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尽余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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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终尽余欢-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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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把偷鸡摸狗说得这么理所应当,曲尽欢觉得此人有趣,至于可不可信另当别论,如今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毕竟当初让她饮下那杯毒酒的还是她的贴身丫鬟呢。

    天明,曲尽欢已在心下反复告诉自己,从今日起,她,就是萧默。

    “啪”的一声,惊堂木拍下,县令严肃道:“把人犯萧氏带上来!”

    萧默望向衙内,除了堂上的县令外,里面还坐着一个妇人,看穿戴打扮就知道家底殷实,想必这就是萧家二奶奶王氏,回头看了一眼县衙外,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称得上众目睽睽。

    萧默挣脱了束缚,只身步入公堂,立于堂下。

    “大胆!人犯为何不跪?”张县令呵斥。

    萧默徐徐跪下,沉默着叩拜。

    “大人,我家老爷中了毒,现在还不省人事,大人可要为我家老爷做主啊,将这大逆不道的恶女绳之以法。”王氏说着用手绢抹了抹眼泪。

    萧默直起身来,看向王氏,不紧不慢地说道:“《祁律》有言,凡入公堂者,除授功名官爵之男子及封诰之妇人外,皆应下跪听审。”萧默转眼看着县令,“究竟是王氏不懂规矩,还是大人置律法不顾?”

    “你……你……”王氏惊愕万分,“你会说话了?”

    萧默先前便猜想自己要面对的应该不是一个高深的阴谋,那王氏怎会为了对付一个疯女而煞费苦心,萧默现在见到王氏愕然的模样,便知她在担心什么,可见她的手段并不高明。印证了这阴谋背后不是万无一失的局,萧默有了一丝底气。

    堂上的张县令蒙了,看向师爷小声问道:“有这一条?”

    “回大人,的确如此。”

    张县令随即向王氏使了个眼色。

    “大人……”

    王氏话还没说完,张县令将惊堂木一拍:“公堂上不得放肆。”

    王氏不得不起身,接着跪在萧默身边,斜睨着萧默,眼中满是恨意:“难道你之前都是装疯?”

    萧默向她微微一笑,静默不语,此时的笑容与淡然最能乱其心。

    张县令开审:“人犯萧氏,王氏状告你蓄意毒害萧员外,你可认罪?”
………………………………

第三章 脱罪

    萧默立即言道:“民女不认罪。”又看着王氏,“你说是我下的毒,有何证据?毒从何来?又下在何处?我爹又是怎么中的毒?若毒是我下的,我又为何要给我爹下毒。”

    王氏显然没料到萧默非但不疯不哑了,脑子还变得如此敏捷,但如今萧默是人犯,要是有个证人,她想脱罪也难。

    “回大人,萧默是在老爷的茶里下的毒,毒死老爷当然是想独吞家产,民妇的丫鬟正好看见了,是不是啊莲儿。”王氏侧眼看了看站在后面的丫鬟。

    莲儿会意,走到堂中跪下:“大人,奴婢那日赶去厅堂伺候老爷和二奶奶,碰巧看见茶房的门开了,之后小姐从茶房里鬼鬼祟祟出来,端着茶给老爷送去,老爷喝了茶便不省人事了。”

    “关着门,不是在下毒是在做什么!这恶女胆敢装疯,可见她没安什么好心思,大人,如今有了证词,还望大人为我家老爷做主啊。”王氏哭哭啼啼跪拜。

    萧默不禁觉得好笑,王氏随口编的故事竟还要个丫鬟来凑下去,这丫鬟倒也聪明,连闭门下毒都能想到,可自己对之前的事一无所知,也只能顺着这个故事下去了。

    “证词面前,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还不从实招来。”张县令拍案道。

    “大人,依照律法,得有三位证人的证言才可定案,这才找了一个,大人急什么。”萧默淡淡道,既然是王氏和莲儿凭空编造的故事,那其他人应该无从知晓,要是证词有出入,一盘棋就活了。

    “放肆!”张县令砸着惊堂木。

    师爷小声说了句:“大人,她说得对呀。”

    张县令有些为难,看着王氏问道:“还有别的证人吗?”

    王氏想了片刻,点了点头:“有有,是府里的家丁。”

    等衙役传了人来,看着走进来的两个家丁,萧默料到这二人多半也是王氏的心腹。

    “草民叩见大人。”

    “本官问你们……”张县令语塞,看向师爷,“本官该问什么来着?”

    “既然是王氏找来的证人,必定不会偏袒民女,不如让民女来问吧。”

    省心的事张县令自然乐意:“那你快问。”

    萧默微微转身看向二人,问道:“毒是谁下的?”

    二人拿不定主意,看向王氏,王氏点了下头,二人有了底气,异口同声:“是你。”

    王氏隐隐含笑。

    萧默淡淡道:“对着我说做什么,得告诉县令大人。”

    二人随即对着堂上的张县令说道:“回大人,是小姐下的毒。”

    萧默随即又问:“如此肯定,你们亲眼看见的?”

    “是草民看见的。”这次其中一个家丁想也不想立即就开了口,另一个跟着也证实说是亲眼所见。

    “我下了毒,然后就走了,接着小莲上了茶,我爹喝了茶就中了毒?”

    “回大人,是这样的。”

    萧默知晓二人是王氏的心腹,肯定会一心帮王氏诬陷自己,于是问话的第一句就承认了下毒,使二人只关注到这一条就忽略了其他的细节。两个家丁一听闻萧默下毒就迫不及待的证实了萧墨的说法,殊不知如今除了下毒这一条,其他证词和莲儿所言已是天上地下。

    二人回答得十分肯定,此言一出王氏和小莲的脸色顿时煞白。

    外面传来一阵唏嘘声,张县令还没琢磨明白,百姓却听得真真的。

    王氏怒道:“萧默你……”

    萧默并不理会王氏,直问堂上:“大人可听清了?”

    事到如今,张县令也只好跟着审下去,缓缓拿起惊堂木指向莲儿:“你说萧氏关着门下毒。”转而指向两个家丁,“那你们又是怎么看见的?”

    莲儿慌忙辩解:“也许……也许是奴婢记错了,门没有关,所以被他们二人看见了。”

    萧默笑了笑:“你说是我上的茶,而他们万分肯定是你上的,这又从何说起?”

    “这……这……”

    莲儿语塞之际,萧默对张县令理直气壮道:“大人,他们当中必定有人说了假话,亦或者都是假话,所谓的证词也是意在冤枉民女,还望大人明鉴。”

    事到如今,张县令似已被萧默牵着鼻子审下去:“你们还不从实招来。”

    堂中鸦雀无声,三人没人敢再开口。

    萧默随口说了句:“依《祁律》,堂上妄言者,当处剜舌之刑。”转而对二人道,“想保住舌头,就趁早说实话,究竟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家丁战战兢兢:“回大人,草民只看见莲儿上了茶,听莲儿说小姐在茶里下了毒,草民这才以为是小姐下的毒,草民所言句句属实啊。”

    一条船上的心腹也有互相踢下水以求自保的时候,萧默追问道:“这么说是莲儿在说谎?想来也是,茶是你上的,要是你真看见了我下毒,那明知茶里有毒又为何要拿去给我爹喝?”

    “奴婢……奴婢……夫人救救奴婢啊。”莲儿惊慌失措,寻求王氏相助。

    萧默丝毫不给王氏沉思对策的机会,立即对王氏言道:“你说我想独吞家产所以弑父,但水云县人尽皆知我有三个哥哥两个弟弟,而我萧默只是一介女流,就算爹百年之后,家产也未必有我的份,更别说急着弑父夺家产,爹之所以会中毒,恐怕是有人为自己那不争气的长子操之过急了吧。”

    不光没想出法子,眼看着还被反咬了一口,王氏恼羞成怒:“你休要血口喷人!”

    “大人明鉴,如今三个人证中有两个证实并没看见民女下毒,但却亲眼看见了莲儿上茶,而莲儿却谎话连篇,可见她居心叵测,要是茶里真的有毒,试问这毒会是谁下的呢?”

    萧默条条陈述有理有据,局势出乎意料地逆转,外面的百姓一阵叫好。

    审到现在,萧默的罪名洗去了一大半,案情却越发复杂,张县令头疼不已。

    “大人,草民有一事相告。”

    “何故喧哗?”

    萧默回眸看去,是县衙外围观的一个男子。

    “萧员外已经醒了,要想知道真相,不如去问问萧员外。”那男子说道。

    “怎么会?”王氏惶恐不安。

    王氏的声音很小,可跪在身边的萧默却听得真切,想必这就要露马脚了。

    “夫人。”一个丫鬟打扮的人挤到了人群前面,被衙役拦了下来。

    见王氏回过头,那丫鬟急忙道:“夫人,老爷醒了,大夫说老爷是误食了相克的食物才会中毒,不关那杯茶的事。”

    原本神色慌张的王氏顿时如释重负,接话道:“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错怪萧默了。”又对张县令道,“大人,你看这……”

    萧默心下冷嘲,看来王氏在萧家的地位不一般啊,竟有这么多心腹肯帮着她,还都是些机灵之辈,王氏顺着台阶下,于是一场栽赃陷害的阴谋便成了萧父自己误食中毒,最终王氏和萧默都得以脱身。

    出县衙时,王氏一见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人,想到自己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冤枉继女有损名声,于是顾做一副慈母状,拉起萧默的手拍了拍,内疚道:“是二娘不好,让默儿你受委屈了,咱们回家吧。”

    萧默抽回手,挤出了一丝微笑,对王氏一字字冷道:“你好自为之。”

    从人群中走过,萧默在人堆里认出了刚才帮了她一把的男子,此人面容俊朗,舒展的眉宇间透着英气,一双明眸清澈如泓,鼻峰高挺,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一身浅青色竹纹锦缎直裾,器宇不凡。

    萧默颔首,对其言了句:“多谢。”

    “萧姑娘客气,在下凌栩,像姑娘一样聪慧又熟知律法的女子,实在不多见。”凌栩拱手道。

    凌栩话音刚落萧默便离去了,并没心思多搭理他,只因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萧默心下不屑,此人说不定只是生了副好皮囊而已,世间献殷勤的男子能有几个好人。
………………………………

第四章 言出必行

    陌生的府宅,阴险的人心,进了这阔院深宅,萧默对着大宅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宜久留,回来只为办妥答应红菱的事,而且是――尽快。

    大宅里的人得知萧默恢复了神智,几家欢喜几家愁。萧默出生时便不会哭,以为是中了邪,请方士前来驱邪,不曾想方士一见萧默便断言此女贵不可言,萧员外大喜,将萧默视作掌上明珠,即便后来的萧默成了疯哑之人,萧员外对方士之言仍深信不疑,给她取了默这个名字,甚至有意将家产交由未来的女婿,这令生有长子的王氏大为担忧,想方设法要除去萧默,谁知萧默进了大牢竟然出乎意料地痊愈了,还险些祸及自己,王氏心有余悸,更加留不得此女!

    萧默知晓身边危机四伏,回府后谁都没理会,招来了管家,然后让管家写了个单子,悉数列出自己名下有哪些财物,管家对萧家老爷还算忠心,萧默的吩咐也就照做了。

    萧默细细看了一遍,发现萧员外对这个女儿是真的好,萧默名下的珍宝古玩数不胜数,还为萧默在萧家钱庄里存放了一大笔银子,于是第二日萧默便亲自带着几个护院去往钱庄,将那笔银子取了出来。

    在萧府的人眼里,萧默回府至今连爹都没去看过一眼,只顾着埋头数钱,加之萧默树敌众多,三人成虎,很快萧默只认钱不认亲的流言传遍了水云县。

    第三日,萧默起了个大早,乘轿去到县令府上。等候在厅堂里,萧默看了看周围,宅子虽不怎么样,可这些物件摆设字画什么的都是珍品,果然是天高皇帝远,贪赃枉法肆无忌惮。

    张县令整了整衣襟,走入厅堂,看见那楚楚端庄的背影,一时间不敢相信这会是那日灰头土脸跪在公堂上的女囚。

    萧默正欣赏着墙上的字画,听见了脚步声,转过身看见张县令,轻轻一欠:“张大人。”

    佳人悦目,张县令眯着眼笑容满面,已经是中年,脸上挤起了道道皱褶:“萧姑娘清早登门,不知所为何事啊?”

    萧默莞尔道:“张大人明镜高悬为小女洗清了冤屈,小女理应亲自登门道谢。”

    “萧姑娘客气,为官嘛,当然要为民做主,不会冤枉了好人。”张县令坐到了堂前的椅子上,又抬手示意萧默坐下。

    萧默坐下后言道:“大人公务繁忙,小女不敢多加叨扰,今日前来除了向大人道谢外,还有一事相求。”

    “萧姑娘不妨直说,本官能帮的一定帮。”张县令的目光片刻都没有离开过萧默那张美得叫人赏心悦目的脸上。

    “县衙大牢里的红菱是小女的朋友,她也是被冤枉的。”

    “红菱?”张县令惊讶地看向萧默,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接着又笑了几声,“萧小姐说笑了,红菱是个女飞贼,怎么会是萧姑娘的朋友,更何况抓她的时候人赃并获,怎么会冤枉。”

    “张大人为官清廉,想必能体会民间疾苦,红菱不过是为生计所迫,还望大人网开一面,小女感激不尽。”萧默客气道。

    “大人,群芳阁的青蔓又来了。”衙役进来禀报。

    “没看见萧姑娘在吗?烟花之地的女子来做什么,赶走赶走。”张县令不耐烦地招了招手。

    “大人贵人事忙,小女也就直说了,要是大人定了红菱的罪,那就是水云县出了盗贼,传到知府哪里恐怕非但不会记功,还可能因大人治县有失而降罪于大人,反之,红菱无罪,水云县太平,大人治县有道,以后定会平步青云。”

    张县令沉默着,虽然觉得萧默说得大有道理,但也很是为难,毕竟平步青云并非眼前伸手就能获取的利益,天知道知府有没有把这小小的水云县放在眼里,更别谈升官。

    萧默见张县令犹豫不决,想必这点好处还不够,又道,“要是大人肯放了红菱,小女为表感激,特地为大人备了厚礼,今日不便送来,大人差人去府上取即可。”

    萧默等在牢房门前,一切正如红菱所料,在这天高皇帝远的水云县,没有银子办不到的事。

    红菱从牢里出来,见到萧默笑着抱怨:“都三天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萧默微微一笑:“答应了你又怎么会失言,现在你自由了,记着以后别再偷东西了。”

    “知道了。”红菱随口应道,迫不及待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拉着萧默走出县衙。

    县衙门前一个青衣女子正苦苦哀求着守门的衙役:“官差大哥,求求你让我见见张大人吧。”

    “走开走开,大人没空见你。”衙役猛地一推,将女子推倒在地。

    “青姐。”红菱跑过去扶起青衣女子,又朝衙役嘟囔了句,“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女子看见了红菱,喜出望外:“红菱。”走来拉着红菱仔细瞧了瞧,“他们有没有对你用刑?”

    红菱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多亏了萧默姐姐救我出来,不然之后就说不准了,这些人这么凶,我待在里面迟早得一命呜呼。”又拉着红菱向萧默介绍,“这是我姐姐青蔓。”

    萧默莞尔颔首:“青姑娘。”

    “多谢萧姑娘救了我妹妹。”青蔓欠身。

    萧默打量着青蔓,这女子面容姣好,温柔若水,头上仅一支玉簪,看着清新脱俗,与活泼的红菱截然不同。

    青蔓抚着红菱脸颊上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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