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长老正吵得激烈,叶芷青忽走近,对着正在低头涕泣的郭青问道:“是你杀了陈忠对吗?”
郭青不料她有此一问脸色大变,抬头间倒也不见什么泪痕,好一会儿才支吾道:“怎会是小的,是帮主打死了他。”神情闪烁,叶芷青全看在眼里,点点头又问道:“那晚叶帮主是用何兵器杀人?”郭青又愣了一下,忙回道:“帮中兄弟都知帮主掌力卓绝,自然是用掌,一拍下去,人连哼都不哼就七窍流血而死。”叶芷青马上道:“可是刚才那位小妹妹说他是用刀行凶,怎的你二人所言出入甚大?”郭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道:“兴许是她年小,又怕的太狠,记错了也是有的。”叶芷青点点头,转向洛闻先道:“血案当晚,我七秀坊下多名弟子皆在现场,后听她们说,所有死者皆是刀砍而死,并非为内功震死,更没有听说什么七窍流血。”洛闻先愕然一怔。
雷夜安道:“不管怎样,这事和他脱不了干系,我姓雷的绝不奉此人为帮主。”林诚也道:“可我林诚就认定了他。”二人剑拔弩张,互不想让。雷夜安转向马天忌道:“你怎么说。”
马天忌满面难色,几番张嘴,却半响说不出一个字来,虽未表态,实际上也已动摇了对叶随云的信心。掌钵长老詹毅却已开口道:“我也相信帮主,所谓树大招风,我丐帮又非同小门小会,江湖上有人盯着暗中算计也是正常,决不可轻下结论。”雷夜安重重一哼,大声道:“赞同我的兄弟,站到我身后来。”掌棒长老资望素来深厚,加上对郭青一个六袋弟子敢指证帮主的勇气先入为主,他这一喊在场倒有六成弟子站了过来。詹毅咬牙道:“雷长老这是要丐帮众兄弟自相残杀吗?”雷夜安悍然道:“若为公理正义,你们非要动手那也没办法。”在这帮主大礼之日,眼见丐帮就要分裂成两派,乃至刀兵相见。忽见叶随云一口血喷出,跪倒在地。唐笑大惊,忙上前扶住,叶奶奶由冷小小搀扶,也蹒跚上前跪倒在地,抱着叶随云老泪纵横。
唐笑慌忙细查一番,道:“他是气急攻心,一时气血倒逆,休息几日就好,叶家奶奶切莫担心。”话是为了宽慰老人家说的,其实唐笑心里明白,若是常人这般倒也罢了,可叶随云一身绝顶内功,对自身气息的控制已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现在竟致逆气吐血,那是极为罕见的,与受了重伤无异。冷小小看她脸色也猜了个大概,亦是满脸忧色。
雁无忧和萧凝儿也来到身边,双双用手抵住叶随云前后胸口,缓缓传功过去。叶随云吐出口气,挣眼见到几人,抓住奶奶的手,缓声道:“不是我干的。”叶奶奶啜泣点头,唐笑也是泪珠晶莹道:“我们自然信你。”萧凝儿白他一眼道:“废话。”远处李忘生轻叹一声,叶芷青听到,也吁唏道:“纵然是技艺寰绝,心若丹晨,但又怎抗得过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言下也是悠悠哀吁。
洛闻先默然良久,此事竟闹到这般地步,实在大出他预料,他对李忘生和叶芷青拱手道:“今日虽经叶坊主点出其中蹊跷,但本将有皇命在身,定要将叶随云带回刑部受审,若他真是冤枉的,我向各位保证会还他清白。”
林诚道:“说的轻松,人被你们带走了,是死是活谁能保证,眼下没有确凿证据,不能让你们抓人。”
洛闻先冷冷道:“阁下抗拒朝廷抓捕,是要造反吗?”
詹毅踏前一步,回道:“自然不是造反,不过是有奸人陷害,为求自保而已。”说着边环视道:“阁下虽有一百多人,我帮中兄弟的人数只多不少,请量力而行。你大不了回去说遍寻不见即可。”洛闻先不再说话,双目肃恪,手按刀柄,身上气息渐弥,竟是马上就要出手。在他眼里,可从不知道怕谁,只有别人对自己点头哈腰的份。
“等一下。”叶随云已经站起道:“不必动手,我和你走。”他知道如果丐帮此刻为自己和洛闻先打起来,输赢尚是小事,违抗了朝廷,面临的局面就要严重得多。况且自己要逃走容易,可是连累奶奶和林诚是他绝不愿意的。叶随云对林诚道:“林大哥,多谢你和詹长老信任,此事既然因我而起,还是由我而终吧。至于帮主。”说着将竹杖放到地上“请另选他人吧。”
林诚虎目含泪,道:“帮主说哪里话,这帮主之位是前帮主遗命,众兄弟服心公推,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眼见叶随云只是摇头,林诚道:“好,信物我先保管,但帮主之位不变,我等静候帮主归来。”说完看了叶奶奶一眼道:“帮主放心,我会照顾好老夫人。”叶随云见状,不再多说,点点头。起身朝李忘生和叶芷青行一礼,对洛闻先道:“走吧。”
洛闻先点点头,手一挥,当先而出。叶随云随在其后,不意见那小女孩崔小默孤零零站在墙根下一脸茫然,无人搭理,遂叫住了洛闻先。
洛闻先看了一眼道:“这小孩乃是抓你的证据,如今你即以就缚,事情便已了结,往后的事本将可管不着。”说完走出总舵。叶随云眼光转到人丛中,见阿不正面露关心看着自己,招呼他来到身前,道:“你信我吗?”阿不坚定点头,叶随云道:“好,帮我好好照顾这小妹妹。她已没了家人,孤苦无依,可怜得很。”阿不双眼大睁,诧异道:“就是她害帮主,我不好打她一顿就算不错了,还要管她吃喝不成?”叶随云道:“她非是有心的,你若还听我的话,就照做。”阿不不敢再拗,点头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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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章 圣星奇人
一行人来到山下,洛闻先令人给叶随云上了枷镣,道:“此时才上枷,已经算是维了你的脸面。”
叶随云苦笑不语,暗思自己既已甘愿就缚,又何必带这些东西,况且若真要逃跑,这堆烂玩意又岂放在眼里。他也懒得去搭理洛闻先,暗暗调运内息,但觉真气不畅,胸腹间有浑浊之感,想来是早间吐血受了伤,心知不可用强,只能慢慢恢复。
因为是押送犯人,洛闻先决定从城外绕道,也想快些回京复命。刚走了一会儿,就听身后蹄声响起,一人独骥而至,看清后竟是唐笑,她来到队伍前,一拉辔头跳下马来。叶随云诧异问道:“唐姑娘你怎的跟来了。”唐笑见他身负大枷,眼圈一红,随即克制,强颜笑了笑道:“我来陪你走一程呀,难不成你还不欢迎?”叶随云摇头苦笑,道:“你可真爱瞎闹,我这是去坐牢,还要欢迎你一同前往吗?”旁边负责押送的兵士正要伸手拦住,洛闻先却道:“无妨。”众兵皆讶,这洛将军自来一是一,二是二,今日怎的转了性,竟会允许这等事情。
唐笑白了那兵士一眼,回眸笑道:“毕竟是当将军的不凡,和小兵就是不同。”洛闻先听她夸赞,也不禁一丝得意,骑在马上对唐笑道:“姑娘要送朋友一程乃人之常情,但仅限今日,天黑之后便不可再随行。”唐笑欣喜道:“多谢将军”,洛闻先点点头;又徐徐走在最前。
二人边走边谈,经唐笑一番述说,叶随云得知自他离开后,林诚和詹毅即宣布了帮主不变,全帮上下誓要查明真相,而马天忌也赞同了二人。雷夜安一怒之下带着亲信弟子离开了君山。其它各路江湖人等眼见李忘生和叶芷青依然支持叶随云,也都没挑出什么乱子,纷纷散了。叶随云道:“多亏了二位前辈,否则丐帮今后在江湖上怕是寸步难行了。”他再问起奶奶,唐笑道:“叶家奶奶虽然伤心,但并无大碍,况且林长老会好好照顾她老人家,你无需担忧。”叶随云这才稍稍宽心。
忽听队伍前面有兵士骂道:“你这厮快滚一边去,少在这儿挡着道装神弄鬼。”似是队伍被人拦住了。一人回道:“小道是为了你们好,却当真不识好歹。罢了,罢了,当我没说。”叶,唐二人好奇起来,都伸脖子去瞧什么人这般大胆。一憋眼,叶随云喜道:“风清兄。”竟是小道士撤风清,对方也看到了叶随云,竟是一怔,似乎没认出来。叶随云咧嘴一笑,道:“我是叶随云。”撤风清这才恍然,笑道:“真是故人何处不相逢啊。”撇下刚还吵架的兵士,走上前来。
洛闻先示意不必阻拦,由得他去。看了眼唐笑,又看看天色已是下午时分,吩咐手下道:“咱们已行了半日,兄弟们还都未进食,起灶做饭吧,大伙休息休息,吃完再走。”众兵立时忙活起来,用土坯围成炉子生了火。
撤风清道:“阁下不做乞丐打扮,我倒一时认不出了。”眼见叶随云手脚被铐,道:“看来你眼下的境况也不比扬州时好呀,亏你还笑的出。”叶随云听他说起扬州,双手一抬,枷链哗哗作响,笑道:“还记得在扬州时,你曾断言我十月初十必有劫难吗?竟是不幸被你一语言中。”撤风清讪讪不语,毕竟不以为喜。
叶随云好奇他何以来到此处,一问才知原来撤风清云游四方旨在寻人,奇怪的却是这人他从未谋面,也不知其名,只是通过观星测算觅得方向,可说是毫无线索和把握,到处游走之际,不意竟与叶随云又见了面。唐笑吐了吐舌头道:“小道士说的好玄,又不知名又不知样,看着星星去找人,难不成你要找的是星宿下凡?”嗤之一笑,摇头不信。
撤风清郑重其事道:“姑娘莫笑,我找的人非同小可,虽不是神仙下凡,却也是百年难遇了。世间之事奇变无穷,天地万物气数轮回,其中皆有规律可循。我道家有术推算,每逢世间大变前,都有奇人诞生,此人可逆转乾坤,颠倒天地。在浩瀚天空中,有星相映,谓之圣星。”
叶随云曾被他算准过,心底倒和唐笑不同,很有几分相信,问道:“可你怎知道这人是好是坏,是老是少,假如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又有何用,说不定转天就夭折了,又或者是个邪恶狂徒。”
撤风情点头道:“你说的有理,我师父曾说过,人的善恶我们都无法控制,可每到天下有变时,这人往往是扭转时局的关键,若其是善,则天下昌宁,若其为恶,则白骨成山。”看了叶随云一眼,又道:“不过我肯定此人已非婴孩儿,因为只有当他命格长成,圣星才会明亮起来。”
唐笑看他说的煞有介事,歪头想了想道:“就算我信你,可如今太平盛世,何来你所说的大乱。难不成是要找个人把世道搞乱?”撤风清连连摇手道:“姑娘可言重了,我师父曾推算过,本朝必有乱象。虽说天数有定,但太虚渺渺,我道家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因此小道定要试一试才肯罢休。”
唐笑嫌他说的离奇,故意扯开话题道:“小道士,方才你为何要拦路和当兵的吵架?”撤风清这才想起,说道:“贫道刚在路边歇息,忽见你们队伍远远到来,正好听到那领头的将军说要取道江陵,心有所动便卜了一卦,结果得了个坎卦初爻之象,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真是险中之险那。”忽见叶唐二人面面相觑,迷惑不解,便解释道:“你们不可再往北走,会有危险的,若是去长安,应当转向往东,自宣州折返为上。因此方才我劝他们回头,结果被一顿好骂。”唐笑半信半疑道:“你的话当真?他们这些当兵的凶巴巴恶狠狠,谁敢招惹,会有什么危险?”叶随云道:“我信他,早在多日之前,他就算出我今日有难,当时我也说他是骗人的。”
唐笑见他说的肯定,犹豫片刻道:“就算你说的是真,可这些人又怎会听我们的肯掉头。”眼见叶随云不过是囚徒,撤风清知她所言不假,一时也是无法可想。叶随云又询问道:“可有法子避过?”撤风清沉思片刻,道:“你我二人既以测字相识,那就再测一回吧,但我所学尚浅,能否帮到你实难断言,姑且一试吧。”叶随云点点头,心想自己要写个什么字才好,转头看到洛闻先手下的军士起锅做饭点燃的灶火,道:“在下识字不多,就写个简单的吧。”说罢站起身,用脚在地上写了一个火字。”
撤风清低头参详良久,忽问道:“我看你气色虚浮,似乎受了伤,是否今日身体遭受过与火有关之事。”叶随云愕然回思,摇了摇头。唐笑插口道:“他今早曾呕血,因而受了内伤。”撤风清点点头,道:“血为红,亦为热,二者在五行中皆主火,而你方才写的也是火字,看来今日你的命格为火格,但仅限今日。”停了停又道:“所谓木可生火,木就是你的生路;越多越好。”又掐指算了算,点头道:“五行中木主东方,正与我之前所算相合。可惜可惜。”连连摇头。二人知道他说可惜是因为洛闻先不会听他的,急问道:“那怎生是好?”撤风清道:“既不肯向东走,那就退求其次找多木之路走,尚有生机。”
叶随云不明白,唐笑却已想到,说道:“多木?树林里木头不就最多吗?”撤风清点头嘉许道:“不错,因此今夜子时之前,你都要找山林多的路走,也许可逃过一劫。”唐笑问道:“子时之后呢?”撤风清道:“过了子时,天地之气交换,已是另一天,今日所测就皆无用了。”叶随云点点头道:“那我定要劝他们找山林走。”撤风清摇头道:“我所算的只你一人之数,对他们没用的。”
叶随云怔了怔,转头对唐笑道:“唐姑娘,你也不要再跟着了,送了这么远叶随云足感盛情,将来等我洗脱了罪名,兴许有再见之日。”唐笑知他不愿自己涉险,心中甜暖之余,暗忖他这一遭摆明是被冤枉的,这一去只怕有死无生,还说什么洗脱罪名。自己一路跟来本就是要伺机救他,怎肯离开。但时机不到,自不能漏了痕迹。这时有人奉令送了刚煮熟的面饼来。
叶随云桎梏在身,无法食用,唐笑接过笑道:“要赶我走也等吃了东西再说。”将饼掰开一块块,喂给叶随云吃了。唐笑满心欢喜,道:“想不到这洛将军真是个好人,想的甚为周到。哎,小道士,你也给他测个字吧。”撤风清道:“那个将军是领头的,这一队人今日的命数只怕都随他相同,正如我刚才所说,他们不听我劝,恐是凶多吉少啦。”
这时洛闻先刚好看到唐笑将面饼喂给叶随云,不由恚怒,大声下令道:“走。”众人不明他何以不悦,也不敢问,都连忙起身准备出发。唐笑低声笑道:“就这个字,快测。”撤风清在地上写出,却不说话。洛闻先沉声道:“姑娘,天色将晚,为保证犯人无恙,你不可再随行。”唐笑无奈点点头,心想自己悄悄跟着,你又知道什么。
叶随云对二人微笑示意,又被押着走了。等队伍走远,撤风清拾掇起随身物件,道:“各人命数天意定,小道这便也要去找人了,后会有期。”唐笑追问道:“你为那姓洛的所算结果如何?”撤风清摇头叹息道:“走字分成三节,便是上为土,中为下,下为人,不妙,不妙呀。”唐笑奇道:“土,下,人?那是什么意思?”撤风清反问道:“你说人在土下是什么意思?这些人只怕无一能活。只希望小乞丐吉人天相吧。”唐笑听他说完,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叶随云眼见四周越来越荒凉,天色渐黑,想到撤风清的话,心下不禁惴惴。忽听前面军士道:“将军,前面就是草子林了。”洛闻先点头道:“找块空地,所有人搭帐,明早再走。”叶随云听得分明,虽还看不到,暗忖这般名字必是树林,心中稍安。
洛闻先着人生了火,来到叶随云身前,道:“足下身背重罪,前途未卜,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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