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来装可怜了?难道夫君对你就差了?”赵清如站出来为自己身边之人打抱不平,“你对夫君确实很好,但是夫君对你也是有求必应,你别忘恩负义!”
看着面前这张愤愤的小脸,华溪烟忍不住轻笑出声:“忘恩负义?对我极好?”
这话说的可所谓意味深长,而孙沐扬也只是紧紧抿着唇,随后开口:“反正都是过去之事,多做纠结也无用。”
“我都成了忘恩负义之人了,那些事情当然有用!”华溪烟显然不买账。
逃避现实?做梦呢吧。
“不知道孙少夫人所谓的好是指什么?”华溪烟眨眨眼,拢了拢鬓边的发道,“外出遇到劫匪时抛下我独自逃走?还是赌场失意时不惜变卖我的首饰?亦或是明明和我有着婚约,却早就和少夫人暗通渠款……”华溪烟顿了顿,”不知道少夫人所谓的好,指的是哪一件?”
最后一句话一出,赵清如的脸色变得十分不好看,满头的珠翠似乎也失了颜色,一双手紧紧攥着袖口,浑身轻微地颤抖着。
围观之人指指点点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有对华溪烟的同情,也有对那一套说辞的质疑。
看着一言不发的孙沐扬,华溪烟淡淡开口:“不知道孙公子对我说的,可是认同?”
孙沐扬眸光闪过一丝飘渺,似乎是在回忆华溪烟口中的桩桩件件,要是这么细细想来,他对华溪烟这么些年,真不算好。
“夫君!”生怕孙沐扬说出什么不计后果的话来,赵清如赶紧出声唤了一句。
孙沐扬醒了神,看着华溪烟:“是我对你不住。”
此言一出,便是对华溪烟刚刚所言的认同,围观之人的谴责声更加大了几分。
“这人果真不能看外在,华小姐真可怜……”
“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想不到这么恶心!”
“多亏这华小姐没死,要不阴曹地府里也不得安宁!”
人们的话说的越来越难听,孙沐扬一个眼神扫了过去,百姓们噤了声。
毕竟人家都是知府之子,岂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可以惹得起的?
“所以我便想,既然孙公子与少夫人两情相悦,我不如成人之美,但是无奈孙家怕悔婚对名声不好,非逼着我嫁。为了二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也只得用了那么极端的办法。”华溪烟说着垂下了头,一副黯然伤神的模样。
众人一片唏嘘,都对着华家小姐升起了几分同情之心。
“我见过为情自杀的,还没见过为了别人的情而自杀的。”
较为安静的酒楼内冷不丁地爆出这么一句,众人循声望去,二楼栏杆旁边的桌子上,两名男子倚杆而坐,周身贵气,器宇轩昂。
“必定是走投无路罢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这话,丝毫不在意下边几位当事人的想法。
华溪烟眯眸看着楼上,那两名男子相貌不凡,衣着华美,尤其是周身的通透清贵之气绝非孙沐扬这种品级的公子可比。要不是一进来就被华溪瑜吸取了注意力,她也不会到现在都注意不到此二人。
“玟初兄,下边那位小姐可是盯着你看呢。”身着绛紫色锦袍的男子冲着华溪烟的方向示意,对着对面的男子说道。
另外一名男子转头,冲着华溪烟妖孽一笑:“华小姐这种眼神,本公子可是不好意思得紧呢!”
纨绔子弟!华溪烟心里唾弃了一声,别过了眼。
“玟初兄,想不到你也有被人嫌弃的时候。”见到华溪烟不屑的眼神,另外那名男子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极为突兀。
“世界上女人千千万,总要有些个特别的。”被唤作玟初的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华溪烟清瘦的背影,“要是都是千篇一律,那才是没意思!”
要是一般的女子被人当中谈论有没有意思,早就羞愤不已满脸通红了,但是华溪烟却是淡然地坐在位置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态。
“怪不得他让我们前来……确实很特别。”过了半晌,绛紫色衣袍的男子意味不明地说出一句,站起身,沿着楼梯缓缓走了下来。
………………………………
第四章 我要退婚
男子身材颀长,一柄纸扇在身前轻摇,吹得如墨青丝根根飞扬,缓步走下来时自有一种卓骨风流之态。。
虽说赵清如见过的大家公子不少,但是像这般容貌似玉气质清贵的男子,还真是不多,这般痴痴地看着,忍不住羞红了脸。
“你们别看我。”男子打开折扇掩住半张脸,似是含羞般地冲着几人道,“你们继续,我就是看个热闹。”
华溪烟倒是丝毫不介意,也不管男子是何身份,直接干起了前世的商人本行:“那这位公子可知,看戏是要给钱的?”
没有料到华溪烟会这么说,男子面色露出几分惊讶。
孙沐扬眼中满是精明,上上下下打量着此男子,许久却评判不出男子身份,只得问出口:“不知这位公子名讳?”
“杨瑾程。”男子摇着折扇,清晰地吐出三个字,转头看着黛眉紧蹙的华溪烟,轻笑道,“不知这个名号,可是够抵了那看戏钱?”
“十大世家中的弘农杨氏,小女有礼了!”说归说,但是华溪烟仍然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没有行半个礼。
圣天大国泱泱,方圆千里,高官低就不胜枚举,世家大族数不胜数,但是最为显赫的,还是十大世家。
举世之人对十大世家极为推崇,而普通百姓想要见到十大世家之人更是难上加难,现在面前有一个弘农杨氏,怎能让他们不惊讶?
孙沐扬也没有想到,面前的男子竟然显贵到如此地步,怔楞过后,赶紧携了赵清如冲着杨瑾程躬身行礼。
杨瑾程只是随意挥挥手,转头看着华溪烟:“华小姐还没说,这戏,还能不能看?”
“虽说公子身世显赫,但是自古以来看戏付钱天经地义,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也没有例外。”
被回绝了,杨瑾程也不气,只是指着楼上的方向:“再加上他如何?”
“你自己好事扯上我作何?”二楼的男子冷哼一声,直接飞身而起,飘然落地。精妙的轻功惹来众人一片喝彩。
“不知这位公子又是哪位显贵?”赵清如捋着身前的青丝,做出一副温婉伊人之态,丝毫不知眸中晶亮暴露了她内心之欲。
“我不是什么达官显贵。”男子瞥了一眼杨瑾程,淡然开口。
“公子周身贵气,风骨卓绝,怎会是一般人?”赵清如看着男子清俊的面容,脸色竟又醺然了几分。
“孙少夫人果真慧眼识人!实在是佩服!”华溪烟出口,提点着已经忘记自己身份的赵清如。
听出了华溪烟话内意思,赵清如面色一阵窘迫,看着孙沐扬阴沉的脸色,心下惶然。
忽然,华溪烟站起身来,裙摆摇曳如空中白莲,轻柔一笑道:“要是两位公子帮我一个忙,我便不收两位戏钱。”
“什么?”杨瑾程兴致盎然地问道。
“一会儿我写个状子,二位为我作证便好。”
“好!”甚至不管华溪烟要写什么,杨瑾程十分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我说你……”
“难不成华小姐还能坑了我们?”杨瑾程瞥了旁边好友一眼,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而冲着华溪烟道,“华小姐尽管写便是。”
华溪烟倒是很欣赏这人干脆的性子,唤来一边的店小二要来了笔墨。
看着华溪烟唇边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孙沐扬心下没由来地咯噔了一声。
华溪烟的字很是好看,尤其这一手小纂,风棱栽蓄,高致有余,豪迈而又不实婉丽,要是除去那内容的话,绝对算的上是难得一见的一纸佳作。
过了一炷香,华溪烟站起了身,满意地看着桌上的杰作,将笔递给了杨瑾程。
杨瑾程面带浅笑,挥毫泼墨,三个大字落笔,接着将笔递给了好友。
“要是你不写的话,怕是不好交代……”杨瑾程的话还没有说完,便看到旁边之人夺笔而过,广袖翻转间,“云惟”二字跃然纸上。
华溪烟眨眨眼:“原来是云惟公子!”
圣天文官会试三年一次,望族寒门子弟皆可参加从而入仕,下至弱冠少年,上至春秋老者皆有,但是这云惟却是圣天历史上唯一一个以十四岁少龄金蝉折桂之人。
所以圣天之人,老少妇孺,对“云惟”之名,皆有耳闻。
赵清如眼中是毫不掩饰地热烈,望着云惟,神色痴然。
“有了这个东西,孙少夫人便不必担心我会再觊觎孙公子,孙公子也不必担心我会做出什么胡搅蛮缠之事。”华溪烟说罢,吹干了墨迹,将纸递给了孙沐扬,笑得极为灿烂。
孙沐扬抿唇,没有伸手去接。
被一个女子写了退婚书,传出去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要是写也是他男方写好吗?
只是世界上总有不识相之人,正在孙沐扬酝酿之时,赵清如已经将纸夺了去,唰唰几笔写上了孙沐扬的大名。
“少夫人代笔自然也好。”华溪烟拍拍手,“好了,皆大欢喜!”
“这女子退婚之事本公子还真是第一次见,并且可以参与其中,真是三生有幸!”杨瑾程摇着手中的扇子,摇头晃脑地说道。
“华小姐真乃女中巾帼!”云惟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也吐出这么一句。
在这三从四德的古代,女子退婚确实算得上是石破天惊之事,华溪烟笑得很是绚烂,很不谦虚地受下了两人的赞美。
这话听在孙沐扬耳中却成了一种旁敲侧击的讽刺,真想一把掐死赵清如这个蠢货!
“啊,对了。”华溪烟自袖中再次拿出一张纸,递给孙沐扬,“这是当年的婚约,上面写了若是婚事不成的话男方赔黄金百两给女方,不知道这赔金,我什么时候去孙府拿合适呢?”
在场之人都愣神了,显然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出,黄金百两,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是华小姐退婚在先,还谈什么赔金?”怔楞过后,赵清如显然不依,大声反驳道。
她的嫁妆不过几十金,这华溪烟居然敢狮子大张口?
黄金百两?她值那个价钱?
“这上面并没有说谁悔婚,只是说婚事不成罢了。”华溪烟耸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是无奈。
估计是当初立婚约之人觉得两人的婚事必成无疑,所以才附加了这么一个条件。
但是谁也没有预料到这其中唯一的变数――她不再是原来的华溪烟。
………………………………
第五章 公子云祁
华溪烟前世商人出身,自然对利益之事极为敏感,孙沐扬想从她手里逃些个银子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し
云惟伸手,广袖翻转间,那纸便从赵清如手中飘至他指间。
“果真如华小姐所言。”云惟扫了一眼那纸,开口说道。
“君子不背信弃义,看来这赔金必须给了。”杨瑾程也伸长脖子看了看,啧啧开口。
“当初长辈们立约之时想必也没有想到今日之事,都道世事无常,当初的事情还是做不的数的。”
孙沐扬咬牙挤出这么一句,被退婚已是丢人至极,要是再赔上百两黄金,他孙家的脸面当真是不用要了!
“要是人人都和孙公子一个想法,那世间还要约定承诺何用?”云惟抬头扫了一眼孙沐扬,眸光中的深沉让他忍不住心更沉了几分。
“可……”
“华小姐到时候前去孙府收账便是,玟初兄乃礼部侍郎,既然看见了,必定不会坐视不理。”杨瑾程打断了孙沐扬的话,直接对着华溪烟开口,端的是礼法双至,温文尔雅。
华溪烟笑得眉眼弯弯,一双明眸中光芒璨璨,如曜石折光般流光溢彩,很是欢快地应下了。
看着孙沐扬像是吃了大粪一样的表情,她感觉很爽。
见这态势,孙沐扬也知道此事没有回寰的余地,毕竟礼部侍郎面前,他万万不敢给自己扣上一个不敬礼法的帽子。
一时间众人沉默,大厅内鸦雀无声。
“姐!”此时,华溪瑜在问夏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得当,华溪烟点点头:“还有这药费,麻烦孙府一并给付了,毕竟这是少夫人做的事情。”
杨瑾程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孙沐扬,想着这个女子可是半分亏都吃不得,孙沐扬当真是要栽到家了。
“问夏,把诊单给孙公子。”
问夏闻言将手中的一张纸笺递给孙沐扬,赵清如一把抢了过来,狠狠挖了华溪烟一眼,紧接着惊呼出声:“黄金五百两?”
“你这是贴了金了?”赵清如显然不干,一把将纸狠狠地掷在华溪瑜脸上,大声吼道,风度修养荡然无存。
华溪烟想着果真在钱财面前形象什么的都是浮云。
那张纸还没有落到华溪瑜脸上,便被一阵劲风接过,众人望去,便只见一个葛衣男子直身而立,指尖夹着那薄薄的纸笺。
“梓泉?”云惟看着来人,声音多了一分惊喜,“你如何在此?”
“云惟公子!”梓泉朝着云惟淡然一礼,并未答话,反而转头看着赵清如,“这位夫人,难不成觉得我这诊金高了不成?”
说罢,举起手中纸笺,最下方“还魂谷”三字映入众人眼帘。
圣天武有通云山,医有还魂谷,向来不为外人所窥测半分,但是这一山一谷其中之人,却是举世推崇。
还魂谷之人医术冠绝,独步天下,无谷外医者能出其右,所以一诊千金亦不为过。
赵清如也是书香门第之女,自然晓得这个中七八,一张娇美的脸一瞬间惨白无比。
“多谢公子相救舍弟!”华溪烟同样很是惊讶,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男子竟然是还魂谷之人,而且还为华溪瑜诊治,实在是没有料到。
“华小姐无须言谢!梓泉也是奉了主子之命!”梓泉朝着华溪烟抱拳回礼,眉眼清淡地说道。
“你这意思是堂兄回来了?”云惟瞪大双眼,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容破碎出一抹不可置信。
一边的杨瑾程也没了最初的那般吊儿郎当,面上同样是难以掩饰的激动神色。
“我早便在这里。”上面忽然传来一个清雅温润的声音,如琴筝低鸣,珠落玉盘,霎是好听。
众人抬头,便看到三楼一锦衣男子临窗而坐,手执茶杯风流卓骨,虽看不清面貌,但是周身肆意潇洒的气度有着倾世的风采。
男子转过头,风华绝代的面容映入众人眼中,凤目狭长,薄唇微勾,棱角分明,刀工斧雕。
众人只是觉得呼吸都慢了几分,看着上面宛若画中仙一般的男子。
而华溪烟却是瞬间脸色煞白,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那男子,身子几不可见地颤抖着,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
华溪烟闭目凝神,大脑却是一阵眩晕,双腿怎么都支撑不住纤弱的躯体一般,忍不住踉跄后退几步。
清风拂耳,青丝飞扬,鼻端传来淡雅的竹香。肩上一沉,华溪烟稳住身形。
睁眼,撞入一双幽暗深沉的狭长凤目中,似沉沉夜幕,霭雾氤氲,一眼望不到底。
“姑娘站稳,云祁冒犯了。”男子放开了华溪烟,抱拳一礼,风度翩翩。
“天哪……是云公子!”
“一直听说,这次终于见到真人了!”
“原来云公子就是这样啊……”
围观之人私语声响起,甚至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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