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螽看到姑逢山,也没什么奇特之处,只不过比普通的山高些,他道:“姑逢山雁落观?齐云山的人也没什么文化,叫什么名字不好,偏叫雁落?听起来像阎罗不说,意思也不好,大有衰颓之意。”
谭琦责备道:“你知道什么?这姑逢山中在上古洪荒之时,有一只妖兽,叫敖犬,专吃过往的大雁。每当大雁飞过此山时,敖犬便嚎叫不已,将大雁震落吃掉。后来齐云山弟子收服此妖兽,从此山中安宁。后齐云山在这里修建分观,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叫雁落观。不过是为纪念此事罢了,哪里就要什么衰颓之意?齐云山自千年前成立以来,只有日益壮大,未曾有下坡之势。”
秦螽却摇头摇手,装作一副先生模样,道:“义父,你一世聪明,怎么连盛极必衰之理也不晓得?这可是亘古不变的真理。齐云山虽盛,但也逃不过衰败之日!古往今来,哪个朝代超过千年不衰的?更有甚者国破家亡亦有。何况齐云山一个小小的门派?”
江绿赞同,道:“确实在理。古来多少帝王乞求长生不死,最后还是变成了一堆白骨呢,就像当年的蓝鹰帮也是如此。”
谭琦道:“话虽如此,实则不然。事物之衰,或内因,或外因,或两者兼有之。历朝历代衰亡者,实由腐于内,暴于乱,而无能治之,蓝鹰帮也是因为外因而解散。可是齐云山治内有方而外无乱,戒律严明,非他人能及。依我看,短期内齐云山是不会衰弱的。”
百里杰竟然开口说道:“世间万物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正所谓:一场欢喜空悲辛,叹人间,终难定。”
秦螽见百里杰竟然奇迹般自己说话,知道是有什么触动了他,好奇道:“师父,一看你就是个有故事的人,说来听听?”
百里杰依旧一副冰块脸,道:“我的故事,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哼,不说就不说。”秦螽不屑道。
百里杰目光游离,黯然道:“本就没什么可说的……”
秦螽也不理他,看着远处迷人的风景。走了不久,就来到了姑逢山下,山中树木葱郁,烟气弥漫,有一条泥石路直达山顶,山顶平地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古老的道观,钟声不断,仿佛寺院近在眼前,而且似乎比寻常的道观要大的多。
江绿指着远处,道:“前面就是雁落观了。”
“山不高,看起来还挺近的。”秦螽道。
“没错,山是不高。”谭琦道,“可是,这姑逢山可是一座仙山,那雁落观虽然看起来就在不远之处,可是,如果你步行寻路而去,只怕永远也到不了雁落观。”
秦螽奇道:“义父,这是为何呢?”
“我也不清楚,我只是知道,雁落观在仙境,我们凡人的力量是到不了雁落观的,只有两种方法才能到达。一种是运用齐云山御剑飞行之术,从半空直接降落在雁落观,另一种是凭借仙兽獙獙(b),让它载着我们上山去。”谭琦答道。
“獙獙又是什么东西呢?”秦螽问道。
谭琦道:“你待会儿看了就知道。”
秦螽又道:“义父和叔父以前可来过雁落观?”
谭琦道:“我曾来过两次,三弟好像来过三次,都是路过姑逢山顺便上山看完大哥的。”
江绿点头道:“没错,我是去过三次。二十年前大哥曾发起的一次聚会,可是当时二哥在北境和犬封国打仗不得空,这才没去,我也是百忙中抽空去的。不过,那次也只有我和六弟去了,四妹和五弟都没来。”
“你们都是坐獙獙上山的吗?”
“正是。”江绿道。
“獙獙怎么就知道你们要上山,你们又是怎么遇到鹿蜀的?”
“要不怎么叫仙兽呢?”江绿道,“只要有人想上山,鹿蜀就会下山来接,不信,你转头看看。”
秦螽听见一阵清脆的铃声,回头一看,有数十只长着翅膀又像狐狸却和马一样大小的奇怪动物缓缓下山来,时不时发出大雁般的鸣叫。
“那就是獙獙吗?”秦螽从来没见过这种怪兽,惊问道。
百里杰也有些惊异,第一次见此仙兽,叹道:“没错,就是它们。状如狐而有翼,其音如鸿雁,其名曰獙獙,见则天下大旱。”
“见则天下大旱,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仙兽嘛。”秦螽道。
百里杰道:“你懂什么?这獙獙有个奇怪的习惯,五十年才喝一次水,每喝一次就会把一条河的河水都喝完。本来姑逢山附近是有几条河流的,可是都被獙獙喝干了,因为缺水,姑逢山寸草不生。这附近的水喝干了以后,它们就会去更远的地方喝水,喝完了再回到姑逢山,所以它们出现之处,就会发生干旱。后来雁落观建立后,自己造了一条运河,姑逢山有了水,这才长了花草树木。”
“师父,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可是为什么我问你的时候你就不说,我不问你倒是说了一大堆啊?”
百里杰冷笑道:“因为你很烦啊。”
正说话间,獙獙已经来到大家面前,前脚半跪,示意大家上去乘坐。
谭琦对卫士们道:“大家都上去坐着,由獙獙载我们上山,马匹就拴在山下的树上即可。”
卫士依言把各自的马匹拴在旁边的树林里,土地上刚好长有不少绿草,可供马儿食用不致无人照料而挨饿。
谭琦等人见大家都准备好了,便指挥大家坐上獙獙,上山而去。
秦螽坐在獙獙,甚是有趣好奇,那感觉就像是坐在云端一样,丝毫不觉得是在行走,也没有一点儿颠簸之感。秦螽看了看雁落观,更令他吃惊的是,那雁落观竟然慢慢地变小了,不像在山脚下时看到的那么高大,顿时觉得好奇异常。
秦螽忙问道:“叔父,那雁落观怎么好像越靠近它越小了呢?这不符合常理啊?”
“哼哼。”江绿笑道,“常理是什么?世间之大,奇了怪了的事数不胜数,难免有不符常理之处。况且,我们认为的常理它就一定对了吗?不过是我们想当然罢了。很多事情都是如此,万不可被那什么常理骗了去。雁落观地处仙境,是七十二福地之一,我们看到的都只是它的幻象,只有深入其中,才能得见真相呢。”
谭琦也道:“你叔父说得极是。他早年在江湖中行走多年,见多识广更比我这个一早就在城府官场里的人多,我不过是从书上看到的,他可是亲身经历的呢,你应该多向你叔父学习才是。”
秦螽见他义父又开始讲大道理了,心中不悦,却也不好说什么,随口应了,不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雁落观慢慢变小,最后真的是近在眼前了,看起来也和普通的观落一般大小。
谭琦等人纷纷下来,獙獙等众人都下来后,又整整齐齐地往山中的树林走去。就在此时,出来几名穿着齐云山道袍的年轻弟子,全都大概只有十来岁,为首的早早走过来,笑道:“诸位便是师父的朋友吧?贫道清力,奉师父和师兄之意,特来迎接。”
谭琦还礼道:“多谢道长了。不知你家师父是否在观中?”
清力道:“今日不巧,师父他去齐云山和掌教、长老他们议事去了,临走前吩咐我等好生招待谭善人和江善人。”
“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江绿问道。
“请谭善人和江善人放心,师父说他要么今晚,最迟明天便回,还说请大家见谅,先在观中休息等他回来。”
谭琦道:“好。既如此,请小道长前面带路。”
清力等人便走在大家前面,指引大家依次入观。因为雁落观坐落在仙境,一般人难以到达,所以并没有外人进观参拜,只有一些道士,或在洒扫,或在读经,或在练剑,都很安静,丝毫没有嘈杂声,如果说有的话,就只有鸟鸣声了。
雁落观是齐云山的分观,已有上千年历史。值得一提的是,雁落观全部都是出家的道士,没有俗家弟子,反倒不像齐云山,既有出家的又有俗家的,所以,雁落观的人不以修仙为主,而以修道为主。雁落观的观主,按照惯例,都是由齐云山掌教或各位长老的弟子中修道最好、最明道法的人担任,而不是武功法术最高的人担任。做了雁落观观主,也极有可能是下一任的掌教,就算不是,也会是长老一级的人物。
整个雁落观最大的建筑就是正中的三清殿,殿前有几株松树和焚香的巨鼎,除此以外,别无他物。两边是长长的汉白玉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些道士们的房间和客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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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兄弟情,何时起(2)
秦螽一进观中,就觉得周围太过安静,心里十分不自在,有意使它吵闹起来,于是大声叫道:“哼!这雁落观也和其他的道观没什么两样嘛,反倒是静得很,无聊!”院子中有一个青铜巨鼎,上面插着香支,轻烟笼罩,秦螽走过去,用手用力拍拍,发出巨大的响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突然,一人朗声说道:“道门圣地,清静无为,请各位莫要大声喧闹!”只见一位道士从三清殿里走出来,器宇轩昂,相貌清秀,却有一股清风道骨。
谭琦骂秦螽道:“螽儿,不得无礼!”
清力忙介绍道:“这是我们的大师兄李骐先。”又向那些道士介绍道:“大师兄,这些就是师父的朋友们。”
谭琦道歉道:“犬子无知,请李道长见谅!”
秦螽不高兴道:“不就是拍了拍你家的鼎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又没有弄坏,真小气!也难怪,这么小气的人怎么能出家呢?”突然觉得“李骐先”这个名字很是耳熟,想起那晚在秀秀家中杀死秀秀师姐的道士也叫李骐先,仔细一看,果然是他,也不揭穿,心中一惊对他不满。
百里杰见了,笑而不语,觉得秦螽当真幼稚可爱。
李骐先道:“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秦螽叫道:“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几个意思啊?”
江绿也道:“螽儿,我们是客,人家是主,你少说两句!”
秦螽这才不再和李骐先斗嘴,百里杰此时觉得更好笑了。秦螽见了,打了打百里杰的后背,瞪着他道:“有什么好笑的!”
秦螽忽然想起他叫李骐先,并不像其他道士一样有道号,而是用俗家的名字,觉得奇怪,道:“喂,李骐先,你是大师兄,怎么没有道号啊?”
李骐先笑了笑,甚是清俊,道:“我并不是出家的道士,我是俗家弟子。清力,你安排好客房,请谭大人、江大侠他们先休息,走了这许多路,肯定累了。”又对谭琦等人道:“谭大人,江大侠,你们就先住下,等师父回来。”
谭琦等人又谢了谢李骐先,就随清力走过了东边的走廊,来到客房,住了下来。
秦螽一路唠叨道:“哼!什么齐云山,雁落观,都是徒有虚名,就他们这样,见了人跟欠了他钱似的!师父,你说刚才是我错了还是那个李骐先错了?”
百里杰道:“你能懂点事吗?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幼稚!”
秦螽知道百里杰是不会站在他这边的,也不再说什么,自己气鼓鼓地走了,随便挑了件客房,把门关了,不理他人。谭琦和江绿等人知道秦螽的性格,也不把它当回事,各自进屋整理休息。
秦螽在床上躺了半刻钟,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秦螽不耐烦地问道:“谁啊?敲敲敲,催命呢!”
“是我。”门外是百里杰的声音。
“进来吧。”
百里杰推门而进,坐了下来,左右看了看,发现这个这房子虽小,倒也是整洁有序,中间放着一张檀木油漆圆桌,上面放着一应茶具,桌子四周放着四五张松木小凳。靠墙前面的一张高台案桌,上放着盘龙小鼎,鼎内燃有安神香,不时冒出青烟,鼎两边各有一个法器。墙上一幅道家鼻祖老子的画像,左右分别写着“上善若水”、“众妙之门”,是乾清道长的笔墨。房子西边的暖阁就是卧房了,由一面山水屏风隔着。
“你来干嘛?看我的笑话吗?”秦螽懒洋洋地躺着,蔑视说道。
“你的笑话还没看够吗?房间不够,谭大人叫我跟你一块住,你以为我想吗?”
秦螽抱怨道,“这雁落观也太穷了吧,连客房都不够。”
“这个道观本来就不大,我们人又多,能住下已经不错了。”
秦螽走了这许多路,只是在路上吃了些干粮,肚中早就空空如也,道:“现在已经是吃饭时间了,还没有人送饭过来,是不管饭吗?”
“已经来了。”
果然,一个二十多岁的道士端着一盘馒头、两碗白粥和一小碟青菜走进来,道:“两位公子,吃饭了。”
秦螽听到吃饭,马上从床上跳起来,跑到凳子上坐着,本以为有什么好菜,结果看到这些清淡的东西,嫌弃道:“什么啊,就这些东西?哪里够吃啊,连一块肉都没有。”
那道士说道:“两位,这里是道观,哪里有肉呢?还是请二位将就一下吧。”
百里杰拿起馒头吃了几口,道:“公子哥就是不一样,没吃过苦。你知道吗?南方的龙阳城连续三年旱灾,饿死了好多人。现在你有馒头白粥吃,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山珍海味了。你自幼生活在元帅府,虽然北境连年打仗,但是想必你的衣食用度也是一应俱全的,哪里知道这民间疾苦呢。”
秦螽不悦,道:“你真的很啰嗦诶,我不过是说说,哪里就有这许多大道理?跟我义父一个样,对,我是没有百里大侠那么厉害,那么关心百姓的疾苦,比不过你,行了吧?”
道士见他们在斗嘴,自己尴尬地站在一旁,好不容易插话道:“两位公子,请慢用,我先下去了。”说完,转身就想离去。
秦螽叫住他,道:“你怎么称我们两个为公子?不应该像其他道士一样,叫我们善人吗?还有,道士不是一般自称贫道吗?难道你不是道士?”
那道士转过身来,面不改色,道:“哦,我……贫道刚刚出家,这些称呼还没改过来呢,请两位善人莫要见怪!贫道还有事,先走了。”
秦螽有意想要刁难他,道:“别急嘛,我们聊聊。你叫什么名字?一直听说齐云山剑法天下第一,可惜没有见识过,不如你展示一下给我们看看?让我们开开眼界。”秦螽拿了个馒头,边吃边说。
道士道:“贫道应力。本来善人是远道而来的贵客,我是不应该拒绝的。只可惜……贫道日前不慎把脚扭伤了,不能用剑,请善人见谅。”
“既然不能用剑,那就把《道德经》倒着背一遍给我们听听……”秦螽这一天受了不少气,只可怜了应力,被他当做出气筒。
应力正不知怎么回答,百里杰冷冷说道:“你吃不吃?不吃别再我面前啰嗦!”
“刚才你啰嗦的时候怎么不说你啊?现在我说两句就不行吗?”
应力趁秦螽和百里杰说话的机会,什么也不敢再说,马上逃了出去。
百里杰道:“你再说话,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哼!你以为我怕你吗?你还真把自己当我师父了?我要你当我师父你又不肯,现在又想乡师父一样管我,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我还就是你师父了。”
秦螽笑道:“哈哈,这可是你说的,不准耍赖,从今天开始,你就真的是我师父了,你要教我你所有的武功!”
“那要看你懂不懂尊师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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