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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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指流年-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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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慌之间,叶千染忘记挣扎,任由卫庄推着她往前走,直至进了马车,她才突然想起来,急忙抓住他的衣袖问,“爹爹他们呢?”

    “我一接到消息就派人去叶府了,放心”。

    叶千染稍稍松了口气,心里仍旧七上八下。

    马车隆隆的过了城门,一直向外观望的卫庄才松了口气,城门越来越远,耳边热闹的喧嚣声销声匿迹,叶千染的心急速的跳动着,眼见一片繁华离她越来越远,她隐隐的感觉到,自此别后,她再也没有机会踏进这个城市。

    夕阳斜落,满地枯叶堆积,马车跑的肆意飞扬,叶千染的心却一点点的沉下去。

    卫庄静静的看她,“我先送你们去云园,再去打听叶老爷他们的消息,你不要着急,现在我们只能等消息”。

    这时叶千染反倒静下来,“你不用安慰我,欺君之罪有多大,我是知道的,但我也不会轻易的胡思乱想,事到临头,着急已是无用,你放心,我会静静的等消息的”。

    卫庄笑了笑,“原是我低估你了,你这样想最好”。
………………………………

第七十章:巨变

    卫庄把叶千染安置云园中的一处小楼,傍晚时分,卫庄派去的人回来禀报,“属下刚到叶府,还未来得及通知叶老爷他们,官兵已经包围府邸,属下只好在外围观,叶老爷和夫人,叶少爷和二小姐,统统被抓”。

    卫庄看了一眼叶千染,挥手退下仆人,问道,“你没事吧”,却眼见她的脸色愈加苍白,叶千染用微微发抖的双手撑着身体起身,虚弱的笑了一下,“我早就想到了,我早就想到了,没关系,没关系”。

    卫庄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伸手扶她,却被她躲开,晃着双手,声音也是虚弱无力的,“我没事,我没事”,绕过他,恍恍惚惚的向前走,却不知道要做什么,卫庄从背后一把捉住她的手,“千染”。

    叶千染猛的甩开他的手,“别碰我”声音清冷的没有感情,继续往外走。卫庄却从身后走到了她面前,“你要做什么?”

    叶千染看都没看他,“你管不着”。说着就要越过卫庄,卫庄一把把她从身侧拉回来,声音里夹杂了一点怒气,“叶千染”。

    却像是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断掉,叶千染突然像发了疯似的甩开他的手,声音是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是我,造成这一切的都是我,是我害了他们,如果当初我肯嫁给张羽,他们就不会有如此灾难,如果我当初没有得罪乌凌,他们就不会千方百计的想要设计父亲,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最后的话就是带着哭腔像是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来的话,是那样痛彻心扉。

    卫庄咬了咬嘴唇,抓住她的两只胳膊,“千染,你冷静一点,这不是你的错,每件事的发生都有它存在的必然性,躲是躲不过去,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不要自责”。

    “不,不是这样的,就是我的错,我不该回来,我就应该一辈子待在江南,父亲小时候把我送到江南,原本就是对的,我只会给叶家带来灾难,我活该,我活该啊”,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像是恨极了什么,像是恨不得把什么毁灭掉,“千染,你也不知道会发生现在这种事,这事是谁都无法预料的”,她却像什么都没有听见,忽然想到什么,猛的推开卫庄,“对,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才是主谋,父亲他们是无辜的,我要去自首,我要去把他们换回来”说着往外走。

    卫庄一听这话更急,再次把她拉回来,声音也不由的大了起来“千染你疯了,这么做根本就于事无补”。

    “是啊,我是疯了,谁让你救我的,我宁愿和他们一起坐牢,也好过一个人坐在这里,我才是主谋,我才是罪魁祸首”,她一字一句的说着这些话,手指狠狠的戳想自己的心口,好像要把心上戳出一个洞,“你让我情何以堪啊,你放开我,我要去自首,我要去把他们换回来,你放手啊”。

    卫庄却越攥越紧,叶千染没想到自己有那么大力气,也没想到卫庄有那么大力气,她拳打脚踢全部用上,却不能动摇他半分,她突然发现自己对所发生的一切都那么无能无力,越是明白这一点,她越要挣扎,就像一个人明明知道得不到,却偏偏还要赌上一把。

    越挣扎越没力气,越挣扎,越底气不住,她发现她身处的环境一件彻底变了,她用了两年的时间来适应的生活,却在刹那间支离破碎分崩离析,“放开我,放开我,谁都不能阻止我,你也不能,放开我,放开我”,是近乎绝望的歇斯底里。

    “啪”的一声,巴掌落在叶千染脸上,房间里突然静下来。

    窗外暮色深重,秋风从大开的窗户涌进来,房间里的烛火忽明忽暗,叶千染看着卫庄,良久淡淡的道了一句,“谢谢”。

    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知道自责和悔恨已经无用,只是事情发生的太快太烈,她一时无法承受,现在她突然清醒过来,这次是真的了,她即使哭,即使死,也已经无补于事,她能做的只是清醒的活着,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

    她是真的一无所有了,这次她无论怎样撒娇耍赖,再不会有人帮她,最疼爱自己的人都已被关进牢里,以前是他们一直保护她,现在需要她来保护他们。

    卫庄看着自己打她的那只手,握住,放开,有点不相信,自己真用这只手打了她。那样一张如花似玉的脸,他却打了她。

    关上门,卫庄交代了卷碧一些事,一个人牵了马去了双林寺,有些事情,他必须问清楚。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今夜的天空没有月没有星,暗蓝的天空夜云低垂,低垂的似乎随时都可以下出雨来。

    卫庄把马拴在寺前的一颗老树下,抬脚进了双林寺,禅院里梵音清扬,亲近的就在耳边,遥远的却不像人间烟火的声音,很容易让人想起天籁,那是一种飘渺虚无的东西,却让人心驰神往。

    大殿里,僧人们正在做晚课,殿后的禅房里,一盏青灯,一卷旧书,颜卿坐在灯下,像极了旧时上京赶考因没有盘缠而借宿的书生。

    可是又有谁知道,这样年轻这样书生气,带着他的桀骜,带着他的才华把这个盛世繁华的世界变成战乱的人间,再经他的手变成另一个天上人间。

    有一种人天生就是为乱世而生,没有善恶之分,没有所谓的天道沧桑,哪里能施展他的才华和抱负哪里就是他的舞台,不求功名,只求这一生活着,不负自己。

    卫庄崇敬这样的人,却并不羡慕,他亦知道自己成为不了这样的人,他在乎的东西又太多,放不下的太多。

    卫庄推门而进,颜卿翻了一页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就知道先生会来”。复放下手中的书卷,“不过倒是比我预料的早”。

    卫庄淡淡一笑,坐下,“我可没你那么好的定性”。

    颜卿伸手到了两杯凉茶,“只有茶水,先生不要嫌弃”。

    卫庄伸手接了一杯,“你每次都喜欢住这种地方,我什么时候嫌弃过”。

    颜卿笑了笑,“这倒是实话”。

    卫庄放下茶杯,“现在准备怎么办,这件事似乎偏离了你计划的轨道。”

    颜卿起身透过窗棱格子听着后山的流水潺潺,空气中似乎还有野草木叶的清香,他淡淡的道,“只要叶远道答应追随六王爷,我可以立刻让张景把他弄出大牢”。

    “可是这样的话,张景就会暴露”卫庄带点疑惑的问,他向来不过问颜卿的计划,只是这次牵涉到叶远道,他略知一点,但仍旧知道的不多。

    “要救人就必定要有牺牲,如果叶远道同意支持六王爷,张景就没有必要待在京城了,京城多他不多,少他不少”,说道这里,颜卿转身看着卫庄,“先生答应过不插手此事,应该不会反悔吧”。

    卫庄起身看着南墙上的佛祖画像,双手包臂,眯起了眼睛,“你既然有办法救出叶远道一家,我又何必多此一举,你知道我向来不热衷这些事情的”。

    颜卿笑了笑,“这倒是”。

    卫庄看了一会画像,方才转身像是想到了什么,“你上次对我说,诸葛流云已经死了,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颜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缓缓道,“我有必要骗你吗,诸葛流云的确在昌豨之战中负伤,据说伤的还挺严重,至于死没死,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站在你的角度上,我是希望他死了的”。

    卫庄伸手抓起桌上的茶杯,咻的一声丢向颜卿,颜卿没料到他这样突然袭击,险险的伸手接住茶杯,松了一口气,“先生这是要谋杀吗?”

    卫庄轻轻哼了一声,“我可从来没有说过,希望诸葛流云死”,伴随着最后一句话,他踏着秋风走出去。

    颜卿叹息一声,把杯子放下,“感情这东西,果然是他的软肋,任何人都碰不得”。

    窗外的夜空,天幕低垂,风刮在脸上,带着秋天最后的一丝凉意,卫庄抬头看了看天空,“又是一场秋雨”,下了台阶,向外走去。


………………………………

第七十一章:我们成亲吧

回到云园时,天空已经淅淅沥沥下起秋雨,玄青的衣衫沾惹了细雨,微湿的黑发在烛光下愈加乌黑,换了干净的衣袍,拨开纱幔,花娘端了姜汤来,卫庄问道,“叶小姐怎么样?”对于花娘卫庄是无一例外的温和,好像她不是他的仆人,是他的亲人。

    花娘温和的笑着,眼里满是慈爱,“叶小姐只吃了一点晚饭,我一再劝她,大概是因为心情不好,庄少爷可知是什么原因?”

    卫庄笑了笑,“我去看看她”。

    花娘在背后喊道,“少爷喝了姜汤再去吧”,人已经踏上楼梯,“花娘留着自己喝吧”。

    卫庄撑着伞立在小楼前的花阴中,仰头看着小楼里的一点烛火,在秋雨飘零的夜里显的那么寂寥萧索,一如她现在的心情,所爱之人不在身边,她想必是孤独无助的,卫庄站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脚底隐隐有疼意传来,他笑了笑,眼底的黯然一闪而过,再次抬头时,脸上带着惯常的表情,嘴角挂着一丝清凉的笑意,他原本就是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

    脚步走在木质楼梯上,咯吱咯吱的响声被寂寥的雨夜无限扩大,一点点响在心上,小楼前的菊花丛被秋雨打的零落,花瓣飘零落入泥土,卫庄合了伞,轻轻叩门,声音轻的几乎可以忽略,还是有人开了门,卷碧向他颔首,“卫先生”。

    卫庄压低声音问,“你家小姐呢?”

    卷碧朝里努努嘴,“说要一直等着先生,这不,才刚睡下”,卫庄朝里看了看,叶千染枕着双手,在窗前的桌子上睡着了,卫庄朝卷碧摆摆手,卷碧掩了门扉悄悄的出去。

    卫庄还未坐下,她就已经醒了,是那种突然醒来,没有睡眼惺忪,没有朦朦胧胧,像是突然在什么里惊醒,她站起来,“你回来了”。

    卫庄倒是被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突然想起小时候,吃了上顿没下顿时,他总是在某个熟睡的夜晚突然惊醒,像是对整个世界都不放心。

    他点点头侧身看着面前的她,“刚回来”。

    叶千染上前抓住他的衣袖,“怎么说?”

    卫庄看着她,“只要叶老爷答应追随六王爷,他可保叶家满门”。

    叶千染松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坐下,“有劳卫先生了”。

    卫庄淡淡的笑了,还是那种半真半假的轻笑,“你即将嫁于我为妻,你的事,当然就是我的事,你之所以答应嫁给我,就是因为我能在这件事上帮到你,如果我不能帮你,那么我所说的要娶你,也就毫无意义了”。

    叶千染用手撑着额头,“先生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只要能救出父亲哥哥他们,我一切都无所谓”。

    只是屋漏偏逢连阴雨,之后发生的事,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

    次日张景被告发与六王爷勾结,以谋反定罪,官兵包围刑部尚书府时,张景已经闻风逃走,皇帝勃然大怒。

    探子来报时,颜卿和卫庄在禅房前的菩提树下下棋,下了一夜的雨之后,空气中到处都是泥土清新的气息,卫庄执了黑子正要落下,听到这个消息,执棋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仍旧在下棋。

    颜卿低头哂笑一声,落下白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秋风卷起梧桐枯叶打着旋优雅的落在地上,禅房前的几株秋菊开的如火如荼,远处一行白鹭鸣啾着飞入湛蓝天空,卫庄什么都没说。

    回来之后,卫庄立在花阴中,抬头看着被夕阳镀上一层金黄的檐角,二楼廊前的风铃叮叮当当发出悦耳的清响,叶千染站在廊下抬头望着远处夕阳,神情落寞。良久,他踏上楼梯。

    叶千染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样敏锐而灼热,卫庄知道她在期待什么,可他给不了她这喜悦。

    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先给了你无限的希望,在你满心欢喜之时,当头棒喝,鲜血淋漓到你不得不清醒。

    风铃悦耳的清响在耳边,更像是魔鬼的催促,叶千染身体不稳的晃了晃,伸手扶住栏杆,纤细的手指抠着的栏杆,她的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十日后,午门处斩”,她重复着这句话,夕阳像凝聚了无穷力量的瞧石,劈头盖脸的以一种无法阻挡之势砸下来,残酷到无以加复。

    世事难料,天意如刀,刀刀致命。

    她在他怀里倒下。

    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逃出来了,她宁愿没有逃出来,那样好过一个人面对着命运的反复无情束手无策要好的多。

    醒来时,已是深夜,昏黄的烛光里,卫庄坐在床前,静静的看着她,她醒来,看见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们成亲吧”。

    不是浓情蜜意花前月下,我把终生许给你的甜蜜,也不是情深如许爱恋入骨的刻骨誓言,是平静的一如无澜的湖面,淡的如水一样。

    我们成亲吧。

    卫庄静静的看着她,目光里微光闪现,弹指即逝,没有说话。

    她静静的回看他,没有闪躲,没有不适,像是历经沧桑心花无涯的熟稔,她说,“嫁给你之后,我会专心的做你的妻,为你生孩子,为你洗衣服,为你做饭,心里只想着你一个人,只看着你一个人,你娶我好不好?”她的话语柔软而平静,一滴眼泪却清晰的自眼角滑出,把脸扭到另一边,她不再看他。

    卫庄皱了皱眉,俯身伸出双手把她抱在怀里,叶千染咬着嘴唇,双手抱紧他的腰,眼泪无声的落下,她已经一无所有,只有他,她能抓住的只有他了。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们成亲,我不要求你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个人,那样你会很累,我也会很累,只要你愿意呆在我身边。

    叶千染抱着他的腰,眼睛睁的大大的,窗外的明月光,恒古长明。

    婚礼是简单的,不是因为仓促而来不及准备,是因为成亲的两个人都希望简单,简单到没有任何布置,只有礼堂上两根灼灼燃烧的龙凤花烛和身上的喜服证明着这是一场婚礼。

    鸳鸯戏水的红盖头下,叶千染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她终于还是要嫁给他。命运总是善变的,昨天你还在为苦苦摆脱他绞尽脑汁不惜一切,今日你却抓住他的手,怎样都不肯放开。

    很多时候,命运不会如此眷顾一个人,你不想的时候可以不要,你后悔的时候可以回头,很多时候,很多人选择回头时,那个人已经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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