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剑侠传》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秋雨剑侠传- 第7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随云虽仍未转醒,但只要他在身边,唐笑就打心里觉得没什么可畏惧的。折腾了半宿,已然疲累不堪的唐笑靠着墙壁,驰然而寐。

    叶随云朦朦胧胧转醒,但觉身处山洞,洞外阳光明媚,一股雨后清新透进来。忽听洞外‘啊’的一声轻呼,正是唐笑的声音。叶随云一惊,喊道:“唐姑娘。”纵身冲出。

    甫一出洞,却见唐笑用衣摆兜着几个野果,正悻悻看着掉在地上摔破的果子,见到叶随云冲出来,喜道:“叶家哥哥,你醒了。”叶随云点点头,问道:“我们现在何处?”唐笑道:“昨夜黑漆抹乌的,我只知道跑,怕是迷了路。”

    叶随云暗忖自己为何竟全然想不起一路上的事,奇怪之余,见唐笑情形窘顿,知她为护自己,定是受了不少罪,心下感激,道:“唐姑娘,多亏你了。”唐笑反笑道:“你也曾两次相救与我,我还你一次,可还是欠着你不是。”说完就见叶随云一愣,似乎在回忆何时救过自己,暗觉好笑,不欲再说,道:“我们还是速离此地为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追来。”叶随云点头称是,两人将野果分了,边吃边走。

    唐笑问道:“叶家哥哥,你的伤可好些了?”叶随云默运真气,似乎比昨日周畅了不少,道:“好多了,你知道这秋雨内功原是比寻常好的快些。”唐笑虽仍有疑虑,但见叶随云面色如常,又想他修为之高自不同与常人,即便真中了什么毒,如今功力渐复,怕是对他也没了大碍。想明此节,也就不再担心。只是偶然奇怪,自己竟始终无法肯定叶随云到底中毒与否。

    二人得脱大难,心情放松下来,说说笑笑间,忽然前方不远一人闪出,原来是无名。叶随云昨夜虽受伤之下意识模糊,但昏蹶之前的事心里是清楚的,上前道:“多谢足下昨晚出手相助。”无名呆了呆,道:“叫我无名,你们唐国的话很难懂,说的简单些。”唐笑听他语调微怪,忍不住就要乐出来。无名道:“师父说你的帮主定不好当,让我来帮忙,我一直跟着你。”叶随云这才明白无名之所以到来,皆因谢云流担心有人对自己不利,结果也印证了这位前辈得猜测。三人连比划带说,好半天叶,唐二人才听明白。自叶随云被押下山,无名就如唐笑一般,暗中坠在后面。比洛闻先的金吾卫慢了一步到草子林,眼见叶随云和唐笑势危,便即杀出相救,拖住了方浚。二人交手五十多合,直到确保叶随云已经逃走,无名不敢恋战,寻得时机立即退走。方浚腿上受伤,自也无心去追。唐笑得意道:“叫他试试我唐门‘火麻针’的厉害,保管他好受个十几日。”唐门除暗器外,制毒也是顶尖之流,武林中皆闻之色变。唐笑不愿用杀人性命的剧毒,只在暗器上涂了另一种特殊药物,此药中后,麻痒三日,疼痛三日,如冰刺三日,如火烧三日,最是难熬,但却不致命,谓之‘火麻针’。中者痛苦不堪,强如柳公子亦立时失去战力,方浚虽只中一下,也是钻心的难受。

    无名除剑术外,还有两项特殊本领便是追踪和隐蔽,皆是学自东洋忍术。他避开神策军,一路遁着叶随云二人的痕迹,追了上来。无名道:“杀人的官兵找错了方向,你们是安全的。”唐笑知是九妹带人引走了敌人。自己一路慌逃,黑夜迷了路,此时也已找不到与她们约定的地点了。叶随云问起洛闻先率领的金吾卫,无名道:“都死光了,没有一个活口。”叶随云默然不语。

    无名又道:“他们还在外面找,你们应该在山里,过些日子再出去。”说完看了看天色道:“叶随云,你即安全,我去了。”不等二人说话便已转身走了。唐笑笑道:“你回家后,定要好好学中原人说话,下次能聊的顺畅些。”无名停下回望,略想了想,也不知是否明白了,点点头又走了,引得两人不禁莞尔。

    经过商议,两人决定采纳无名之言,暂时留在山中。又走了半日,听得水声淙淙,眼前一泓小溪自山上流下,水质清冽,河底鹅卵石大小颜色不一,清晰可见,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叶随云双手掬起一泼水喝下,清甜透心,忍不住大呼痛快。唐笑道:“此处林密山霏,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咱们不如暂且待在这里如何?”叶随云也是一般心思,自无意见。二人在溪水畔不远,看到三株古朴大树交叉枕籍,长在一起,其走势看来,像是其中两株生的太近,年深日久枝干顶在一起,位置较远的第三株倒下来,架在中间。随着时间推移,三树的枝叶互相依盘,缱绻纠缠,再难分开,就这般也不知过了几百年了。二人顺着半倒的树干来到三树连接处,心喜虽有些横枝亘在上面,但平坦宽敞,又在高处,是个难得的栖身之所。

    唐笑道:“你的伤还未痊愈,快快坐下调息休养,这里静然清幽,绝不会有人打扰的。”叶随云问道:“那你呢?”唐笑道:“我四处瞧瞧,看能不能寻些吃的来。”叶随云点头答允了,盘膝箕坐,缓缓用功,吐纳调息起来。

    唐笑来到一处隐蔽溪池,除衣入水,整个人潜入池中,甫又将头探出水面,让秀发散开,贪婪的吸着四周草木的沁润,只觉得净凉神怡,说不出的舒适。她毕竟是个女儿家,最是在意自己的容妆整洁,哪有不爱干净的道理。此前身处险境,虽是满身的泥泞狼狈,那也罢了。如今已脱困安然,适才发现这溪水敛积而成的水池时,早已是迫不及待。

    游了一阵,唐笑将衣物也濯洗干净,烘干穿回后,想到自己离开已久,担心起叶随云来,汲汲赶回。到了古树下,见叶随云歪倒而卧,全无动静。唐笑大惊失色,赶忙上去凝息查看,发觉他气息平稳,脉象有力,全无受伤之征,仿佛只是睡着了。唐笑轻摇之下,叶随云悠悠转醒,奇道:“唐姑娘,我又睡着了?”唐笑知道情况有异,若单单只是睡着,以叶随云之能,便是远远一声虫叫也立时察觉,安能如自己这般扶肩摇晃尚不自知。听完唐笑述说,叶随云也思之不解,道:“方才我沉息打坐,竟不知是何时昏睡过去,想来确有不妥。”

    唐笑连用九道银针,点在叶随云的少商,中冲,大敦,隐白,涌泉,至阴,窍阴,历兑,少阳,等几处大穴,这几个穴位与人体周身五脏重要的脉气相连,如肺经和心经的脉气就是出自少商,中冲***而隐白,涌泉,则分别与脾肾相应。施针完毕后,在针尾部洒上些显型粉末,让叶随云全身气息运行一个大周天后,细观每支银针,皆无变化。

    唐笑大是意外,暗忖自己这‘天机九针法’探遍天下奇毒,怎的如今竟是毫无反应。按常理说,哪怕是最无色无味的**,潜伏在人体任何脏器之中,在此方法下都是无所遁形的。现今的情形,若不是这**太厉害,就是叶随云并未中毒。可反观叶随云,除了无故昏迷外,倒也并无其他异状,难道是其他状况引起,并非中毒。

    眼见唐笑面有沮色,叶随云笑道:“若是连你这大国手都查不出,那我定是没有中毒,只怕是内伤所致,这秋雨诀内功本就和寻常不同,有些异常也未可知,不必多虑。”他眼见唐笑颇为挫败,连声安慰。

    之后十几日,昏迷的情形倒是再没有出现,两人也渐渐放下心来。在唐笑妙手医术下,叶随云恢复神速,伤势已然痊愈,功力尽复。而每日里,都是唐笑出去寻找食物,反正满山的各种奇菇异果,唐笑多年拾掇药草,也都是熟知的,担保不会挑到有毒的。而叶随云可没这本事,只好同意。

    事实上,在唐笑心里还有一丝担忧,虽然叶随云看似无碍了,但她担心,若在山林中失去了意识很是危险,先不说有野兽毒虫出没,就算没有侵扰,谁知道他昏迷多久才能醒,要是万一醒不来呢?自己可没有无名的追踪本领,到时叫天不应,就只能干着急了。因此她坚持叶随云不许离开三株古树附近。当叶随云反问道:“若是你遇到危险又如何?”唐笑一扬袖口的机关盒‘天罗暴雨’,颇为嚣张的转身离去,叶随云摇头苦笑,倒也放下了心。

    左右无事,叶随云拿出始终贴身收藏的‘秋雨剑谱’准备研习一番。打开第一页,却见并无任何纲领提要,也没有创作者的寄语深思,从上到下只用篆体写了五个字,‘杀,震,慑,救,恕’。

    奈何叶随云识字有限,就连这五个字也认不全,唐笑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将剑谱要过来,谆谆耐心,逐字逐句尽数读给他听。

    叶随云天资就是个习武的材料,他听了剑谱中的口诀,再配合上面的人物图形,渐渐领悟,短短月余,已将九式剑招完全练熟。由此也想通了很多以前疑惑不明之处,再加以对照掌法,也大有补益。

    只是有时内心隐隐觉得奇怪,剑谱上的剑法虽然厉害,可要论其蕴含的威力,和齐名的‘秋雨诀’相比,似乎并不在一个层次上。每每练到极处,总是有股‘有力难施’的感觉,内力未吐,剑势便已尽了。有时暗想师父人称剑圣,自然是剑术通神,寰宇难逢敌手,剑招上的威力可想而知。可在自己手上使来,似乎还达不到这个地步。用来对付一般高手自是有裕,但要做到睥睨天下却万难能够。

    好在叶随云性子里有个好处,既然想不通便不去想,绝不拘泥难为自己,只是依然勤修不缀。
………………………………

七十八章 清笛论道

这一日正午,雨后清新,唐笑尚未归来,叶随云又开始参习剑术,从头到尾练下来,只觉每一式打出都束手束脚,威力实在难尽人意。有的剑招按着谱子上所描述的,明明已经势尽,可他却感到此招只使出了一半。

    叶随云百思不解,不知是剑谱出了问题,还是自己出了问题。想到在扬州时可人的剑招千变万化颇为厉害,当时并未在意,岂料到了自己手中,却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禁不住胡思乱想:“那晚我二人对战,打得激烈,难道这剑法定要身形动的厉害才行。”也不知想的对不对,姑且一试。他展开轻功,双脚不停奔跑,手中一橛木枝刷刷挥刺,等到一口气九式剑招使完,已跑出了老远,可感觉上却是依然如故,毫不满意。

    停住休息的叶随云气息微喘,暗暗好笑,心里自嘲道:“刚才又跑又跳的样子,想来和疯子无异,好在这深山老林的,也没人看到,否则可太惭愧了。”这般想着,自然而然抬起头环望四周,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就见对面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个人正背手而立,定定的俯望着自己,此人面留微须,身穿青衫,是个中年文士,似乎已站了很久。

    叶随云想定是刚才太过专注,以致有人到了自己附近都毫无察觉。他与世隔绝多日,骤见有人,惊讶过后也忍不住好奇起对方的身份来。

    那文士也知道叶随云发现了自己,便走下了山坡,来到近前拱手道:“在下方才见小兄弟练剑心无旁骛,本不欲打扰,没成想还是做了不速之客,请见谅。”

    叶随云忙回礼道:“先生言重了,不打扰。”心想自己刚才疯跑的傻样定已叫他全看在眼里了,不由得心下窘迫,有些不好意思。

    那文士却对此毫不提及,只是若有所思道:“我瞧小兄弟刚才的剑招谲诡雄奇,变化莫测,实在是大开眼界,但似乎使将出来有些不得法,总是使不全。”

    叶随云没料到这书生模样的人竟也懂剑法,而且一眼便看出自己的不得劲,忙道:“先生慧眼,晚辈正要请教。”

    文士随手捡起一根树枝,说道:“就像这一招。。。。”枝头朝下划了半圈,又朝上划了半圈,接着手腕一抖一刺,再横着将树枝收回,正是叶随云刚刚使出的第三式‘风雨如晦’的起手式,他道:“我见你上下转的太快,削刺的极猛,似乎急于发力,可偏偏到此时剑势已尽,无处吐力。”

    叶随云听他一语中的,拊掌道:“对对,先生说的不错,这招怪就怪在这里,剑势所罩的圈子很大,攻的却极短便收回,这般使出如何能克敌制胜,因此我将那一刺之力加大,可偏偏越来越不顺手。”

    文士沉吟道:“这的确奇怪,就像你准备了很多食物准备招待客人,等到将材料刚刚烹熟,却告诉你不用上桌了,客人不来啦。”叶随云听他比喻的有趣,转念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文士又问道:“这招叫什么?”叶随云也不隐瞒,道:“风雨如晦。”

    文士点点头,又轻轻比了两下,想到了什么,说道:“所谓风雨如晦,定是要避之则吉,寻于一檐之下以遮挡,绝不会有人在暴风烈雨之下依然如故,因此这招会否当以防为主,攻为辅呢。”

    叶随云觉得新奇,心中琢磨:“难道不是剑招猛烈,如大风雨般狂暴的意思吗?”

    文士道:“我猜想施展此招时,该以全力在起手的剑圈上,而不是那短刺上,你试试。”

    叶随云半信半疑,依法出招,起手便内力尽催,上下两圈划出,但觉真力蓄积,反倒更充沛停在枝头,挥动间,一条木枝所罩处朝外扩散,无处不可攻,无处不可守,待到那短刺时更是上下左右尽在掌握,是出是退皆随心意。叶随云耍的性起,又重复一遍,这回划剑圈速度再放慢,但觉真力更是充盈,四面八方全在手上木枝牵引的范围之中,手法一气呵成,气势浑然。

    文士在旁赞道:“看似守强攻弱,其实攻守难分,当真是奇招,动人心魄。”

    叶随云停下动作,但觉痛快之极,喜道:“多谢先生指点。”

    文士道:“之前你出剑太过急于求成,心思全在如何发力杀伤敌人,忽略了防守,因而违背了此招的原意,难免效果不佳。”

    叶随云点头受教,佩服道:“先生是如何想到的。”

    文士道:“我也不过是顺着招式的名字所想,要知道天下万物存于世间都有其规律和意义,我们行为处事都应顺着事物的秉性德行来操持,如此才能生机盎然,百物通达,此为之‘道’。习舞练剑也是同样的道理,要顺着招式的特性去练方能求其真,可惜世人多囿于成见,总以为学武只是用来打架杀人的,往往便误入歧途。”

    叶随云默默念叨:“特性,特性。。。。”

    文士又拿起树枝,直直刺出,不等到底,枝头一挑,手腕连动,斜着在空中连点数下,问道:“这招叫什么?”

    叶随云看的分明,答道:“从善如流。”

    文士点头道:“好名字,顾名思义此招的主旨更是显而易见,正与我方才告于你的相同,要顺应形势而为。这一刺看似猛烈,可到了中途便将杀伤力最强的尖端挑起,斜向连点,已将对手全身穴道尽罩于剑势之下,却非是直接简单的砍杀,留人一命。”说罢长叹了一声,语重心长道:“创此剑法的人心有慈悲,叫人好生佩服。”

    叶随云听得如醍醐灌顶,心眼似乎一瞬间都开了,暗自激动:“师父若非是个大智大善的人,怎能被称为剑圣,光凭武功高强自然是万万当不起一个圣字的。”

    文士道:“这套剑法毫无杀戾之气,看似以守为主,可偏偏威力绝伦,能做到不战而胜,不暴而控,不杀而制,处处透着忍让和宽恕,绝不轻易杀伤人命,实在难得。”

    叶随云惭愧道:“我每次一出手,总是想着怎样快速战胜敌人,想来就是因为太过浮躁,这才发挥不出其中的威力。”

    文士表示赞同,道:“所谓‘道生之,德蓄之,物形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