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后悔,今日来的晚了,忙在售票处,买了票,由小女童引着来到了座位。
刚一落座,他就发现他的“票友”九指伯嚭早已经来了。
此时伯嚭闭目听着舞台上优伶所唱出的旋律,时不时随着韵律摇头晃脑,用手指敲着桌几。
当然“票友”不止伯嚭,秦国太子夷,宋国的“二娘子”公子珰秦,陈国太子越,蔡国太子朔,晋国韩氏韩不信,卫国“太孙”辄,楚国使者沈诸梁,越国使者文种,郑国使者邓析,还有那个故意遮脸躲在雅间听戏的燕国太子姬桓等,都老早的来了。
这些人在自己的母国,夜生活除了生孩子,其他啥也没有,如今来到了齐国,看到了丰富的夜生活,一下如同狸猫见到了鱼腥,饕餮的扑上来。
可是这些人毕竟是文化熏陶的贵族,他们自然是不屑于在街摊上撸串,或者如同小儿状,满大街的买小吃。
于是女坊成为了他们最佳选择的地方。
一则这里雅,玩的人都是艺术圈的人,就算传出去了,那也不是鬼混,这就好比偷书的人不是小偷一样。
二则这里贵,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地位的问题,譬如说就算贾商人再有钱,他们也只能在月初,月中,月底这三天,进来享乐。
三则这里杂,你想要什么,只要你符合女坊规则,就能满足你什么。譬如蔡国太子朔昨日就要求和一位特别出名的女优同台表演,满足规则后,他真的就粉墨登场上台了。
太子朔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最终真的就成了,这让他高兴的尖叫起来。
今夜舞台上正在演苏三的,就是太子朔。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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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举世盛典(辰)
太子朔那姿态,那扮相,简直了,一出场,就震慑住了众人,好基友陈国太子越更是大喊大叫狂往舞台上扔金银财宝。
宋国的“二娘子”公子珰秦也是羡慕嫉妒恨的看着太子朔,按外表美丽程度,他珰秦自然是不弱太子朔,但自己的嗓音吗,却没有他的优美,所以不符合女坊规则。
太子朔虽然每一个微表情和扭扭捏捏的姿态虽极力模仿那个苏三,可是演着唱着最后还是添加了自己的理解。
自然声情的流露,此刻仿佛太子朔就是苏三,苏三就是他太子朔。
台下众人看到听到兴奋处拍案叫绝,看到听到伤心处泪流满面,看到听到气愤处撩起袖子就要干……
当舞台幕落下后,众人是站起一边高喊太子朔的名字,一边掌声不绝。
太子朔在后台听到堂中的叫喊声鼓掌声,他流泪了,他此时才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有存在感,这么生活是如此的美好!
就连那些女坊的众优伶也是对太子朔发出内心无比的叹服。
只是一个月的时间,太子朔不仅把苏三这部戏整个能背了下来,而且还演唱的活力活现,这真不是一般人!
乘着这场戏结束休息时间,那些别有用心的贵族开始来回跑了起来,像韩不信,韩不信就来到秦国太子夷面前,好脸陪着笑着。
赵夷自然也是好脸相向,二人说的是言笑晏晏。
少正卯则是和九指伯嚭时不时的把茶谈天,也是场面温馨。
宋国的“二娘子”公子珰秦跑到燕国太子姬桓的雅间,去细聊去了。
楚国的沈诸梁和卫国的“太孙”辄聊得不亦乐乎。
陈国太子越,越国文种,郑国邓析,三人也是吃着炒栗子时不时的传来笑声。
总之堂内,分成了团团伙伙。
一个极其隐蔽的二楼雅间,齐国大行宰予看着这一幕,嘴角闪出了笑意,然后用心记下了团团伙伙们的成员。
三日后吕荼的即位大典和阅兵大典就要开始了,临淄城内外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有的是不停演练礼乐典章,有的是检验安保的,有的是在城外演练军士方阵的,有的是再次核查祭祀物品的,有的是……
吕荼却是难得清闲,他带着九妹庄姜在外园散步,此时外园内虽然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但却鸟语花香,幽雅阒静的紧。
“九妹,你看那荷塘的莲子熟了!”吕荼和九妹不知不觉中来到了青青荷叶池塘。
庄姜点头:“八哥莫非是想吃莲子了?”
吕荼闻言笑了笑,心中却是叹气,自己哪里是想吃莲子,只是有怅然,物是人非啊!
眼前这个池塘,是他吕荼在幼时撺掇父亲齐景公挖起来的,想当年,他骑在田开疆的脖子上,指挥着公孙接和古冶子二人挖池塘种藕,后来晏婴看到后上纲上线,狂喷自家父亲,可是如今池塘还在,父亲齐景公和老晏婴却已经在了黄土之下了。
就在吕荼想念这个池塘过往一幕幕的时候,庄姜却是走到池塘边,轻采莲子。
为吕荼剥下几颗,递到了吕荼的手里。
吕荼看着这个一笑就很甜蜜的大酒窝妹妹,眼中尽是温柔。
庄姜看着兄长看着她,不由疑惑道:“八哥,你在看什么呢?”
吕荼闻言这才醒转,指着手中的青青莲子,笑了笑道:“九妹,你看着莲子成熟了,你采下它,它便有了归宿,如今九妹你就好比这莲子,是该找个人家归宿了!”
庄姜听罢脸色通红,顿足,嗔怒道:“八哥,你再说什么?再说,妹妹便不理你了。”
吕荼看到九妹姑娘含羞的样子,继续笑道:“如今临淄城内几乎聚齐了天下间的年轻英才,你没事也要多出去走走,或许就会找到如意郎君”。
“八哥!?”庄姜仿佛气急,一扭身不再理吕荼。
吕荼却是很严肃的走到庄姜身边道:“九妹,你如今已经及笄了,按照祖宗留下的规矩而言,是该嫁人了,这一点没有人能抵抗”
“可是八哥我又不想让你嫁,不想让你嫁到远方,不想看不到你……”
庄姜听到吕荼深情的话,浑身一颤,她扭过头来看着吕荼,此时吕荼眼睛已经有泪珠流下,不知为何庄姜此时也是眼睛泛酸,鼻腔难受,她道:“八哥,我知道,你疼我爱我,我都知道,我会嫁给那个勾践的”。
庄姜言罢,沉默,低首,像一朵美丽的茉莉花一下子失去了颜色。
此时池塘内荷叶田田,一条肥鲤鱼跳了起来,然后又钻入了荷叶水下。
庄姜在那日及笄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无忧无虑的日子真的就要到头了,她会像天下间的绝大多数公主一样,嫁到盟国,使亲上加亲。
在她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她的大兄阳生曾经给她说,他有个好友,叫蒯瞶,是卫国的太子,他人品好,会疼人,若是你将来嫁给他,定然是很幸福的。
那时她太小,不懂这些,但是她大兄说的话,自然是信任的,毕竟那是她除了父亲母亲之外,最疼爱她的人。
一个疼她爱她的人,怎么会害她,骗她呢?
可是后来蒯瞶谋逆与对其后母南子不轨的事传出来后,她大哭不已,阳生更是尴尬,连赔了一个月的罪,才得到她的原谅。
这事才压着,一直压到快要及笄的那几天。
人常说,母亲和儿媳妇是天生的冤家,可是小姑子和媳妇又何尝不是呢?18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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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举世盛典(巳)
西子施夷光时不时的故意说她嫁人的事,这让小九妹很尴尬,她尴尬的都以为,自己若不在嫁人,都会多吃嫂子家的东西似得。
郑旦嫂子是个很不错的人,为人干爽,有豪杰之风,可是就算是这样,她也对自己旁敲侧击说:自己该嫁人了,要不然会耽误的。
你知道这个世间对于女性而言最大的恐惧是什么吗?
那就是说“耽误”二字!
这两个字太可怕了,可怕的让人却步,让人痛苦,让人绝望。
施夷光说自己要嫁的对象可能是那个越王勾践,自己听到后感到无比的恐惧。
越国和那位勾践,她是听说过的。
越国,沼泽雨林,毒蛇害虫遍地,甚至一年到头是不见天日,那日子会怎么过?
勾践,他披发文身,长相另类,这都还好,可是他却是个骄傲的武夫,在他的世界里哪有文艺,若说有的话,那定然是纹身了,若将来自己和他走到一块,日子会幸福吗?
答案是,肯定不会。
吕荼看着自家小九妹落寞痛苦流泪,心头就像被匕首刷掉一块肉一样,接着就是勃然大怒,自己从没有给九妹说过勾践的事,那九妹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
吕荼下意识的咬了牙一下,接着又努力的绽放出笑容来,他从衣袖中拿出锦帕为九妹擦泪,宽慰道:“九妹,八哥游历天下,看过很多所谓的太子公族,他们什么品性,八哥怎么不知?”
“勾践?此人能成大事,但道德不行,更何况长的太丑了……你不知道八哥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差点以为见到妖怪了呢?”
“他长着鸟嘴,马脸,关键是那一头的短发与纹身,看着都吓人,就他那熊样怎么能配得上我吕荼貌美如花的九妹?”
庄姜闻言心中感动,以为是吕荼安慰她,她破涕为笑道:“八哥,人家长成那样,你也不用那么讽刺人家吧?”
吕荼道:“九妹,是真的,那家伙长的太丑,人品又差,我吕荼根本看不上他。”
“看不上他,为何又说愿促成我和他的婚事?”庄姜不知为何突然道了这句,然后急忙堵住了嘴,仿佛说了不应该说的事。
吕荼看着九妹满眼要说对不起的情思,他笑着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庄姜的额头,爱怜道:“九妹啊,八哥说愿促成你和他的婚事,但却没有说你一定会听八哥的话去嫁给他啊!”
“再说他勾践算什么东西,越国又算什么东西,他配的上我齐国的公主吗,配的上我大齐堂堂炎帝嫡系子孙吗?”
“八哥绝对不会为了所谓的传统和国家利益去断送九妹的幸福”
“因为,这是家国天下,只有家才是第一,你小九是我吕荼唯一的妹妹,我吕荼怎么能忍心家散了呢?”
庄姜见闻吕荼神色时而激动的愤怒,时而柔情的温存,她心里又怕又是感动,她上去一下扑倒在吕荼的怀里,哭道:“我就知道,八哥不是那样的人,不是那样的人!”
吕荼搂着九妹,轻抚其背,安慰着。
九妹的身体很柔软,还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味,吕荼心中暗道一句,果然是大姑娘了,往后却要注意,不能再这么搂搂抱抱了。
吕荼平复九妹的心情后,给她擦去因泪水而花的脸,道:“八哥虽然不会把违背你的意愿嫁人,但你啊也这么大了,是该找个心上人了”
“还是那句话,如今临淄城内,有天下俊杰,只要是你遇到喜欢的了,八哥不管他的身份是高贵还是低贱,也不管他是谁,有没有妻妾,八哥都会把他抢过来,让他成为你的驸马,成为大齐的国婿”
庄姜不知自家兄长所说的驸马是什么意思,大齐的国婿又是什么意思,但她深深的知道她的兄长要为她开辟一条新路来了。
兄妹二人又说了贴心话,这时突然假山后面传来儿童的哭泣声,这一声哭泣,让庄姜脸现急切之色,她掂起裙裾就往假山后面跑去。
吕荼见状也跟了过去。
只见一个瘦弱的小萝卜头童子正在地上打着滚哭闹,旁边有两个大奶宫婢,跪倒在旁,好生安慰。
大奶宫婢是小萝卜头童子的奶妈。
可是小萝卜头童子却是不依不饶,继续哭的大声了,那两位奶妈宫婢吓的脸色苍白,要是让三夫人施夷光知道此事,自己必然少不了五十板子。
她们越想越是后怕,越是后怕越不知如何是好。
“贱贱,你怎么在地上?”庄姜跑了过来,额头布满了香汗,她盈盈素手就要扶起小萝卜童子。
小萝卜童子不是别人,正是吕荼的第二子,吕文,吕贱奴。
为什么说是第二子,因为西子施夷光前不久也怀孕了,只是不知是男是女,所以特别强调一下是第二子。
吕文由于早生和其母郑旦奶水不足的原因,身体十分柔弱,而且多病,曾经好几次差点就夭折了,多亏扁鹊,长桑君,季咸和吕荼联手,才把他的小命保了回来。
学会走路和说话后,吕文很是淘气,动不动就哭,这一点让吕荼很恼火。
吕荼见庄姜就要扶起吕文,大怒:“九妹,你让他自己起来,他有手有脚!”
庄姜听罢把欲要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对于自家八哥的想法,她多少是了解些的。
疼爱子女,没有错,但要有度,超过了度,那就不是爱而是害。
吕文见向来疼爱自己的姑母不来抱他,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嘴一撇,哭的更撕心裂肺了。
吕荼见闻心直抽搐,他想起长子吕渠,他小时是如此的听话,如此的勇敢坚强,又对比如今的吕文,吕荼真有点想一脚把吕文踹趴下,这是自己的儿子吗?
“哭,哭,哭,难道你就不会勇敢些吗,坚强些吗?你是男子汉,未来的大丈夫,怎么可以动不动就哭?”吕荼指着吕文咆哮道。
庄姜听到吕荼的话,欲言又止,心中则是道:八哥啊八哥,你难道也不是爱哭吗?
若是吕荼听到庄姜的心里话一定会吐血,自己爱哭和吕文爱哭,那是一回事吗?
自己的哭是至情至性的发泄,是对于有些事眼瞅着眼看着却无法伸手无法改变的无奈痛斥。
而吕文呢?
就是软弱的无理,取闹!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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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举世盛典(午)
吕文被其父亲少有的狰狞面目着实吓着了,他立马刹住了嘴,不再哭泣。
吕荼见状这才满意,继续训斥道:“你给我站起来,像个男子汉一样”。
吕文闻言,倒也听话,自己在地上,如同一只笨拙的熊猫前后滚爬了几下,然后方才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众人见到此幕正为他高兴,可是就在下一秒,吕文像一只没有根的蒲公英一样栽倒在了地上。
这一幕吓的庄姜和大奶宫婢们都脸色蜡白,急速伸出手,欲要扶他。
吕荼当看到儿子摔倒,额头撞在地上的时候,心也是慌了,可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强忍住了,一个软弱的儿子,他可以忍受,但无法忍受一个软弱却纨绔的儿子,这比没有这个儿子还要可怕。
“你们不要去扶他,他自己能站起来,因为他是我吕荼和郑旦的种!”吕荼的口气还是十分的冰硬。
庄姜实在受不了,反斥道:“八哥,贱奴才多大,你就算教子,耍父亲的威严,也应该等到四年后。”
吕荼闻言却是没有心软,而是恶狠狠的看着在地上疼的呜呜再次大哭的吕文,冷哼一声道:“多大?他的母亲郑旦,在他这么大的岁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帮母亲料理家务了;他的父亲我在他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动手为父亲找乐子了;他的兄长吕渠,在他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能拉开小弓了……”
“他吕文是我的种,我不要求他在这个年纪,能为别人做什么,但是连基本的站起都要人搀扶的话,那就废了!”
“你们都听着,从今日起,寡人将通令宫内,吕文只要再跌倒,谁也不能扶,有违寡人令者,寡人定不轻饶”。
吕荼言罢甩袖而去。
假山旁只剩下一群妇孺,不知怎么办好。
郑旦得知消息后,火急火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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