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后眯着眼看着前方,是一座坟墓。
大理石光滑的表面上真真显显地写着“尊母席品言之墓”几个字,这般恍惚看着,李后呵呵地笑了起来。
“看着这坟墓,你有没有一丝悔恨”华溪烟看着墓碑上的字,声音极为清洌。想着之前梓菱说过的云祁的过往,心下一阵绞痛,连带着声音都隐隐有着一分颤抖,握着李后头发的手也越抓越紧。
李后有种头皮都要被华溪烟扯下来的痛觉。
“你就给我好好在这里反省”华溪烟说着,狠狠地放开了李后的头发,李后向前一扑,一头撞在了墓碑上,觉得一阵铺天盖地的眩晕感而来。
“把她拉后三尺,别脏了我母亲的坟”
寻秋闻言将李后拖到了后边,额头上的痛触感很是明显,由那一点开始无尽扩大,再加上是血迹流下的触觉,也让她心慌不已。
刚刚那一下撞得当真狠。
李后已经有气无力,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着。
“你就给我好好在这里跪着反省自己的过失,为你的所作所为赎罪”华溪烟走到李后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李后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只是趴在地上没有一句言语。
“扶她跪好了”华溪烟声音比之秋雨还要冷上几分,蔼蔼雨幕中一双水眸尤为清冷,摄人心魄。
寻秋提着李后跪好,只是刚刚放开她的肩膀,李后再次软软地倒了下去。
“要是你自己不好好跪着的话,我只能将你的腿钉在地上了”华溪烟的声音宛如仙乐般清灵悦耳,但是停在李后耳中却有如鬼魅一般。
她丝毫不怀疑,华溪烟真的会将她的腿钉在地上。
李后从地上爬起来,挣扎着勉强跪住,她李家还有人,等她让人救她出去之后,她一定要将今日之苦百倍千倍加之在华溪烟身上
“着人看着,要是实在跪不住了就钉在地上”华溪烟朝着寻秋吩咐了一句,说罢朝着席品言的坟拜了三拜,随后转身离去。
“不准死了”华溪烟的声音远远飘来,传入李后耳中,让她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似乎连上天都在苛待李后,细密的秋雨逐渐落下,隐隐有着倾盆之势。
李后双手支着地跪在坟前,神智恍惚,身子摇晃,但是迟迟不敢倒下。不远处有一个简易的石亭,里面坐着两个女子,尽管她看不清那两个女子的面目,但是她清楚,那是华溪烟派来监视她的人。
那两个女子手中有着在夜色中极为明显的寒光一点,她也清楚,那是华溪烟说的用来钉她的腿的长钉。
这个女人当真是狠啊李后垂头想着,记得当初华溪烟曾问她后不后悔,她不后悔,她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将云祁赶尽杀绝若是她派出的人再多一点,用的力道再大一点,一切的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豆大的雨滴砸在她的身上,背上挫骨鞭接触过的地方是蚀骨钻心的疼。本来以为从后悔摔下之后心里的痛楚已经达到了她的极限,但是现在这种身体上的痛,却是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就像是你明明知道哪里在痛,却是触不住、摸不到,现在只想要找个地方好好躺下休息,但是却无奈在这细密秋雨中,长跪不起。
身体的疼痛和心理的疲惫折磨着李后,让她恨不得一头磕在面前的墓碑上撞死完事。
但是她不能,她曾经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她背后有整个李家,她怎么能就这样一死了之让那些小人得志她会最终回到那个位置,这天下的尊荣,一定要是她李家的
但是,她终究低估了华溪烟,更是低估了云祁对华溪烟的意义,她知道华溪烟一直是个有原则的人,而那原则的前提,是没人碰触到她的逆鳞。
就像是一只火凤,你不小心害她失去了她的凤麟,她的就彻底的暴怒,吐出毁天灭地的烈火,将一切燃烧殆尽。
密雨斜风,吹散着李后摇摇欲坠的神智,她微微抬头看着面前的墓碑以及坟冢,神色恍惚。
忽然想到了她的儿子,她辛辛苦苦养育栽培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最终竟然死在了他的亲生父亲手中他还没有登上那个宝座,还没有君临天下,就已然长眠
她再也见不到他了,从她身上掉下的那块肉,至此真的永远阴阳相隔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李后忽然直起了身子,任由雨点劈打在她脸上和眼中,透过雨帘看着那大理石雕刻的隽永的墓碑,双目瞠大,发出一阵极为凄厉的叫声,声音在林间盘旋回响,惊走了树上的栖鸦。
那喊声合着雨声隐隐传入华溪烟耳中,在晚间竹林中,像是冤魂的嚎叫。
冤魂华溪烟扯了扯唇角,极为不屑地笑了一下,云家数条人命,以及这么些年在李后权势道路上被处之而后快的亡灵,那才是冤魂吧
。。。
………………………………
第四百六十二章 弃了云家
雨水很快打湿了华溪烟的长发和身上薄薄的裙装,更显得她的身形极为瘦削单薄,遗世**。
华溪烟没有让寻秋给她撑伞,而是慢慢走在雨中,让这场秋雨洗刷她的神智与灵魂,洗刷云夫人的坟冢,不要让李后一身的冤孽染了云氏一门的英魂。
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前,初秋清雨不缠任何人情味地落在她的面上,湿了她的眼。
这是一个很阴暗的竹林,夜幕暗沉没有皓月繁星,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昏沉的黑色,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但是她还是很明显地看到,在前方,有一抹遗世**的颀长身影,撑着一把伞,静静地站着,周身的静谧几乎与肃清的环境融为一体。
距离这么远,还有雨雾相隔,但是她还是可以很明显地看到他面上的担忧与眸中的心疼,那么明显,几乎将她堙没。
本来全身极冷,极为冰寒,但是见到那抹身影之后,好像找到了归宿一般,凄冷冰寒尽数褪去,周身暖暖如沐春风。
云祁没有动,只是撑着伞看着那抹单薄瘦削的身影缓缓向自己走来,距离一点点地拉近,她周身的凄寂也在一点点消散。
“怎么穿得这样少”等到华溪烟走到跟前的时候,云祁将手中的伞撑到她的头上,语气温润地说道。
有几分责怪的话,一旦说出口,只剩下满满的关怀。
云祁搂着她瘦削的肩膀,毫不在乎她湿透的罗裙会沾湿他极为名贵的月华锦。
“走吧,我冷”华溪烟抬头看着云祁黑如夜色的凤眸,轻声开口。
寻秋等人早在看到云祁的时候就退了下去,现在只有两人,撑着一把伞,在瑟瑟秋雨中缓步走着,如胶似漆的身影盖过了环境的凄冷与肃萧,好似两人不是走在暗沉霭雾下的萧萧竹林,而是绿叶英红的烟雨江南。
回到了院中,华溪烟怔怔地打理着浑身湿透的自己,直到被面前一碗味道极浓的姜汤呛了鼻,才回过了神。
转头,便看到一双修长如玉的手端着一个白瓷碗,里面是清澈的橙色。
“还没见过这样的姜汤。”华溪烟接过了碗,声音轻缓而舒慢。
以往的姜汤都是色泽极黑比汤药好不了多少,所以她极为厌恶,这次要不是极浓的姜味,光看这外表她也想不到这居然是一碗姜汤。
“知道你不喜平常的姜汤,于是将姜汁压了出来,合了一些驱寒的小菜以及蜜饯和蜂蜜,不难喝的。”云祁揉着华溪烟已经干透乌黑柔顺的长发,声音温暖如房中摇曳的烛光。
华溪烟慢慢喝下,姜味闻起来虽是极大,但是入口却没有一丝辛辣的味道,而是暖暖如清茶,流入心脾。
“云祁”华溪烟忽然窝进了云祁怀中,环着他的脖颈,轻声问道,“残害母亲的人终于落马,你可是高兴”
“嗯。”云祁的声音像是从胸腔之内发出来一般,低沉暧昧,似是含着无尽的魅惑之意。
华溪烟知道他的心情并不好,毕竟今天乃是席品言的忌日,她一直都知道,在他心中,那个母亲占据着一个什么样的地位。
同时她也明白,今天梓菱的话也确实给他造成了些许的影响,席品言当初的死,确实有着和云震天脱不了的干系。
“别想那么多,早些休息。”云祁扯出一抹笑意,揉了揉华溪烟的发,极尽温柔。
“你陪我一起。”华溪烟歪着身子躺在了床上,将云祁一并拉住。
他的手很冰,仿佛窗外夜雨浸润了他的全身,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迷离的冰寒,似乎这满室珠光,温暖无益。
第二日,华溪烟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有些迷蒙的眼神彰显了她睡得并不好。
床边已经没了人,华溪烟摸摸已经凉透,显然这人已经离开多时。
梓菱端了洗漱的东西进来,见到华溪烟的第一句话就是云祁去了席品言的墓地。
华溪烟坐起身来,怔怔然发呆片刻,这才缓缓下床穿衣梳妆。
等到她慢慢走到墓地的时候,便看到那抹白衣风华的身影负手站在远方,从她这个角度来看,一轮蓬勃的朝阳在他身后升起,暖橘的阳光为他镀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清逸之外多了一分尊贵。
清晨雨停,地面上的积水显示出了昨天的雨到底多大。通向坟墓的地方有一条窄窄的碎石小路,软软的绣鞋踩在上边,细细的碎石嗝在脚底微微有些痒。
不像是昨晚那般的晦暗深沉,清晨的林中有着薄薄的雾气,就像是话本子里的那些神仙居所,世外仙境一般迷雾氤氲。雾气将阳光分成细细地碎片,映衬在素淡的衣服上,像是波光闪闪的蜀绣刺菊。
云祁一张清雅绝致的容颜在迷蒙的雾气中更显得飘渺,魅惑地不像是俗世之人,周身淡淡萦绕的气度风华像是夺了方圆十里所有的翠竹精气一般,清逸无双。
华溪烟缓步走进,看着李后垂着头跪在地上,身形一动不动,像是僵住了一般。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体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三千青丝有些凌乱地铺在背上,甚至额前的发丝还在滴着水。双手支在身侧,紧紧地陷入了泥巴里面如此狼狈,哪有半分当初的一国之后的风采
“你点穴了”华溪烟抬头问着云祁。
云祁摇头。
李后依旧是垂着头,没有说一句话,要不是刚才那两个女子过来禀告华溪烟说她无恙,她真的以为她死了。
“跪完三天之后好好调理她的身子。”华溪烟转头对着那两名女子传音入密。
她可不想她就这么死了。
那两名女子点头,云祁拉着华溪烟缓步离开。
“我断了她的筋骨。”半晌,云祁忽然开口说道。
华溪烟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李后一动不动,原来是这个缘故。。
不过这样也好,省的这人再出什么幺蛾子。
二人下山的时候,在半山腰遇到了一群意料之外的人。
宁熙站在开头,眼中含着晦暗不明的情绪看着这一群人走进,忽然开口道:“朕刚刚得到消息,前皇后从冷宫失踪了,不知道昌延可否将人教会来”
宁熙的身后站着一大票的人,不光是仝宣李耀等李家之人,甚至还有云震天和西陵的几位贵客,来势汹汹,看起来倒像是来找事的。
“皇上应当知道我的脾气。”华溪烟耸肩一笑,“不能。”
知道她的性子,宁熙倒是没有多少惊讶,倒是宁煜忍不住了:“昌延皇姐,她怎么着都是先皇后,你怎可如此”
“在我眼中没有什么所谓的先皇后,有的只有我丈夫的杀母仇人。”华溪烟不徐不缓地回答,声音颇为清凌悦耳。
“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来翻陈年旧账了吗”仝宣的脸色不甚好看。
山上的人还是他的姑母,是他那母仪天下,最为尊贵的一国之母,哪里能被这人当做板上刀俎,随意宰割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华溪烟笑着道,“若是各位是来看本宫的话,本宫很是欢迎,但若是来挑事儿的话,那便不要怪本宫不认人了”
“长公主这意思是不放人了”李耀的脸色很是难看。
“不放。”
华溪烟两个字刚刚说出,便被云震天大喝一声:“昌延,有你这么说话的”
华溪烟挑起了眉梢,似笑非笑地看着云震天,那清凌的眼眸好似是在无声地询问:“你是用什么身份和我说话的”
云震天似乎很是急于讨好宁熙,所以对于华溪烟嘲讽的眼神视而不见,只是道:“你们抓了先皇后也就罢了,现在快快放了人,好好赔礼道歉,这件事也好说。”
云祁拉住了华溪烟的手,状似不痛不痒地吐出一句:“云大人,你可当真可悲。”
自己的妻子惨死他人之手,这人倒是在这里口口声声地庇护杀妻仇人,华溪烟有些想不到这云震天的心到底是有多大。
“现在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云震天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地很是难看,“放人才是当务之急”
见云祁眼中嘲讽更甚,云震天也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若是你不放人,休怪我这当爹的不客气”
“哦云大人说说,你倒是要怎么个不客气的法子”云祁笑问。
被众人这么盯着,云震天已经到了一种骑虎难下的境地。而李耀等人一开始就没有说话,似乎是云震天已经答应了他们,会给出他们一个满意的答案一般。
“你这等大逆不道的不孝子,就当我没你这个儿子”云震天狠狠地撂下了一句话,仿佛云家对于云祁来说,是一个莫大的尊崇一般。
云祁低声笑了起来,拿一种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云震天,半晌道:“云家什么稀罕的东西么”
云震天一张老脸的颜色变换的分外精彩。
“云家,我当真是没什么在意的。”云祁拉着华溪烟上前一步,一字一顿地道,“既然如此,不劳云大人说话,我在此向天下外民昭告,自请出云家,自此荣华锦绣,与云家再无半分干系云家死活命数,也与我无一丝相关”
相同的话云祁之前也说过,但是并没有像这次这般正式,也没有像这次一样被人见证,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云祁,这是要弃了云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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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一片混战
其实经过上一次敏夫人的事情,云震天心中已经有几分犹疑了,但是这次,他是真的很生气。
自从宁熙登基之后,对云家更是百般忌惮,饶是他小心翼翼也是无济于事。今日大早他就被一直诏书宣进了宫中,说的便是云祁和华溪烟绑了李后的事情,那李后再无论如何都是李家之人,岂是这么说动就动的
而且现在在外人面前,他这么一副模样,可是给了他这个做爹的半点面子
想到这里,云震天的脸色不禁更加难看了起来,冲着云祁便是一阵不由分说的大吼:“不肖子孙,云家也是你说离就离的”
云祁却是丝毫不在意,只是笑道:“既然云大人这般地不待见我,那我还是离开便是,你身上带着云家的这个姓,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的稀罕”
云祁向来都是温雅从容的模样,从来没有像现今这般明面儿上说过这么不客气的话,尤其是他拿这么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更是让人不禁心下一抖。
“不孝子”云震天下颚的胡子一翘一翘的,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伸手就要对这云祁打去,“我今天就要替列祖列宗好好教训你这个不孝子孙”
云祁站着没有动,只是一双凤目已经挑了起来,吊着眼尾斜斜地看着云震天。
云震天一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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