惊的忘记了呼吸,眼珠子几乎要凸了出来。雅儿在这?雅儿怎么会在这里?苏云卿扭头,又是一惊。若不是从夜无寒的口中得知,扶雅在此处,她也不敢相信这里面能藏人?!
眼前是一片荆棘高筑,好似一道巨墙矗立在他们眼前。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根本不见一丝缝隙。而巨墙之外布满了密集的植被,藤蔓,巨树,高草。无一不是身藏剧毒之物。
这里莫说过去个人,连个苍蝇都不敢擅自过去。“雅儿,怎么可能进去,怎么可能?”邶刹频频摇头,巨墙之后是什么,他知道。正是因为知道,他才如此不敢相信,雅儿就在墙后。
蓦的,昨晚婉转的琴声再起,不同于昨晚的轻轻浅浅,而是清晰悦耳,一如昨晚般舒服,钻入人心。邶刹顿在原地。瞪大的双眼直溜溜盯着眼前的荆棘墙。悠扬的琴声竟然自墙后传了出来,再一细听确实如此。
“他想做什么?”苏云卿微眯双眼,但见夜无寒不慌不忙,心中疑窦。从夜无寒的眼神里,她知道扶雅绝无危险,可是他为何这般肯定扶雅在此,又为何如此放心任花瓣人带走扶雅呢?
“卿儿,你不觉得熟悉吗?”知道苏云卿有疑问,夜无寒搂过苏云卿提醒道。
熟悉?苏云卿蹙眉,是有些熟悉,可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猛地,苏云卿看向夜无寒,“你知道是谁,是不是?”
她说的自然是花瓣人,而夜无寒也毫不掩饰的点点头。“只要进去,一切就真相大白了。”能如此在意九仙儿的,除了他还有谁呢?
“不可能,怎么会有人能闯入扶雅仙洞!!”邶刹趔趔趄趄的抬步上前,每走一步,越发靠近琴声,他的身体不相信的颤抖。却也一步步往前。
“不要忘了,她是灵体。”邶刹闻言,猛地看向左岸。灵体,归根究底就是魂魄,能毫无阻隔的穿越一切,是它的本能。邶刹喘着粗气,脸上苍白的连最后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这琴声名曰招魂令。常人听了昏昏欲睡,迷失心性。魂魄听了反而舒畅如飞,随它而去。”夜无寒淡淡的望着远处,缓缓道,“只有至亲之人才能招魂。”
苏云卿满脸震惊,至亲?九仙儿不是自小生活在云雾山吗,因为双亲不再,才拜托云雾山的大人抚养长大,长大后再登仙界。媚朝堂人界何时来的一个至亲之人?暗暗思量,思前想后想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现在他们三人之中独独有夜无寒最为了解九仙儿的事情。
怪不得他如此不慌不乱,丝毫不担心九仙儿的安全。怪不得他慵懒如斯,其实他早已掌控一切,应该早已确定了花瓣人的身份。苏云卿遂扭头看向夜无寒,夜无寒慵懒不变,“除了至亲,还有血脉共通之人。”
当年九仙儿贪玩落崖,在山崖底血溅遍地。随后便被摄天救了上来。其实当时,摄天还是一枚兽蛋尚未出世,是九仙儿洒落的血液让他提前破壳而出。这才让九仙儿看见了出世的那一幕紫眸。随后便笃定了他是夜无寒。她却不知从那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就有了血的牵绊,永世的契约。
听着夜无寒密音传过来的话语,苏云卿一脸震惊,她早就知道当日是摄天,却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层。茅山道士在红楼九仙儿乃仙族后裔,她每一滴血液都是极端珍贵的。以血为契,又是这个世界最强的契约。它不同于人界的主仆契约,平等契约,生死契约,而是最难以解除的灵魂契约。
九仙儿自摄天出世那日起,两人便注定了永生永世,共荣共衰。只是为何摄天从来不说。“在我来人界之前,他告诉我的。要我一定带你回去。因为九仙儿希望我们两个都好好的。”夜无寒说着,眼中的慵懒不再。
苏云卿倒是一顿,她知道一个九仙儿为爱痴狂,甘愿为了夜无寒好而活着。想不到她身后还有一个同样深爱她的男人。为了她开心快乐,默默付出一切。暗自想来,往日的种种,苏云卿豁然开朗。看着九仙儿自小便追逐另一个男人,他如何能把这份感情一直深埋下去。
“他独自守护万年晶果,是不是借这个油头,避开九仙儿?”难怪初登云雾山,她就感觉到,摄天对九仙儿不一般。而九仙儿看向他的神情不过是单纯对师父的敬意。难怪等她告诉九仙儿一切,九仙儿都不为所动。丝毫不改对夜无寒的情意。
“或许吧。摄天的种族,出生一刻便紫光相衬,过后才是正常眸色,仙儿看见紫眸,便以为是我。”一切大白了,那么那花瓣人就是摄天?私心想来,摄天虽是兽类,却最能掌控花草,那日的蒲公英花海不正是他的代表作吗?
原是摄天,才在屋内之时,苏云卿就发觉那人对他们并无恶意。可是既然是他,为何不直截了当的说明白,他们也是为了九仙儿好,自然会支持他的一切行动。“为何他不现身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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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结界封印
“这是人界。”夜无寒冲苏云卿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