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样说呢?”吕荼开始说第二个让生民多艰的话题。
“寡人博览史册,游历诸国,看过暴君,也看过谦和之君;看过昏君,也看过英明果武之君;看过乱作之君,也看过无为之君;看过自以为是的独裁之君,也看过能纳雅言之君……”
“殷纣作孽滥用民力被先祖推翻,幽王作孽事国政如儿戏被狄戎推翻,祖辈桓公后期的事更不用说了,等等诸如此类为君之害。”
“君之害固然大矣,然而没有一帮手足口舌相帮,又何来之害呢?”
“你们这些跪座在殿上的大臣将军,就是君之手足口舌!”
吕荼玉如意一扫殿上听训的众文武。
“君上!”众臣文武再次持笏向拜,因为这句话诛心。
吕荼并没有让他们起来的念头,继续道:“太甲不贤,伊尹虚之;康王不贤,周公召公虚之;若是寡人有一天像桓公那样晚节不保的话,你们就行伊尹召公之事!”
此话一出,殿中众人皆是以头伏地,大呼诚惶诚恐,誓死不敢。
吕荼此言并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故意的试探众臣,而是为了防止将来自己可能自以为是故步自封变成大独裁者作政论上的铺垫。
吕荼招手示意众人起来,众人俯拜再三,方才持笏正襟危坐。
这时只听的吕荼声音变的再次严厉道:“寡人有错,寡人定改,但是诸位臣公若是错了,坏了,就如同这个香炉,它以前是光明的锃亮的,可是如今变成了污绿,若他还不自省悔过,寡人定然绝不轻饶!”
言罢吕荼突然抽出佩剑一剑砍碎了香炉。
香炉内还在继续燃烧的香木冒着烟撒在殿堂中央。
“臣下不敢!”众臣再次俯拜。
不少大臣却是脑门出冷汗了,像时任行人府行人的宰予就是其中一个,他以为自己私收各国使节使者贿赂的事被吕荼知道了呢,所以做贼心虚。
吕荼在殿中一扫众人一圈,然后方才慢慢走了主君之位,把剑合在了剑鞘里,笑着道:“所谓爱之深,责之切,你们也莫紧张,寡人只是羡慕古时的明君贤相,总幻想着将来那么一天,后世史书上也会说寡人是明君,而你们是寡人的贤相良臣,仅此而已!”
见闻吕荼终于笑嘻嘻起来,众臣方才轻嘘了口气,暗道,这位主比先君景公难伺候多了。
早朝一直上到快临近中午的时候,方才结束。
作为左相的御鞅追上了下朝的国相伍子胥,见没有人问道:“国相,君上今日大发那一番言论所谓到底何事?”
“老夫都要被弄糊涂了”。
伍子胥捋须看着蓝天白云,感受秋高气爽,微微笑道:“辅相有些事还是糊涂好,你我所要做的就是不违背道义与良心去执行国政便好了!”
御鞅不解,看着伍子胥大步离去,更加糊涂了,这君上第一次上朝,先说君臣之位,接着说天灾**,最后又讲伊尹周公,君明相贤,这哪跟哪啊?
带着一肚子糊涂,御鞅郁闷的上了兵车回府了。
当然不止御鞅一人,很多朝堂大夫和将官们也是糊里糊涂。
“兄长,君上是不是被那个大国士蟾给说教了?”吕夏赶上大宗吕青道。
蟾爱讲那些虚无边际,让人听着恐惧的事,这些传闻吕夏自是听说过的。
加之自家那位侄子对蟾相当的恭敬,吕夏自然以为是蟾的说教影响了吕荼。
吕青或许是受了寒,也或许是年老体弱的原因,他说话时不时的咳嗽着,听到吕夏的话后,他淡淡一句:“夏弟,当年你因为私币的事被雪压许久,好在你在关键的时候站在了君上一边,所以才有今天宗府刑郎的职位”。
吕夏闻言脸色一红,羞道:“兄长,莫提前事,莫提前事”。
吕青喘了口气,看着蓝天白云道:“我老了,没有几天的蹦头了,你得修德行”。
言罢拄着盘羊拐杖离去。
吕夏却是傻了,这什么跟什么?
“兄长我说的是”吕夏欲追吕青,可是脚刚迈一步,就急停住了。
老了,我得修德行?
吕夏回味吕青的话,突然似乎顿悟,眼睛中喜意的波浪翻滚,看着吕青离去的背影,急忙追了过去:“兄长,您等等我……”
右相计然离去时,很别有意思的看了齐侯宫一眼,暗道:君上这盘棋下的很大,只是不知天下诸侯会不会上当?嘿嘿,不过,九公主必然是要留在国内了!
心道罢,他上了自家兵车,然后便离开了。
………………………………
第571章 负荆请罪
宰予回到自家府上,看着一箱子一箱子的钱财,是坐立不安,他拿着钱财亲吻几下,然后又愤怒的把钱财给扔了,可是扔过之后,打眼看着地上亮晃晃的钱财,又哭丧着脸爬了过去,把它们捡了起来,放回箱子内。
他这样来来回回了几次,最后咬牙,大喝一声:“来人!”
下午,吕荼正在和阳虎在外园边散步边说话。
二人所谈的多是任城治理的问题。
任城的前身是任国,就是那吕荼长子吕渠靠赌博钓鱼换来的那块土地,这块土地是没有经过流血换来的,而不流血换来的土地,总让人不踏实。
起码吕荼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吕荼要对阳虎安排一番,阳虎经过伍子胥那次大牢的事,的确是悟出了不少,他的相关治政对策很让吕荼满意,譬如如何对待风狸世家的问题。
世家?
是的,世家。
这是吕荼创造出的一个新的阶层,有些区别前面在历下学宫那几章提到的“耕读世家”。
耕读世家强调的寒门庶族通过自身几代的努力,成为书香门第的阶层。
而风狸这个世家,是指主动纳降的别国诸侯,他们的封地被没收,为了安抚他们,不绝其祭祀,并给他们相关的采邑之权,称之为世家。
这个政策是吕荼不得已而出的,未来灭国战争将越来越多,若是学秦始皇每灭一国灭其宗族和祭祀,那秦始皇的丧钟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鉴。
所以事情要慢慢来,用温和的政策软化他们,最终把他们和齐国融合成一个整体。
就在吕荼和阳虎继续说话的时候,小黄门舍人伯牙走了过来:“君上,阳城令,行人府府人宰予请求觐见”。
吕荼闻言一怔,早朝不是刚结束不久吗,这货又来做什么,再说,他有事的话为何不直接找府人府的直接上司伍相国?
吕荼纳闷,阳虎听罢却是躬身向吕荼告别,吕荼又好生安慰鼓舞了几句,阳虎感恩戴德的离去。
临出门的时候,他看了那个大嘴叉子宰予一眼,便上了兵车离去了。
宰予走路有些不正常,一走一动嘴就抽搐。
他咬着牙慢慢的跟着虎卫,来到了假山旁,荷塘边,正在野钓的吕荼面前。
吕荼看了一眼宰予,只见他整张脸都因痛苦而扭曲的变形了。
吕荼把鱼竿放下,关心的望向宰予,宰予嘴角直抽搐,眼神给吕荼示意,让卫士们退下。
吕荼清楚宰予的品性,再说这货是打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对自己绝对也没有什么坏心,便让伯牙和卫士们都退走了。
宰予见到周围没了人,一把扯掉身上的衣物,吕荼吓了一跳,以为宰予要刺杀自己失算了呢,但是等待看清眼前一幕后,他惊住了。
只见宰予上身背负着荆条,那荆条上的刺刺的他是血肉模糊。
“君上,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人,我不敢贪财……”piapia,宰予扑腾一声跪倒,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嚎啕着自我批评与剖白。
吕荼一一听完宰予说自己是如何收各国使节使者贿赂的事,气的他是脸色铁青,他真恨不得一脚把宰予踢趴下。
“夫子说的没错,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朽木不可雕!”吕荼气的手指发颤,宰予可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如今却做出这样的事,你说他能不难过和愤怒吗?
吕荼本以为自己的出现会让宰予人品变的好了,可是宰予还是没有忍住贪欲。
宰予听到吕荼用夫子孔丘的话骂他,他一颗心顿时轻松了不少,只要有这句话,自己这条命和爵位算是保住了。
看着宰予稀里哗啦,身上的肉被扎的血糊糊,吕荼叹息了一口气,上前为他解下荆棘,安慰道:“这件事寡人知道了,还好你没有铸成大错,你把那些索来的钱财全都交付给伍相国吧,并把事情一一告诉他”。
宰予一听到这当时就急了,要是让伍子胥知道他贪污收受贿赂,还不打死他?
吕荼冷哼一声道:“这事,你就说是寡人故意让你做的。”
宰予闻言大喜,直夸吕荼,从脚趾头一直夸到头发根。
可是接下来的一句话,把宰予给蒙住了,只听的吕荼道:“过些日把那些使节使者打发走后,寡人打算让公子渠去历下跟随夫子学艺,你陪着他去吧,到那个地方后,你接替历下令”。
宰予前句还是喜的,因为他深知吕荼特别爱这个长子,可是后句却是惊道:“那行人府怎么办?”
要知道他宰予是行人府的大行府人。
吕荼道:“历下令,端木赐,舌辩国材,不图名利,且治政有方,调任为行人府府人。”
“啊?!”宰予这次真的傻了。
他虽然和端木赐没有过梁子,关系还算不错,但是听到端木赐后来者居上,接替自己的位置,还是心里非常不舒服的。
宰予交付贿赂得到的钱财被伍子胥如何臭骂的事暂且不讲,且说吕荼回到了齐侯宫。
他看到长子吕渠又在练武场舞动他的长槊,这把长槊是吕荼让干将为他锻造的,后来吕荼暂时用不着,见吕渠颇爱,便送给了他。
槊这种重型武器,其实是在当年田豹作乱时吕荼就让公输班发明了,像四猛将军中的古冶子他使的武器就是琅琊枣阳槊。
琅琊枣阳槊属于杂槊,槊一般分为马槊,步槊和杂槊三种。
只是槊这种重型武器一般只有气力大的人才能使用,否则就是累赘。
后世文献中记载的使槊的名将有什么高毅,尉迟恭,程知节,李存孝等。
干将莫邪成为吕荼的大匠后,吕荼便让他们改良了槊,使用较轻硬木蜡杆作为槊竿,槊头则用还未推广的铁,这样分量就少了。
吕荼的这把就是。
吕渠别看年龄小,但个头却要到吕荼胸膛位置了,特别是他的腰围,那家伙一个粗壮,若不是见吕渠的酒窝很像自己的,他都以为这娃不是自己的种!
吕渠舞着长槊凛凛有风,旁边护卫他的卫士们大声叫好。
吕渠来一个神龙摆尾,突然发现父亲正在走廊处笑着看着他,他忙收住了长槊,来到吕荼面前跪倒道:“父亲!”
………………………………
第572章 文武之道
吕荼扶起吕渠,怎么看怎么喜欢,他让宫婢给吕渠递上擦汗的毛巾,吕渠接下,谢了声父亲。
“渠儿,这槊使的可还得心顺手?”吕荼拿着长槊也做了个招式,看着槊锋利的槊头他凝声道。
吕渠看到父亲使出这招毒龙穿心十分的熟练,眼前一亮:“父亲,这槊使得倒是顺手,只是分量轻了些”。
吕荼闻言差点闪着老腰,他扭头看着黄毛还没掉的长子,分量轻?
这分量最少得三十斤吧!
可是吕渠那纯真的表情显然没有骗他,的确是轻了。
吕荼暗叹一口气,自己这位长子莫非是哪位猛将兄转世?只是希望他将来莫要以武逞强,最后落个嬴荡的下场。
想到这儿,吕荼更加下定了必须让吕渠去历下跟随孔丘学艺的决心。
“渠儿,这槊的攻击方法无非就这几种:劈、盖、截、拦、撩、冲、带、挑……”吕荼一边舞槊,一边给吕渠解释着招式。
吕渠仔细的看着听着,舞了约莫四十招,吕荼浑身出了汗,方才把槊扔给了卫郎熊宜僚。
此时的熊宜僚因为追随吕荼后,吃的好,喝的好,又有丑女的贴心照顾,如今已经壮如黑狗熊,他遒劲的手臂一伸,单手接下槊,然后放回了兵器架。
吕渠看着熊宜僚的彪悍身躯,眼神中总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渠儿,过些时日,你跟着宰予去历下学宫吧。”吕荼洗了把脸,然后用毛巾擦干净后道。
吕渠闻言一愣,历下学宫,他倒是知道,几乎大齐所有的国老和国士都聚集在那里,研究学问著述和编辑大字典。
他把吕荼递过来的毛巾给了身边的宫婢,疑惑道:“父亲,这是为何?”
吕荼道:“这天下间最有学问的人都在那里,你去自然是拜师学艺去。”
吕渠闻言,眼中尽是不屑:“父亲,那帮人有什么学问,无非是鼓吹一些过了时的礼仪道德。”
吕荼见闻一颗心直接凉了个底,可是他并没有表现出现来,他专注的听着,想要听听爱子的真实想法。
吕渠似乎没有发现自家父亲对自己这一观点的强烈反感,而是颇为信心的继续道:“在孩儿眼中他们就是一帮只会动嘴的无用之人!”
“保护自己,打败入侵的敌人,靠一张嘴能行吗?”
“答案是不行!”
“这天下间现在需要的是能打能杀的武勇忠贞之士,只有他们才是我大齐的柱石”
“父亲重赏三十万大齐勇士,证明了此点”
“父亲您以前常讲三皇五帝之事,这些天来,孩儿思考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要想做千古一帝,那就必须用暴虐血腥重……”
“谁不服,咱们就用拳头打到他服”
“谁不遵从,咱们就用剑让他遵从”
……
看着吕渠越说越不靠谱,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往秦始皇和隋炀帝的极端方向前进,吕荼气的差点忍不住一耳巴子打过去。
“渠儿,你可知为什么人要有两只手吗?”吕荼强势打断吕渠的话道。
吕渠本来说的眉飞色舞,可是听到吕荼的话后,一愣,诚实道:“不知。”
吕荼道:“天地有阴阳二气,人也有阴阳二气,左手为阴,右手为阳”。
说到这,吕荼停顿下去,然后指着不远处地上的一条绳子道:“你去把那根绳子捡来”。
吕渠不明白父亲的意思,刚才还说阴阳呢,怎么现在话题一转又让自己捡绳子?
他想不明白,不过却遵循的去做了。
看着吕渠把绳子捡来,吕荼道:“渠儿,你用一只手,把这个绳子系成扣”。
吕渠哦了一声,他用一只手开始系扣,可是发现一只手系扣太难了,难得他花了近乎半个时辰的时间才把扣系成。
等系成时,吕渠身上因为急躁出的汗已经湿透了他全身的衣物。
“父亲,成了!”吕渠擦着脑门的大汗,把系好的绳子递给了吕荼。
吕荼接下笑道:“难吗?”
吕渠道:“难,太难了!比舞三百招槊还难!”
吕荼闻言又把绳子扣解开,再次递给吕渠道:“现在你用双手把这根绳子系成扣。”
吕渠更是纳闷了,怎么又系扣?
他接下绳子,用双手,花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就完成了,然后递给了吕荼。
吕荼看着手中系好的绳扣,然后抬起头来,一直笑看着吕渠,吕渠被自家父亲那种笑看的心底发毛。
父亲不是中邪了吧?
这是吕渠的第一个念头。
“渠儿,你明白了吗?”吕荼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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