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雪看得起劲,站在船头不停鼓掌叫好,欢呼雀跃,时不时和林筱、秦螽他们评论说笑。百里杰和李骐先则坐在里面品茶,看着墨雪他们这么开心,自己也很是高兴。只是百里杰忽然悲从乐来,伤感这乐景不知道是不是能永远持续下去,在秦螽身上,一份重任即将降落在他身上。
舞龙已经结束,岸上的行人却并未减少,全部提着各色的灯笼,三五结群,有说有笑。有在猜灯谜的,有在买东西的,有在放水灯的,有放烟火的,有在酒楼里吃喝的……
墨雪看到有人放水灯,马上想起那灯谜老板送给她几个水灯,就进里面拿了出来,却只有三个水灯,其余的都是灯笼,她说道:“这三个水灯就让我们来放,让里面的那两头水牛喝茶喝个够!”
林筱拿出火折子,点燃了一盏莲花水灯,墨雪点了一盏鲤鱼水灯,秦螽拿了最后那个爆竹水灯,三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把水灯放在河面上,看着那水灯随着河流,渐渐远去。
看了许久,水灯都飘了好远,林筱忽然道:“我们村里有个传说,说放水灯时许愿的话,你的愿望就会跟着水灯,飘到神仙那里,神仙就会帮助你实现你的愿望的。”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水灯已经飘远了,现在许愿还来得及吗?”墨雪道。
林筱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还来得及吧。”
秦螽站了起来,伸个懒腰道:“无聊,这都是骗小孩的,你们也信,我们进去吧。”说完,自己先进去了。
墨雪对秦螽做了个鬼脸,又对林筱道:“别理他,我们许我们的愿望!”
墨雪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心里许愿道:“老天啊老天,我想再见小哥一次,就算见不到,我也要祝他幸福。”
林筱本来想许个“完成师父计划”的愿望,忽又想起了李骐先,回头悄悄看了他一眼,最后闭眼合十道:“老天爷,不管我将来变成怎样,我都希望李骐先能够幸福。”
两人许完了愿,拉着手一起回了船舱,墨雪和林筱又把剩下几个灯笼挂在船舱里。
秦螽忽然道:“喂,墨雪,那天晚上在无情谷,你唱的歌还不错,不如你再给我们唱一首解闷吧?”
墨雪坐下,不屑道:“你们当我什么人了?竟是卖艺的戏子了?凭什么要我逗你们解闷。要唱也行,那就每人出一个节目,无论什么都行,谁要是没有表演的,就把他退下河去,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林筱拍手附和:“好好好,我会吹埙,小雪你唱什么曲儿,看我会不会吹。”
墨雪看到月光撒进船舱,说着月光望去,一轮满月正当头,于是道:“今晚的月光这般好,又是上元佳节,就来一首《月圆花好》如何?”
林筱喜道:“甚好!我们村子里也有很多人喜欢这首曲的,刚巧我也会吹这首的调子,我们姐妹就合奏一首《月圆花好》吧!”说着,她已经拿出了埙,准备演奏了。
秦螽笑道:“墨雪唱歌可好听了,林姐姐的埙想必也是不错的,我们可有耳福了。”
林筱把埙举起,婉转优美的埙声已经响起,弥漫在灯船之上,甚是动人心弦。只听得墨雪已经开口: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团圆美满今朝最。
清浅池塘,鸳鸯戏水,
红裳翠盖,并蒂莲开,
双双对对,恩恩爱爱,
这园风儿,向着好花吹,
柔情蜜意满人间。”
一曲闭,大家耳边余音不绝,真可谓天籁之音!连岸上的行人也都驻足聆听,更别说秦螽他们了。
秦螽先道:“墨雪啊墨雪,平日里你跟个猴子似的没有片刻安静,怎么上天偏偏就给了你这副好嗓子?当真是奇迹!”
李骐先睁开眼睛,道:“发枯穷律韵,字字合埙篪。墨女侠的歌好,林姑娘的埙更妙,令人如至仙境。”
林筱见李骐先夸奖,红着脸低头微笑谢道:“多谢李道长夸赞。”
墨雪想到了这首歌也是小哥教她的,越发想念他,又觉得现在空想也是无用,她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道:“好了,我和林姐姐表演完了,接下来是谁啊?”
没想到李骐先自告奋勇道:“我来吧,刚刚的舞龙好看,我就变出一条飞龙来,以图大家开心。”言讫,他衣袖一挥,一条两尺来长的金黄飞龙冲出,栩栩如生,在船舱中盘旋飞舞,墨雪看着有趣,想去捉它,没想到它竟像是有生命似的,不停躲闪,墨雪东跳西跃的,船体竟开始摇晃。
秦螽叫道:“墨雪,喂,你在这样,船要沉了!”
墨雪并不理他,仍是想捉住它,那飞龙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道灿烂的烟火,消失在半空。
百里杰站起来,拍了拍手,道:“该我了,这船上刚好有纸墨,我就写一副字好了。”
墨雪一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写字有什么好看的,换一个!”
“我不用毛笔写,我用我的剑写,如何?”
“这还差不多。”墨雪扬眉道。
百里杰从旁边拿来砚台和宣纸,让秦螽和墨雪一人拿着宣纸的一边,展在空中,约有三四尺长。百里杰放好砚台,拔出佩剑,一道剑光闪出,林筱突觉得有些冷,可见剑气逼人。
百里杰用剑尖沾了许多墨,挥舞着剑,一滴滴墨水飞向宣纸,慢慢形成一笔一划。剑光晃眼,令人眼花缭乱,百里杰时不时又沾了墨,往纸上喷去,这一招以剑写字,不仅要有极好的剑术以驾驭宝剑,还要有极好的书法,方能成功。大家只知道百里大侠剑法无双,没想到书法也是一流,所写之字,一笔一划皆有大家风范,龙飞凤舞甚是飘逸。写完以后,宝剑归鞘,百里杰顺势坐了下来。
刚刚墨雪和秦螽拿着宣纸,看得呆了,都去注意百里杰和他的剑了,不知道百里杰写些什么,现在回过神来,转头一看,五个大字苍劲有力,洒脱如神,写的是:“但愿人长久”。
秦螽放下宣纸,佩服得五体投地,道:“师父,我认你做师父果然是没错的,我以后一定跟你好好学!”
墨雪跟林筱使个眼色,说道:“好,秦螽什么也不能表演,我们快把他推到河里去!”
话还没说完,她和林筱两人一个拉着秦螽的手,一个推着秦螽的背,作势推着秦螽出去。
秦螽惊慌失措,不断挣扎道:“你们耍赖,我也有节目的,快放开我!”
………………………………
第十三章 上元佳节情缘聚(5)
墨雪、林筱哪里肯放,使劲拉着推着,秦螽一个不小心,三人一起摔在地上,墨雪和林筱大笑,去挠秦螽的痒痒,把秦螽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秦螽一个反击,抓住墨雪的手,林筱顿时倒戈,也去挠墨雪,墨雪直讨饶。三人直疯了半柱香,直到精疲力尽才肯放手,坐回座位上,还不停地笑,李骐先、百里杰也跟着他们笑,给他们倒茶。
大家坐着休息了片刻,说了一会儿话,林筱拿出一只九曲十环一百二十节蟠虬整雕竹根的一个大盏,道:“我在府里发现了这么个宝贝,就跟夫人借来盛酒,今晚我们可得把这一百二十节的酒都喝完才能回去。”
忽一阵寒风吹过,墨雪就把门窗都关了,道:“今晚你们还想回去?我们就把这一大海喝完,看谁先倒下!”
大家便开始猜拳喝酒,直到半夜……
次日,大家直睡到下午才清醒,随便收拾了一下,回到谭府随便吃了些东西,又都回去睡觉了。
第三天,大家已经基本恢复,秦螽忽想起上元节当晚灵璇夜访安王府的事,就去问江绿,没想到江绿说他从未听过什么安王府,当今圣上也没有一个被封为安王的皇子。秦螽心中更加疑惑,就跑去问谭琦,他义父当官三十余年,肯定知道安王府的。
谭琦一听安王府,登时脸色大变,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往事,过了很久才道:“螽儿,你哪里听来的这些胡话?”
“我亲眼看见的,当日救我们的灵璇姐进了安王府。”
谭琦神色恍惚,似乎极不愿意提起这件事,道:“安王府的事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大家都已经忘记这件事了,我也不记得了。螽儿,这件事你最好不要问不要听。”
秦螽仍坚持要问:“可是……灵璇姐她一个异国女子,怎么会……”
“好了!”谭琦竟然发怒,大声喝道,“这不关你事,上元节那天我就不该放你出去胡闹,你要是再敢问这事,我就打断你的腿!”谭琦的太阳穴不断跳动,语气异常激动。
秦螽吓了一跳,谭琦从来没有这样发过火,知道自己再问下去,只会更加激怒谭琦,只好悻悻地出去。可是秦螽的性格,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谭琦的反常表现,反倒让他更加好奇,于是和墨雪约定,晚上去安王府探个究竟,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墨雪一听,也是好奇心起,忙去准备。
林筱伺候周氏午睡后,就回房休息,她一推开门,没想到里面竟然坐着一个黑衣男子,她吃了一惊,马上警觉起来,进来把门关上,不敢靠近,问道:“你是……”
“秦晴。”那人冷冷说道。
林筱打了一个寒颤,突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苦笑道:“你终于来了。”
“我不该来。”
“是的,你不该来,你来了,我就该走了。”
“弓已张,箭已发,我不得不来。”
林筱双目无神,行尸走肉般地走过去坐下来,为什么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来到帝京城,秦晴一直没有找她,她甚至还以为可以永远这样下去,可惜,帝鹰计划不会停下来的。
“网已经撒下,该由你收网了。”秦晴道。
林筱一下没控制住,热泪就滚下来:“这就是我的命,对吗?”
“不,这就是历史。”
林筱不知道秦晴说些什么,她也不想知道,道:“你说,姬玄宇真的回来吗?”
“他已经来过了。”
林筱心中一动,不敢相信她已经见过姬玄宇了。
“初十那天,在谭府的花园里。”
林筱恍然大悟,那天遇到的竟然就是姬玄宇,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吃惊道:“他为什么会和我见面?!我的情蛊还没有种下!”
秦晴表情向来是很少变化的,跟面瘫似的,这一次他竟然略震惊,抬起眼皮,看了看林筱,感叹:“历史,这就是历史!谁也无法改变……”
林筱站起来,摇着头问:“为什么?就算你已经把雄情蛊种在玄宇身上,可是我的雌情蛊还没有种在我身上,为什么我们会见面?”
“像你说的,这就是命。”
林筱感到一阵恐惧,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无力地坐了下去,没错,这就是命,任凭自己做什么,都无法改变的命。
“你为什么还不种下情蛊,是因为李骐先吗?”
林筱大惊失色,目瞪口呆,他竟然知道李骐先,难道师父也知道了?不可能,师父怎么会知道,秦晴又怎么会知道?
秦晴好像看破了林筱的心思:“放心,你师父不知道。”
林筱悬着的心略安了安,没想到秦晴接下来说道:“我还知道史俊兴……”
林筱睁大眼睛,怒道:“你跟踪我?”
“没有,只是……这个世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放心,我不会和你师父说的,不过……你必须种下情蛊,为防万一。”
“遇到你,不知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最后你会知道的。”
林筱再一次拿出装着雌情蛊的瓶子,她凝视着它,李骐先,对自己而言,注定是一个永远只能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人,李骐先无法给自己什么,自己也没有资格给李骐先什么,自己和李骐先的短暂相遇,只能是一个美好的回忆,因为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错误的相遇,从一开始,一切都不由自己做主。但有这样一个相遇,她已经觉得很幸运了,她不后悔爱上李骐先,永远都不会。林筱现在相信,一定有来生,在那个来生,她不再是林筱,她的命运掌握在她自己手里,她可以做她自己想做的事,爱她自己想爱的人。
林筱慢慢打开盖子,两行泪水不住地淌着,想道:“从这一刻起,我走的就是一条不归之路……”她的手开始颤抖,心跳加速,脑中一片空白,她本来早就准备好了接受这一切,可没想到,她还是这样,对未来充满了恐惧。
瓶子里的情蛊已经爬出来了,是一只颜色鲜艳的漂亮的虫子,正沿着瓶子往下怕,还时不时回头看林筱,林筱的眼泪滴在手上,还吓到了那情蛊。情蛊在林筱手上爬了几圈,找一个地方,破皮而入。
林筱没有感到痛,反而感到一丝快乐,这就是爱情的味道吗?
过了一会儿,林筱脑中有如翻江倒海,天昏地暗,她此刻只想着李骐先,下意识地推开门,东倒西歪地往李骐先房里跑去,顾不得许多,直接推门进去,扑倒在地上,李骐先却不在房里。
林筱泪眼模糊,连连摇头,没想到连这最后一面也没见着。林筱也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无声地啜泣。她的心,好痛,好像有一万把刀在扎她,有一万只蚂蚁在撕咬。忽然,她额上不停地渗汗,呼吸也急促起来,头发披散着,甚是可怜。
林筱痴痴地说道:“李骐先,你要……好……好的……”
林筱慢慢恢复过来,费力地爬起来,擦去额头上的汗和脸上的泪,整理好头发,拍去衣服上的灰土,目光忽变得犀利起来,走出门去,又把门关上。
从此,她就是另一个林筱了。
………………………………
第十四章 魔心怠情义(1)
一剑西来,千岩拱列,魔影纵横。问明镜非台,菩提非树,境由心起,可得分明?是魔非魔,非魔是魔,要待江湖后世评。且收拾,话英雄儿女,先叙闲情。
风雷意气峥嵘。轻拂了寒霜妩媚生。叹佳人绝代,白头未老,百年一诺,不负心盟。短锄栽花,长诗佐酒,诗酒年年总忆卿。天山上,看龙蛇笔走,墨泼南溟。
——梁羽生《沁园春》
且说秦螽问了谭琦安王府的事后被谭琦责骂,他和墨雪两人反而约定当晚去安王府一探究竟。吃过晚饭,秦螽早早回房,说身体不适要早睡,墨雪也闭门不出,待夜深后,两人偷偷出来,直奔安王府。
来到安王府门前,秦螽、墨雪翻过墙头,往有光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过去,来到上次冷如霜所在的那个院子。
院子中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冷如霜,一个是阿城。
“天地分阴阳,那么人分不分阴阳?”阿城问道,冷如霜好像正在教阿城一些东西。
原来冷如霜三十多年来,基本上没有出过安王府,在府里潜心研究阴阳术,已经是一名境界颇深的阴阳家,只不过他深入简出,低调不喜张扬,外人没人知道罢了。
冷如霜严肃地回答阿城的问题:“当然了,就拿你我来说,我为兄,你为弟,那我就是阳,你就是阴。男人为阳,女人就为阴。不光是人分阴阳,世间的一切东西都分阴阳呢。”
“比如这叶子,正面的为阳,背面的就是阴了?”阿城拿着一片树叶说道。
冷如霜大笑:“孺子可教也!”
“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一个与冷如霜年纪相符的女子端着一碟点心走过来笑道。
“梅姐姐,你来了正好,大哥正说阴阳五行呢。”阿城笑道。
小梅把点心放下,佯嗔道:“偏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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