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心里忽然泛上一阵不忍,他怎么可以如此自私,她是他的妻,怀着他的孩子,他怎么可以在她面前,为另一个女子心痛,他把她置于何地。
他突然发现自己真是一个混蛋,不仅负了。。。。。。千染,还要负了她,他怎么可以这样,他千万不能这样,千染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而她身边只有他,他既然已经负了一个人,绝对不能在负了她。
流云握住她的手,咬了咬嘴唇,良久,像是下了决定,“我答应过爷爷好好照顾你,我说到做到的,阿莼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阿莼立刻破涕为笑,把头靠在流云的肩头,“我相信你”。
月光照在山涧上,清泉石上流,隔着数十丈的悬崖,松声涛涛,流水潺潺,流云心头忽然涌上一种疲惫。
他最是不能一心二用的人,有莲心时,他眼里是看不见叶千染的,有叶千染时,其他人都是浮云,可如今。。。。。。一颗心要装下两个人,的确疲惫。
抬头仰望天空,明月高悬,山雾缭绕,夜色清凉,他来到这个地方才一年半的时间,想起战争,想起京城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其实相较于清风他更有隐逸之风,只不过从小就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无法随意罢了。
好像也曾经答应过某人,以后会和她仗剑走天涯,只是如今,他身边已经不在有她,而她。。。。。。她。。。。。。;似乎没有他,也可以很好的生活。
低头皱了皱眉,看着身边温馨的妻子,以及她肚子里,他的孩子,突然感觉到生命里有很多东西远比战争残酷,战争是输是赢是进是退是生是死都有个明确的答案,而人生,很多时候还有一个中间地带,他站在中间地带里进退维谷,生不如死。
夜深了,露重了,乌云遮挡住如水的月光,山间陷入一片寂静,偶尔一两声狗吠,夜更深,心更沉。
街上传来二更的鼓声,小镇的街道上,有寥寥行人,来福客栈里,一个客人在吃饭,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定是位过路客商,店小二站在前台无聊的想,谁让凤凰集处在交通要道上,半夜总有过路人吃饭或投宿,而老板又是一个财迷,只要有人,无论何时都要接待,所以他经常睡不好觉。
又是一阵风吹来,客栈门前走进一个身穿玄青衣衫的男子,店小二脸上浮上惯常的笑脸,习惯的甩了甩肩上的抹布立刻迎上去,“哟,爷,您打尖还是住店?”
男子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头也没抬,“住店”,店小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好类~~,大爷您请好吧”,说着迎着他上楼梯。
一切收拾妥当后,清风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赶了一天的路,真累,他枕着双臂,看着破旧的帐顶,暗想什么时候才能追上叶千染,卷碧说她只比自己早走一天,如果他没有走岔路,现在应该能赶上,可这一路又没见到,又想,人海茫茫的,找到一个人的确需要运气,叹口气,翻了个身,不作他想,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天空阴沉沉的下着小雨,这暮春的雨,细腻而珍贵,叶千染站在客栈门前看着步履匆匆的行人,心头没有来的清净安然,她喜欢下雨,这总让她想起那些临窗听雨打芭蕉的安稳日子,如今再没有那种闲情逸致去听梧桐细雨,而这路途中的小镇,也没有苏州氤氲的诗意。但如今能听雨声淅沥,心里也是说不出的喜悦,犹如在漫天黄昏的街道上,抬头遇见一个心仪的故人,那种喜是从心底蔓延出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回转身来,看见客栈左右几桌客人在吃饭,也没在意,便上了楼梯,刚踏上楼梯,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向左边看去,清风正歪着头笑嘻嘻的看着她,叶千染一下子怔住,清风已经来到身边,“怎么,一年多不见,不认识老朋友了?”说着展开双臂作势给她一个拥抱,叶千染随即笑了,拥抱住他,“你怎么在这里?”
清风放开她,嘴角是舒朗笑意“我特意来找你”。
“哦,怎么说?”叶千染诧异的看他。
清风伸手做个请的姿势,边走边说,“一年前我们在洛阳分道扬镳,我就回了京城,两个月前,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后,就想去找你,因为你要去找流云,我想你和卷碧都是弱女子,路上很危险,所以就想和你们合兵一处,我到了苏州后就到处打听,看有没有你们的消息,然后就知道卷碧嫁人的消息,我从卷碧口中得到你的消息,紧赶慢赶,总算找到你了”。
叶千染抿嘴笑了,“看在你这么够义气的份上,我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清风探头看她。
“流云他在附近的山上”,叶千染说。
“真的?”清风激动的“噌”的一声站起来,连带椅子,呼啦一声。
周围的人纷纷朝这边看来,清风四下一扫,发现众人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的坐下,压低声音,“你说的是真的,流云他真的在?”
叶千染垂眸看着桌子上简单的饭菜,动了动嘴唇,“真的”。
清风这次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直直的看了她好一会,才试探性的问,“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叶千染抬眸笑了笑,“我那里有不高兴了,是你太高兴,我早就知道他还活着,你是刚知道,心情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清风狐疑的问,“是这样吗?”
叶千染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是真的,你赶紧吃饭吧,等雨停了,我带你去找看他”。
清风还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既然她不想说,还是不要问了,再说见到流云一切都清楚了,于是什么都没说。
这场雨一直下到正午才停,雨刚停,叶千染就和清风一起上山,雨后的天空湛蓝清新,山的那边架起一道美丽的彩虹桥,是灿烂的眩人耳目,清风边走边感叹,“这可真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怪不得流云不想回去,换做是我,我也不想回去。”
叶千染把手搭在眉骨,指着远处的一座山,“我听镇上人说,那山上有一道观,观里有位老道,胡子花白,今年已经一百五十岁,如果你不想走,可以去拜他为师,把你们的道学发扬光大”,叶千染一本正经的说。
清风哭笑不得的看她,“我的形象全被你哥哥毁了,你怎么还记着这茬呢”。
叶千染继续往前走,“你今年已经二十五了吧,还没有成亲,我以为你的理想就是做一名道士呢”。
清风无语的揉了揉额头,“我一再强调,我虽心许道学,可从没想过要做道士,虽然我现在没娶妻,不代表将来不会娶,你没事,别瞎操心啊”。
叶千染忽然停住,清风诧异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路蜿蜒向上的小路尽头,是依稀的村落,心中一喜,拽住她的衣服惊喜的问道,“前面就是?”
叶千染眯着眼前,看向前方,“顺着这条路走到尽头,第一户人家就是,那户门前有株野桃花,你一看就知道了”。
清风诧异的看她,“你不去?”
叶千染侧脸看他,“我不去了,不过我要拜托你件事,我的包袱还在医馆,你回来时,帮我拿回来吧”。
清风直直的看着她,良久他说,“好,我帮你拿回来,不过这里刚下过雨,山路湿滑,你下山的时候千万小心”。
叶千染看着他会意的点点头。
两个人背道而驰,一个上山,一个下山。
山间白云柔软而平静的浮在空中,一行白鹭鸣啾着飞上天空,空气中到处都是木叶清香,清风回头看了看叶千染,她走在风里,背影纤弱,像随时都会倒下似的,然而脚下的步子却又那么坚定,他笑了,她比之一年前又成熟了,再不是养在深闺里的那个娇弱的大家闺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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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兄弟重逢
清风远远看到那株桃花,在青山碧水间如此妖娆迷离,他信步走过去,隔着小路的桃花落了一地,花瓣上沾染着晶莹雨水,让他想起陆放翁那句“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闭上眼睛吸口气,空气中似乎还真有淡淡香气。
阿莼就在这时出门,手里提着包好的药材,笑着递给跟她一起出来的人,并嘱咐道,“大娘,一天三次,三日之后您再来”。
大娘应了一声“好”。
阿莼笑意盈盈的看她越走越远,转身回去,却瞥见站在桃花树下的清风。
心头猛的一跳,他眉目舒朗,一身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很容易让她想起那些不染凡尘的仙人,眉宇间却又和相公有几分相像,难道他和相公有什么关系?阿莼兀自想着,他走上前,“请问,诸葛流云可在这里?”
阿莼看着他,“不知你找他何事?”
一听这话,清风便知道的确是这里,他笑着说,“在下诸葛清风,听说诸葛流云在此,便来探望,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阿莼抬眸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脸噌的一下红了,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叫阿莼,是他的妻子”。
清风心中一沉,果然。。。。。。原来如此。
这时,流云从医馆里走出来“阿莼,医馆里的杜仲不多了,明天。。。。。。”却突然怔住。
清风微笑的看着他,流云随即反应过来,大踏步的走出门槛,两个人结结实实的拥抱了一下。
阿莼暗暗的舒口气,相公这几天几乎没有笑过,如今这样,再好不过。
三人一起进了房间,阿莼为他们沏了茶后便退了出来,他们兄弟之间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她不能让兄弟俩之间平添拘束。
她退出去以后,清风便上上下下的打量他,“想不到啊,流云,原来你已经成亲,怪不得不回去呢”。
流云低头抿了口茶,也不理他,只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清风放下杯子,“我在镇上遇见千染,是她告诉我的”,流云嘴角浮出一抹若有似无的轻笑,“她还好吗?”清风笑道,“你当她是三岁小孩啊,她没事,你不用担心”。
流云抬头看着眼前弟弟,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无论世事怎么样改变,他似乎一直没变,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于是笑着问,“家里现在怎么样?”
清风叹了口气,“半年前六王爷带兵攻入京城,皇上在景山自缢而死,城破的那天,爹爹举剑自刎,母亲也随他而去”。
流云皱了眉头,抬头望着远方,声音虚无的像来自千里之外的云端,“父亲深受先帝之恩,曾发过誓一辈子效忠皇上,如今皇上以身殉国,以父亲脾性,他是会这样做的”。
清风笑了,那笑容却有说不尽的失意,“其实这个天下无论谁来坐,都是刘家的天下,父亲和那些殉国的大臣又何必如此执着,我常常无法理解他们这种行为,可从内心又非常崇敬他们,他们虽然愚忠,但也代表着一种精神,国家对我有恩,如今国破,我便拿命来殉”。
流云垂眸把玩着茶杯,声音低沉“是啊,这是他们上一代人心中的气节,我们年轻人很难理解的,又或者说,即使理解也无法做到”。
“京城被攻破,皇上自缢的消息传来,爹爹很淡然的洗了个澡,刮了胡子,穿上崭新的朝服,望北而拜,然后抽出腰间长剑,自刎而死,我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当时就惊呆了,后来,我又眼睁睁的看着母亲随父亲而去,却无法劝阻,又或者不忍劝阻”,说道这里,清风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仿佛还沉浸在那日。
流云咬了咬嘴唇,脑海仿佛浮现那日情形,城门大开,战马踏着尸体而来,城中烽烟四起,一片混乱,大家都在忙着逃命,父亲平静的换上衣服,或许他早就知道有这日,早就做好了准备,不悲伤,也不悲愤,只是平静。
“后来,我遣散家丁,把落雨送去山东琅琊舅舅家,一个人南下来找你”,清风故作轻松的说“我就知道一定能找到你,果然。。。。。。”。
流云笑了,“我成亲后本想带着阿莼回去,却从。。。。。。卫先生那里得到父亲自刎而死的消息,又听闻你遣散家丁带着落雨去了山东,便知道过去已经彻底成为过去,尚书府已经完全成为过去了”。
清风想说什么,又突然想起什么,“卫先生,哪个卫先生?”
“就是卫庄”。
“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清风诧异的问
流云走到门口,望着远方,道:“自从一年半前我被阿莼救回来,他就来了,那时我不知道他是千染的夫君,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直到两天前,阿莼机缘巧合救回千染,我才彻底明白”。
清风低头想想,觉得真可笑,就笑出声来,“缘分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兜兜转转,最后你们三个还是遇见了”。
流云也笑了,却是自嘲的笑,“的确是很神奇的事情”。
“那你准备怎么办?”清风走到他身边问。
“我答应过阿莼的爷爷会好好照顾她,更何况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我对她除了救命之恩外,还有一份责任”。
清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白了,想必千染也明白这个道理,不然她不会一直躲着”。
之后,他们又说了分别一年多发生的事,如何遇见的叶千染,如何被阿莼救起,养伤期间发生的事,以及和卫庄的相遇。。。。。。;不知不觉,夕阳已经落山,阿莼看他们兄弟俩相谈甚欢,也没有打扰,悄悄的去准备饭菜,直到某个时刻,清风发现天色不早,便道:“这一说话就忘了时间,原来过了这么久”。
流云笑道,“我们一年多没见面,话自然是多,不过也不着急,今天晚上你就留在这里吧”。
清风立刻摆摆手,“不了,我不留在这里打扰你们了,再说千染一个人在镇上,我不放心,还是下山去吧”。
流云素来知道他的脾气,也没有再多加挽留,便说“那总要吃了晚饭在走吧,要下山也不差这一会”。
清风摇摇头,“饭我就不吃了,你知道我自由散漫惯了,和生人一起吃饭会很辛苦,你要是为我好,就放我下山吧”。
流云撇了他一眼,“清风,你说这话难道不怕得罪我吗”。
清风笑着揽住他的肩膀,“要是别人无论这顿饭吃的多辛苦,我也会留下,不过既然是你,我就不假正经了,都是自家人,还讲究那么多礼节做什么”。
流云摇了摇头,“拿你没办法”。
流云送清风走时,正巧阿莼来叫他们吃饭,见他要走,诧异了一下,有点手足无措,倒是清风主动化解了她的不安,“嫂子,今天天色已晚,我就不留下吃饭了,以后,我挑个好日子专门来拜访嫂子和哥哥,还希望嫂子不要嫌弃我这个小舅子不识礼数”。
他这样一说,阿莼更不安了,慌乱的看着流云,流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说示意没事,“那你下山小心,有空一定多来坐坐”。
清风笑道,“放心吧,以后会经常来叨扰你们的,哦,对了,千染说她的包袱在这里,我这次回去顺便帮她带回去吧”。
阿莼默默的看他两眼,转身回去拿包袱,流云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清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不用担心”。
流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阿莼把包袱递给清风,清风抱拳道,“嫂子,清风告辞了”。
流云朝他点了点头,清风转身下山。
残阳如血,五颜六色的晚霞泼满天际,飞鸟归巢,村落里升上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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