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韦的话又让吕荼本来的赞同动摇了,他思前想后又觉得有理,这就和后世总有人拿着一点所谓的历史“知”与“识”就大放厥词,搞历史虚无主义,用西方的“知识”与“逻辑”去推测祖宗的智慧与当前的不可知,然后说先贤祖宗就是封建迷信一样。
封建迷信,那也比宗教迷信强!
因为封建迷信的根本在人,迷信的目的是为了人,而不像是宗教迷信,宗教迷信的根本在神,目的也是为了那位神,不是为了人。
吕荼接着又想起一句话:有文化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有知识的人没有文化。
因为有知识的人控制着朝堂控制着财富,若是他们搞动摇一切,怀疑一切,把这个本来有主流文化的国家搞的乌烟瘴气,杂草丛生荒芜,那若是如此国家还有希望吗,人们还有希望吗?
最终可以想象这个国家的人会陷入一种自我思维的困苦纠缠当中,什么都是亦真亦假,什么都是无是无非,什么都是亦梦亦幻,什么都是没有好与坏呵呵,到那时唯一要做的能做的就是坐在菩提树发呆吧?
吕荼陷入沉思当中,他在取舍。若是墨翟的观点是大河之水往下流,是展望未来,踏步前进的话,那么子韦的观点就是回溯源头,追寻过去。一个用发展解决问题,一个是依靠历史解决问题,一个是激进派,一个是保守派,两派都是为了天下的稳定,又似乎都有理都有不足。
“你们先退下吧”吕荼手指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对在正堂当中还在激辩的墨翟和子韦,头疼无比,由于双方说的各有理据,他一时难以下最终的决定,于是只能让二人暂且退下,缓缓,冷静冷静。
“诺”二人讪讪,最后相视一眼,彼此间充斥着敌视,最后一甩衣袖分道扬镳,离去。
子韦和墨翟本来都是宋国人,而且出身还差不多,都是“贱民”阶层,而且还是博学之人中的十分尊奉鬼神的佼佼者,按常理讲二人本来应该是惺惺相惜,可是如今却是因为对“天文望远镜”一个小小的机括的分歧,渐渐演变成了形同陌路,势同水火,不得不让人瞠目感叹。
“父王,这?”殿中,诸王子王孙当中有个年轻人看到二位大国士不欢而散,有些担心,忙站起对着愁思的吕荼道。
那年轻人是吕荼的第十四子,名为吕安,是吕荼与双胞之中大燕姬所生。
吕安自幼喜欢鼓捣东西,和吕荼的妹婿禽滑釐相交甚好,十岁后便和禽滑釐一起在泰山学宫求学。
吕荼来泰山学宫,这作为儿子的吕安自然是昼夜相陪。
吕荼见老十四神色无尽的担忧,微微一笑安慰道:“安儿,勿要多虑,这子韦和墨翟都是有心胸的国士,他们之所以闹成当前局面,不是因为‘私仇’而是因为‘公理’”。
说到这儿,吕荼又笑着补充道:“安儿你不是常说‘私仇会迷雾人的双眼,公理则是越辩越明’吗?”
“他们辩论分歧就是为了公理之明啊!”
吕安听到父亲的话,方才轻舒了口气。这时吕荼又道:“安儿,你说伟大的君主是什么样的?”
吕安不懂吕荼为什么这样问,他只是按照自己的理解道:“孩儿以为,伟大的君主是能让人去遵从他的意志”。
吕安这话是深受墨翟的影响,墨翟在泰山学宫所推崇的思想中就有一条“绝对尊卑”:既是每个阶层的绝对服从与绝对忠信。
吕荼没有表达意见,而是看向其他儿子还有王孙们:“你们也说说伟大的君主是什么样的?”
诸子和诸王孙按照长幼尊卑一个个的表达意见,有的说十四兄说的对,伟大的君主就是让人去遵从他的意志;有的说十四叔这话欠妥,伟大的君主应该是大家都愿意追随他;也有的说伟大的君主是遵从士人的意愿;也有说伟大的君主是贤达中正者,是有能力为国为民分忧者……大概凡凡,诸如此类。
吕荼微笑着,他对于诸子和诸王孙的回答很是满意,这些儿孙们比其他的贵族子嗣强太多了,若不是生长在他这个王公之家,他相信以他们各自的才华,走正常的升职渠道,官至三公九卿都不成问题。
“你们说的都有些道理,可是如何做到呢?”
十四子,吕安沉思了会儿,道:“授之以鱼”。
其他诸子表示赞同,毕竟得到了实在好处,人们才会去爱戴他,拥护他。而这才是成为伟大君主的最大的前提。
吕荼看向太子吕渠之子,王太孙犀,此刻王太孙犀正在托腮想事情,神游屋外,没有看到吕荼正在看他,众人没有听到王太孙犀回答,纷纷看去,他们见王太孙犀托腮呆呆出神,眼眸中是“熠熠生辉”甚至不少王孙嘴角漏出了嘲笑和看笑话之意。
胖墩王孙彘见状,用肥肥的猪蹄手扯了扯王太孙犀的袖子,王太孙犀这时才意识到众人在看他,他脸色通红,看向吕荼无比的愧疚,似乎是犯了极大的错误一样,只是他不知道为何众人看他,当下心里发慌,不知如何回答。
这时一张小纸条偷偷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上面写着:“王祖父问你如何做伟大的君主?”
………………………………
第797章 授人以渔不如授人以欲
王太孙犀看到纸条的内容后,心中一喜,忙去看那位帮了他的人,那是位正目不斜视看着屋上的大梁的小彪壮胖子,是王孙彘,他的堂弟。
王太孙犀知道此刻不是表达感谢的时候,眼波流转,不过两三呼吸就想到了答案:“王祖父,孙儿以为是授之以渔”。
鱼?
诸子与诸王孙有些惊愕,接着纷纷嗤笑,王太孙犀不明白众人为何嗤笑他,毕竟他十四叔吕安回答“授之以鱼”时,他也是有听到的。只是我的渔怎么了?
众人的大笑,让王太孙犀局促不安,也让他颇有些愤怒,这帮人平时私下嘲笑自己也便罢了,为何在王祖父面前还要如此?
王太孙犀委屈的双眼直冒泪花,那架势和吕荼幼时要哭的模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也难怪吕荼特别喜欢这个孙子。试想,是老人谁不喜欢和自己幼时相像的子孙呢?不管承不承认,在老人的潜意识里,某种程度上,这是自己生命得以延续的最好见证。
吕荼看着堂下众儿孙百态,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可是心里却是十分的悲哀。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立王太孙立的太早了,你看王太孙犀有多可怜?
王太孙,高贵的身份,众王孙之长。可是因为身份的特殊,几乎没有其他王孙们愿和他玩,也没有人愿和他真心相交。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造成王太孙犀的性格孤僻吧!
吕荼当下感叹一声,正要为这个王太孙解释“授之以鱼”,谁料突然王孙彘发飙了,他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身上的肥肉乱晃,叫道:“笑什么?王太孙说的是‘授之以渔’不是十四叔的鱼,是渔猎的渔”。
他这个模样,让诸王子和诸王孙皆是惊愕,毕竟王孙彘和王太孙犀的关系也不是好,如今为何要为他出头?
不过很快他们又觉得理所当然,这位吕彘是位奇葩,爱欺负人也爱打抱不平,另外性格和他的名字一样是位莽撞的憨货。
如今这王太孙犀遭受自己们的嘲笑,以王孙彘的性子,要不出手,那就反常了。
王孙彘呲牙咧嘴,怒目看着诸王叔王兄弟们,那模样就和长着凶恶鬃毛的小野猪一样。
“彘儿,你王祖父在此,不得无礼”王子安见他三兄吕恒家的嫡子王孙彘强势为王太孙犀说话,心中颇有些不满,于是拿起了叔父的架子。
对于太子吕渠这位大哥,吕安和其他的兄长们一样是有想法的,在他看来吕渠血液是低贱的,因为吕渠的母亲是义渠人,纵然是女王,那也改变不了骨子里的贱。
在这一点上他倒是和孔丘与林放问礼时说过的一句话有点像: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吕安的话落,诸王子和诸王孙纷纷讨伐王孙彘。不过他们明面上是讨伐王孙彘可是暗地里却是实质讨伐王太孙犀。
王太孙犀面对众人的讨伐,他不敢反抗,也没有勇气反抗,只是眼泪汪汪,王孙彘见状是大怒,他恰着腰,伸着小短手,对着众兄弟还有众王叔一一反击,大有我一人足以单挑天下的架势。
看着下面的吵吵嚷嚷,吕荼是气的脸色都黑了,他有一种后世人“生子越多越不孝”的悲哀:“够了!”
吕荼一拍身前案几,诸子诸王孙吓的是头一缩,默默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大气都不敢喘。
“犀儿,你说授之以渔是什么意思?”吕荼看着王太孙犀的眼泪汪汪的模样是又气又怜。
气的是王太孙犀没有继承他面对委屈时敢进行反抗张牙舞爪的勇气,怜的是王太孙的模样太可怜了。
王太孙犀听到王祖父吕荼问他,委屈加慌乱一时真不知如何作答。
王孙彘见状舔了舔嘴唇欲要替王太孙犀回答,吕荼却是冷道:“孤问的是王太孙,你的事待会儿再说”。
王孙彘听到吕荼这么说,知道他这位王祖父真是动怒了,虽然他胆子不小,也曾当面给吕荼顶过嘴,只是看着王祖父身上远远的气势,吓的也不敢再打抱不平,只能默默想着,王太孙,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诸王子和诸王孙见状,心中暗喜,眼睛熠熠生辉的看着王太孙犀,心说,雀斑儿,看你这次如何受罚?
雀斑儿自然是王太孙犀的外号,因为他鼻梁上有雀斑,所以才有这个他众兄弟还有王叔们对他的戏称。
王太孙犀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这个那个许久,最后勉强是在吕荼的提醒下自圆其说。
诸王子还有王孙见王太孙犀躲过了这次雷霆之怒,颇有些不甘心。接下来吕荼又问诸子还有王孙们关于怎么做才能成一位伟大君主的问题。
大部分人的回答都没有脱离“授人以鱼”和“授人以渔”这两个范畴。诸子诸王孙答的欢,吕荼也很满意,可是老觉得似乎是少了什么,当他把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后,发现那王孙彘却是眼睛盯着房梁,到如今还没有加入回答当中。
吕荼侧面看着王孙彘的肥圆下巴还有那滚圆红扑扑的脸蛋,心中一乐,看来这小家伙因为先前的事是生自己的气了。
“吕彘,你可是有答案?”
诸子诸王孙听到吕荼的话,纷纷寂静下来,然后唰唰目光看向王孙彘。
此时王孙彘还像是没听见似的,眼睛盯着房梁,只是他那起伏不定的胸口欺骗了他,他的确听到了吕荼的所问而且还有些小激动。
“彘弟?彘弟?”王太孙犀见王孙彘不回答自家祖父,以为他和自己方才一样是走了神,当下急忙小声提醒道。
王孙彘还是假装没看见没听见,乌溜溜的眼睛还继续盯着房梁。
吕荼这次被气的乐了,王孙彘是第一个王孙不怕他的,哦,准确的说,诸子诸孙当中,唯一现在不怕他的。
“侄儿,你王祖父问你话呢?”吕安虽然和吕恒也不对付,但是因为同样出身庶子,有共同的政敌,是联合的对象,所以当下并没有像先前直呼王太孙犀的名字而是换作亲切的称呼。
王孙彘还是假装没听到,吕安的脸色顿时黑了,这个侄儿太不给自己面子了!
诸王子王孙见状,纷纷窃笑,吕安气的差点咬牙切齿起来。不过很快就有王孙叫嚷说:“王祖父,彘是故意的,因为他不知如何作答,所以才这么装”。
那王孙的话一落,众王子王孙齐刷刷的看向吕荼,吕荼没有表态,淡漠如打定。
众王子王孙见状立马有了勇气,纷纷一致赞同先前那王孙所言,对着王孙彘是喊打喊杀。
吕荼看着眼前这帮儿孙们闹腾,还是没有表态,目光只是紧紧盯着王孙彘,看看他会有怎样的表现。
王孙彘动了,很是不屑的看着众人,然后鄙夷道:“叽叽喳喳闹腾什么?我又不是天,能叫的我明吗?”
这话入了众人之耳,所有人都震惊了,我又不是天,能叫的我明吗?什么意思?不过聪明的吕荼子孙们很快醒悟过来:他王孙彘这是在嘲笑自己是鸡,叽叽喳喳打鸣的鸡!
“父王!”
“王祖父!”
………………………………
第798章 脸皮再厚,也是肉!
众王子王孙被王孙彘侮辱,顿时是拍胸顿足,向吕荼哭号冤屈。更有甚者,直接戳破其中的曲直比喻,说王孙彘这是在侮辱吕荼,侮辱吕荼是鸡。
吕荼脸唰的阴沉了,他不是因为王孙彘的比喻不当,而是为那个儿子的智商感到担忧。
吕荼正要说话,王孙彘对吕荼道:“王祖父,孙儿从没有说鸡,是他们说的,他们多想的,所以他们在侮辱王祖父”
“侮辱王祖父,那就是大逆不道,是要杀头的”
“不过,念在他们是无心,又是孙儿的兄弟和王叔,打打屁股做做惩罚就可了”
王孙彘的话语不惊人死不休,把众王子王孙唬的一愣一愣的,接着就是大怒:什么时是我们侮辱,明明就是你个死胖墩!还有,大逆不道,杀头,还什么孙儿的王叔和兄弟,打打屁股就可了?吕彘,你个死猪,原来你是故意的,你狠,你等着!
众王子王孙又要言,王孙彘再次抢断,他下巴微抬,肥嘟嘟的小手指着那帮王叔和兄弟鄙夷道:“不就是想看我的笑话吗?何必!”
“父王!”
“王祖父!”
众人见闻王孙彘这般更是嚎啕哭号,把吕荼大哭的本事是学的淋漓尽致。
吕荼怒喝一句,然后让卫郎把王孙彘拉下去,打板子以示目无尊长之教训。
听着屋外,王孙彘被卫郎打的屁股开花,哇哇惨叫,众王子王孙这才满了意,止住了哭嚎,只有王太孙犀眼泪汪汪的盯着外面,细柳眉紧促,很是为王孙彘担心的样子。
晚间,王太孙犀去给王孙彘送了一颗好吃的桃子,然后便走了。再过不久,吕荼来到了王孙彘的屋内。
吕荼看着王孙彘给没事人似的,趴在床上,啃咬桃子呢,苦笑摇头。
“彘孙儿,可怨王祖父?”
吕荼的话突然袭来,把正在啃咬桃子的吕彘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就要从床上跳起,谁料刚一动身,疼的他是啊声惨叫。
“不要动”吕荼疾步上前,把王孙彘给按在了床上。
扒开他的裤子,看了看王孙彘那被打的绯红的屁股,吕荼轻松了口气,还好没有伤口。早先,他虽然要卫郎去打这个孙子,但是可不是真心愿让他们打,只是为了保护这个孙子。
毕竟自家儿子和孙子们,个个能耐,都不是好欺的主,如果面对这样一致讨伐的大局面自己不去惩罚王孙彘,那他们很快就会明白王孙彘在自己心中的地位,这样对王孙彘的健康成长不利。
所以吕荼不得不这样做。
吕荼对王孙彘说了会儿安慰体己话,接着才转换话题赞扬道:“彘孙儿,殿中你为太孙出头,很好,很好!”
王孙彘听到吕荼夸他,立马是喜形于色,说道:“王祖父经常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孙儿只不过是听从王祖父的教训罢了”。
吕荼听罢却是噗嗤笑了,拧着他的耳朵道:“你要是真听从了王祖父的教训,你也不会对着你那帮堂兄弟们闹了”。
王孙彘闻言知道自己的谎言被拆穿,脸色羞愧的发红。吕荼见状戏弄道:“呦,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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