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七个月后。
最近到来悦酒楼里用餐的顾客们,总是喜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暗声议论京城内一件稀奇的血腥灭门案。
后来慕秋雪留心了一下,才知道这桩灭门案关乎左相府――
日前,左相府慕擎天不知道惹了什么极恶仇家,全家近百口竟葬身火海,死于非命。
………………………………
产下双生子!
而且更蹊跷的是,纵火杀人的恶贼,专挑左相府大小姐二小姐回府探望团聚的这一夜才痛下杀着,彻底将慕家灭了门!
现今皇帝下旨,责令京城提督童远靖亲办此案,限期三月。
听到这消息,慕秋雪感觉很不舒服。
虽然她并不是真正的慕三小姐,虽然她刚刚穿越之际,就见证了左相慕擎天和左相夫人的残忍狠毒。
可是现在,慕家被歹毒恶贼灭了门,除了诈死的自己,再无姓慕的‘亲人’活在世上,慕秋雪想想心里还是难过极了。
因此,慕秋雪当晚彻夜不眠,第二天终于胎气大动破了羊水,被迫提前产子――
“快――快去烧热水,看样子掌柜的要提前几日临盆了……”
“小牛,稳婆到底找来没有?”
“季大夫呢?怎么还没来?掌柜的痛得很厉害……”
“热水呢?多烧一些热水呀,这点热水生娃娃哪够用啊……”
“嘿,火炉里的炭快烧完,赶紧多加些炭进去烧,把火给烧大起来!天气这么冷,屋里可得要保持暖和,不然掌柜的生娃使不上劲……”
“来了来了,稳婆来啦……”
“哎呀,谢天谢地,季稳婆,你来啦!看你本事了,俺家掌柜的孩子总生不出来……”
“行了都别说了!掌柜的,您听我号令出力哈――来,用力――深呼吸――再用力――再深呼吸――”
“啊――不行呀,我要死啦――啊啊啊,挨千刀的臭王八,你别让老娘逮住你,老娘一定将你千刀万剐――”
“……”
“好痛啊――痛啊,我不想生了……”
“掌柜的别泄气,再用力,再用多点力,孩子很快就出生来了……”
“啊――痛啊,他到底想不想出来呀――”
“快啦!掌柜的,赶紧用力,都看到头啦――用力――用力――”
“不行了……好痛,我没力了……我要剖腹产……”
“……”
“哇――哇――”
拼了一天,痛了一天,叫了一天,闹了一天。
终于,内室里传来了振奋人心的婴孩落地的“哇哇”哭声,很响亮很动听,众人听着欢喜!
大约一刻钟后,又一个婴孩跟着落地:“哇哇――哇――”
一样响亮的哭声,听来很健康。
候在外室的男性伙计们,还没看着出生的少东家,他们就忍不住欢喜地互握着手搂在一起又蹦又跳,嘴里直嚷着声:
“呀,是双生子――掌柜的好厉害,生了一对呢……”
内室床榻上,慕秋雪也听见季妈子欢喜的声音:
“恭喜掌柜贺喜掌柜,您得了双生子,两位小少爷都很健康,管家已经请来奶娘喂乳了。”
………………………………
晋王爷独孤乾浩来访!
“那就好……”
因为太疲累了,慕秋雪只应了一句,就禁不住沉沉睡去。
夜里慕秋雪醒过来一次,吃了一碗粥水,躺下又睡着了。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敏感的她察觉屋内气氛变得怪怪的,她便不开口,只睁开眼望去――
隔开内室的珠帘并纱帘外,一个身着紫色绣着三足苍龙锦袍的伟岸男人负手背对内室而立。
这人头上用金冠金簪金丝带并用束发,腰间束金银红三丝纹带,一玫镶着极品红玉的黄金方牌佩于左腰间,脚下踩一双绣火色三足苍龙靴,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无形的慑人气息,如王者般不怒而威。
而这人的面前,季妈子正躬着身低着头站在一旁簌簌发抖,似是怕极了此人。
慕秋雪已经借用慕三小姐的身子,在这个异时空生活了足足九月,她多少了解这里的一些阶级讯息:
在这里,只有皇帝所穿的龙袍和常服,上边绣的龙,才能是五足金龙,不能少一足或是多一种颜色,全由金丝线精工绣成;
而太子所穿的官袍和常服,上边绣的全是四足银龙或银混金四足龙,因为他是储君,是国家未来的新皇帝;
至于有资格穿上绣了三足苍龙的官袍和常服的人,不是先帝除皇帝以外的遗子,就是皇帝除太子以外的其他皇子!
那么,此人身份不难猜了,若不是皇帝的儿子,就是先帝的遗子,当今的王爷。
想到此,慕秋雪立即明白了这人的真实身份――
这一朝皇帝独孤乾凌今年才二十岁,膝下并无子女,那他不会是皇子;
而先帝除皇帝以外还留下十多子,不过众多王爷中,只有长子晋王爷独孤乾浩也是成年人,年龄在二十二岁,其他的小王爷基本上都是十岁左右的少年儿童。
所以,这人就是晋王爷独孤乾浩!
是那个差一点成为慕三小姐的丈夫,最终却将遭难的慕三小姐狠心休弃的晋王爷独孤乾浩!
猜出此人的身份,慕秋雪惊了,心想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还活着?
而且还知道她住在这里?
“季妈。”暗忖着,慕秋雪终于开口叫了一句。
她的声音引得独孤乾浩回首看她,接着手撩珠纱重帘走进来,问:“醒了?”
慕秋雪不看他,招手季妈子:“季妈,过来扶我。”
也许是慕秋雪无视他的存在的行为,大大地伤了他的面子和尊严,独孤乾浩的面色变了变,原是清漠的面色,如今变得极度冷峻可怕。
季妈子不敢在这时候进内室得罪晋王爷,季妈子还定定地站在外头候着。
直到独孤乾浩抬手了,季妈子这才慌张地跑到床榻边,伸手扶慕秋雪坐进身,并拿来大抱枕给慕秋雪垫着靠背。
………………………………
应付对峙
“好了,你下去。”慕秋雪说道。
慕秋雪从季妈子哆哆嗦嗦扶她坐起来的动作中,慕秋雪明白季妈子定是吓坏了,她便体谅季妈子胆儿小,放她出去。
待季妈子颤音应了一个“是”字,急慌慌奔出外室而去,慕秋雪这才抬眸看面前不远处沉默不语的男人。
这一眼望去,慕秋雪差一点惊圆了眼。
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代科技过于发达,反而导致空气污染严重了,真正天然的帅哥美女越来越难得一见,反正慕秋雪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此人脸部线条刚毅漂亮,浓眉如剑尽显英气,一双狭长邪魅的桃花眼暗藏精光,鼻梁很挺很笔直,两瓣薄唇紧抿,看着很是性感。
如果不那么岑冷的话。
但,最吸引慕秋雪眼球的是,这男人拥有一付现代国际男模般结实完美的倒三角身架骨,看起来不胖不瘦,刚刚好。
“看来……你对本王果真还有情意在。”
也许是慕秋雪一时本能欣赏他好身材的目光,令独孤乾浩误会了,属于他的冷漠浑厚的嗓音,开始低低说出不容抗拒的下一句话:
“跟本王回去,本王可以给你侧妃之位,帮你好生抚养双生子。”
“是吗?”
慕秋雪不禁冷笑。
在男人下意识眯着眼看她时,慕秋雪深深吸一口气,然后沉下声,答:
“对不起,王爷高高在上,我娘仨高攀不起!请回!”
说着,不给独孤乾浩反应回话的机会,慕秋雪不知打哪来的力气,竟掀被下床了,也不披一件外衣,直接走出外室再回身打着手势示意独孤乾浩‘滚蛋’!
哼!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心里打什么坏主意!
现在突然好心想迎她母子三人回府,不就是想利用她是左相府三小姐的身份,号召招揽左相爷慕擎天生前拥有的门生势力,据为己有吗?
慕擎天刚死,这小子就这么快按捺不住野心了?
想死也别拉她搅浑水!
“秋雪,你变了。”
终于,内室里的男人开口说话了。
说完这几个字,他拾起衣架上属于慕秋雪的一件厚棉衣和一条深灰色厚披风,才缓缓踩着步走到外室来,就立定在慕秋雪的面前。
不待慕秋雪出手,独孤乾浩执意亲自为她披上厚棉衣和厚披风,然后才居高临下看她:
“好好想想本王的话,进晋王府,对你和双生子有利无害。”
声音很低,很温。
“王爷的好意秋雪心领了。王爷还是请,小庙装不下大像,秋雪的小酒楼,实不是尊贵如你该来的地方。”
慕秋雪却依旧是冷笑,很嚣张很冷酷的小样。
别以为‘体贴’她一回,她就会被其感动!
哼,小样!
………………………………
应付对峙2
独孤乾浩看着她的眼神不禁一变,里边似乎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
静了一下下,独孤乾浩这才又开了口,语气似乎软了些许:
“秋雪。你是在怨本王当日休弃你之事?”
“不敢。”
慕秋雪却突然笑了,然后用很冷的声音答:
“当日王爷休书写得好,我大幸,现在才能有重新选择和拒绝的机会!我感激王爷都来不及呢,我怎会怨恨王爷?”
“你……大胆!”
独孤乾浩不由怒叱一句。
看来独孤乾浩听出慕秋雪的讥讽之意,他似是怒了,猛地用力拽住慕秋雪的右手腕,阴鸷地俯首紧盯她的眼眸:
“不管你是恨非恨,你只需明白,本王今日上门迎你,是为你好!”
“我看未必。”
慕秋雪却是倔强地仰起小脸,用更加冰冷的眼神瞪回去:
“王爷今日屈尊降贵来见我慕秋雪,怕是心怀鬼胎?都说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王爷,你说是不是?”
“你……好一张伶俐嘴!慕秋雪,不论是是非非,本王肯要你,是你三生有幸!你最好放聪明点!”
“怎么,王爷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是不是我拒绝了,王爷就想出手打女人了?!”
见独孤乾浩的另一只大手竟用力捏自己的下巴骨,逼她仰视他的英俊高贵,慕秋雪怒,在体力上胜不了他,慕秋雪决定在言语上狠狠刺他!
果然,因她最后这句话,独孤乾浩的眼神变得越发阴森,伟岸的身子本能低低逼压而来,无形中似给慕秋雪带来了犹如泰山压顶、千斤磐石置心的窒息感觉!
只是慕秋雪本性倨傲倔强,她不肯流露出认输服软的神色。
终于……
独孤乾浩松开了她,缓缓退后一步,看着她……
是深深的迷惑,似乎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她,以前了解的是另外一个人……
接着眼神变得极度戏谑,隐隐约约有着玩味和兴趣……
接着,他说:“秋雪,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本王若不是亲眼见到,根本想不到你也有这另一面。”
听他的语气软了,暖了,柔了,慕秋雪漂亮的唇角高高扬起,笑。
是一秣美如流星般一闪而过的笑,独孤乾浩还来不及将其定格在记忆中,慕秋雪已然敛笑,冷冷地说:
“那王爷是觉得……当初你走宝了?”
独孤乾浩没有应声,慕秋雪却依旧嚣张至极,又说:
“就算王爷走宝悔恨了,有心从头来过,在我这里,你,还是没机会!”
说着不忘拿一根食指,在独孤乾浩的面前轻轻摇晃着,既跋扈又可爱。
独孤乾浩下意识抿唇,眯眼,接着扬起一秣笑。
是一秣深不可测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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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付对峙3
可下一瞬独孤乾浩的笑脸就僵住了。
因为他发现慕秋雪更大胆了:
慕秋雪竟然走至外室门口,朝着外头候着的季妈子和一众下人,高声道:
“季妈,晋王爷要摆驾回府,好生代我送送。王爷慢走――”
特别是最后一句音调故意拔高,听得独孤乾浩眼眸又是用力一眯,一双大手不知不觉已然握拳,然后松开。
下逐客令了?
好个小妮子!越发有意思了!
虽有些生气,独孤乾浩迈步走过来,却只是深深地看了慕秋雪又一眼,并没有发作脾气,只冷笑着拂袖而去。
人只不过刚刚迈出门槛外,身后突然传来关门声。
独孤乾浩又惊又气,回首却只见两扇紧闭的雕花木门,里边某个大胆包天的小女人已然‘关门大吉’!
她真是慕秋雪?
是他以前所认识的那个柔顺贤良的才女慕秋雪?
简直判若两人!
很好。他要定她了!原本只是想要,现在是非得到不可!
“哈啾――”
半个时辰后,因着了寒,慕秋雪不断打起喷嚏。
季妈子很担忧地奉上热姜汤,念叨:
“掌柜的产子不过一天,实不该就这么下地走动,若是就此伤着身子,落下月子病,可如何是好?”
“好啦,季妈,我知道错了。”
慕秋雪赶紧应上话,“您别念叨我了,让我睡一会。”
季妈子却还在说:“不行。掌柜的得喝完这碗姜汤,阮大夫在里边加了好料,对您身子有好处。”
“可我怕那个味呀。说是姜汤,其实是药!”
慕秋雪摇头,这一瞬间她十分怀念现代发达的医术水平,小小几颗药片子就能治病。
不像这里,早晚尽是苦得难以下咽的药汤。
“掌柜的……”
季妈子不打算放过她,季妈子继续磨她这块顽石:
“掌柜的,苦口良药,何况这不是药汤,是姜汤。您就喝了。算我求您了,赶紧喝了,发发汗,身子马上见好。”
“哈啾!”仿佛是为了附和季妈子的善心,慕秋雪本能在这时候又打多一个喷嚏。
这会儿对上季妈子执着的眼神,慕秋雪无话可说了,只得愤愤怨瞪那碗姜汤……
事后,慕秋雪怕独孤乾浩还会再来,就交待季妈子关门谢客。
至于来悦酒楼的事,慕秋雪决定全权交由管家打理。
管家是她这近一年来亲手栽培提拔出来的,叫季顺五。
虽说是个年轻小伙子,可季顺五性情沉稳,办事很靠谱,表现好,也很忠心的样子,慕秋雪对他还是放心的。
………………………………
又来!
事实证明,慕秋雪未雨绸缪是对的。
逐客不到五六天光景呢,独孤乾浩又亲自登门,说是特地再来探访她。
季妈子当然不敢拒客,独孤乾浩第二次上门探访,季妈子是毕恭毕敬地开门迎客,胆颤心惊地招待他入座。
可是独孤乾浩像是天生不爱坐,总喜站着,吓得季妈子候在一边慌乱无措。
不过独孤乾浩进得楼门来,却进不得慕秋雪闺房的门。
刚听说他又来了,慕秋雪立即亲自关门避见贵客,胆子比老虎狮豹还要大,甚至连双生子都叫俩乳娘给抱进房子里来了,不给独孤乾浩看看。
“掌柜的,这可不大好,晋王爷身份无比尊贵,您这样……”
“我看你是嫌我这里的钱赚少了,林乳娘。你要是想赶紧回家照顾自己的孩子去,说一声,我马上放行。”
冷冷声打断林乳娘的劝话,慕秋雪阴鸷着面色,瞟一眼另一位季姓乳娘。
于是二人皆是紧紧闭上嘴了,不敢再多语。
除了她们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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