阐法,于佛学一道相互切磋促进。其时佛法昌盛,包括大唐王朝在内,崇尚佛教之国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因而此次名僧会可说是一场极重要的盛举。而吐蕃更是崇佛大国,岂能例外。自大唐文成公主将佛学引入,到此时历经近百年,佛教早已成为吐蕃近乎国教的存在,可说得上是人人信法,甚至衍生出不少支派来。其中势力最强盛的两支便是毯突平獭R蛄脚啥苑鸱ɡ斫獠煌饺绽锸瞥伤穑ゲ幌嗳谩U饣孛嵫胄藕南⒁淮觯教和黄教中人皆是摩拳擦掌,蠢蠢欲动。誓要夺得代表吐蕃出席之位。因而这一个月来,两边为了此事已是大小冲突不断,甚至动武打架,就连吐蕃赞普多方协调也于事无补。最后双方首领决定在红山宫进行一场辩法,来决定参会权最终归谁。
星月卓玛听完事情经过,忍不住道:“既然如此,何不两方一同去参加大会,谁也别争岂不好。”
噶尔钦陵摇头道:“黑黄之争由来已久,相互积怨太深,别说赞普不会同意,就是他们自己也绝不会答允共同参会的。因此定会争个清楚明白。”说到这里,钦陵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此次赞普特别指定了父王作为亲使,一月后率领僧团前往大唐。”
星月眼睛一亮,道:“当真,这么说来那本郡主可真要去看看是谁赢了。”
几人畅聊之时,随着日头西落,天色渐渐黑下来。钦陵站起身一伸懒腰,对手下道:“是时候了,去把唐国的烟火取来。”众人一听都大为兴奋,按捺不住满心的好奇,纷纷起身观望。
星月卓玛吩咐人将小白马‘雪莲’牵来,翻身跨上马背。钦陵问道:“你这是为何?”星月道:“我要雪莲陪我一起观赏烟火。”钦陵知她爱马,既执意如此,便不反对。
待下人将存放烟火的木箱抬出,置于地上。人们这才看清,均想这箱子个头不小,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
钦陵亲自手执火把走上前,回身对众人道:“大伙留神了。”说罢矮下身,将露在木箱外部的火绳点燃。只见火苗快速蹿入了木箱,只余一股淡淡青烟。
众人屏息静气,片刻之后,就听嘭的一声大响,一团火球直飞向夜空之中,伴随着一声惊雷炸响,在诸人眼中天地为之一亮,犹如一支火焰的花朵半空绽放,霎时金丝千条,流光溢彩,蔚为壮观。
吐蕃人从未见识过烟花之威,不懂危险,因而诸人所处距离颇近。此时这烟花一炸声如惊雷,旁人倒还没什么,但那匹白马‘雪莲’却被吓惊了,一声嘶鸣,拔开四蹄猛冲而出,瞬间将人们撞了个东倒西歪。塔西急喊道:“郡主,郡主,快救郡主。。。。”原来她见到星月还在马背之上,此时已随着白马冲入黑暗之中不见了踪影。
塔西急道:“大人,前面出了马场,没多远就是高坡,那马黑暗中瞧不见,若是乱跑冲了出去,岂非。。。。”
噶尔钦陵一听也慌了,忙大喊手下去追。可眼下除了郡主的白马,其余马匹早已送回了圈地,这一时半会却去哪里找坐骑。直把钦陵急的跺脚。
此际马背上的星月正惊骇得大声尖叫,紧紧搂住白马的脖子不敢撒手,一个劲喊道:“雪莲停下,停下。”可白马却如疯癫一般撒蹄狂飙,毫不停歇。
这时,慌乱中的星月无意间看到一个人影从黑暗中闪出,紧追而来。那人并无骑乘,单只两腿奔跑,但速度快疾竟不下奔马。而且他每一步点地之间距离极大,犹如凌空飞滑一般,只把星月卓玛看的瞠目结舌,忘记了害怕。
人马间的距离渐渐拉近,又跑了一阵,前方黑压压的不见地面反光,已经到了高坡之畔。那高坡足有百丈深,若是堕入其中必是粉身碎骨。追逐之人也意识到了前方险况,他深吸一口气,双腿贯力,猛的向前飞出,呼啦一声落在了白马的马背上。
星月卓玛一声惊呼,被那人拦腰抱起,两人脱离马鞍,安稳落地。星月惊魂未定,大喊道:“雪莲,快停下。。。”这时白马已然刹蹄不及,嗖一声冲了出去,落向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那人手臂挥动,一条绳索飞出,正正缠在马腹上。随着白马急速下坠,那人也被拖拽得止不住向前滑行。要知道这匹马虽然还未长成,但相较于人力,仍是太过沉重。
眼看那人就要被拖向悬崖边缘,他猛的沉腰运气,双足使力,犹如两只木桩般狠狠插入草地之中,顿时带起两道深深的壕沟来。却终于在即将跌落坡畔的一刻停了下来。待他顺着绳索将白马慢慢扯回坡上后,那白马历此惊险,也是委顿不堪,倒卧在地不住喘粗气。
星月卓玛刚刚追赶过来,看清了救下自己和雪莲的人,不由惊道:“古。。。古鸠努。。。”原来此人正是那个哑巴马仆古鸠努。
星月卓玛顾不上多说,急忙上前查看爱马,发觉它只是受了惊吓兼且疲劳过度,并无大碍,不由放下了心。她转头道:“谢谢你古鸠努,我还以为你今天没来牧场呢,刚才在篝火欢会上找了你半天。”古鸠努显然耗力过巨,满脸汗水不住流下,只是对着星月笑了笑。
这时远处传来人声火光,原来是噶尔钦陵率领着众多家仆马奴匆匆赶来。待他们见到正坐在高坡边上的星月卓玛安然无恙,均大喜过往,众人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塔西更是不住的流泪,搂着星月不肯撒手。
钦陵性格精明强干,一瞧见倒卧在地的白马雪莲和星月狼狈的样子,便知情状有异,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是如何勒停白马的?”说着望向两丈外的悬崖,不由一阵后怕。
星月听得兄长问起,正打算将适才的惊险对众人说明,却憋见人群外的古鸠努正轻轻摇头,她便当即改了口,说道:“好在我骑术高明,加上雪莲正好跑累了,危急时刻才让它停了下来。二哥,要是换成你,怕是早就抱着马脖子飞出去了。”星月揶揄兄长是家常便饭,噶尔钦陵笑笑毫不在意。但其余众仆可不敢笑出来,却也都如释重负。塔西赶忙令人七手八脚给郡主裹上毡毯,端来热奶酒,她是真担心星月有个好歹。
这时那马仆巴杰突然看到站在人群外的古鸠努,做贼心虚之下,赶紧招呼热达朗等另外二人,一起走上去压低声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干活,小心明天没饭吃。”古鸠努望了三人一眼,又看了看人群中的星月卓玛,弯腰拾起地上的马索,默默朝来时的方向离去。
众人簇拥着星月离去之际,噶尔钦陵不经意望到几步外的地面上,有两道土翻草断的壕沟,他心下一凛,不禁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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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九章 黑黄之争
这一天青央马场的仆人们早早起身,每个人都用心濯面洁首,换上平日里最好的衣装,来到牧场等待。只因从马夫老大那里听说,今日郡主会来挑选一名驾手,陪她一同前往红山宫参与经会。对于吐蕃的任何人来说,能够踏足红山宫都是至高的荣耀,更何况这些整日里只与牲畜为伍的马奴。
诸人准备妥当,聚集等候。不多时便见到星月郡主的贴身女仆塔西匆匆赶来。众人争先恐后上前打着招呼,哪知塔西对他们连瞟都不瞟一眼,直接询问马场老大道:“快叫古鸠努跟我走。”
马老大一愣,向着众人扫了一眼,问道:“古鸠努人呢?”巴杰满脸不服气道:“他只是个新来的,这里诸多人,谁不比他资历老,凭什么轮到他去。”余人听罢也纷纷附和,都是不解。
马老大也道:“塔西姑娘,为何定要找古鸠努,我保证这里其他人各个都是熟练稳妥的驾手,不会比古鸠努差。”
塔西不耐烦道:“这个和我说没用,郡主指定要他,你有本事向郡主去说。”众人一听泄了气,都想不通这小郡主怎会偏偏喜欢用一个哑巴。
终于在马场后小溪边找到正在清洗马具的古鸠努,塔西一把将他拉起就走,边说道:“误了论经大会可有你好看的。”全不顾古鸠努一脸懵然。
一路之上,星月郡主和塔西坐在马车上畅谈不停,其中多是女孩儿家的闲逸之事,偶尔询问驾车的古鸠努,他总是毫无反应。郡主也不在意,却仍是不住发问。
快到中午时分,终于抵达红山宫。远远便见到宫外山脚下似乎有十数人正砰砰邦邦打做一团。只见其中一方身上穿的是黑色僧袍,另一拨人全身裹褐色披单,显见又是屏浇滩恢我蚱鹆顺逋弧V鼙呔奂挪簧倨胀ò傩罩钢傅愕悖对犊醋牛奕烁疑锨啊�
塔西见状有些害怕,劝道:“这些人打的正凶,郡主千万别过去。”星月却觉得颇为有趣,道:“怕什么,古鸠努,过去看看。”古鸠努一挥马鞭,驱车向前。塔西无奈,也只好硬着头皮紧紧握着郡主的手。
马车行到近处,就见黄教众僧虽然人数占优,但讨幸桓龈咦澈鹤游涔撸砸坏卸嗪敛宦湎路纭V患呛鹤踊诱坡一鳎桓苫埔律淮虻枚刮魍幔踔粱鞣沙鋈ァ�
塔西正要再劝,忽听围观百姓一阵惊呼,她一抬头,惊见一个黄衣僧人身在半空,正朝郡主马车直砸过来,星月和塔西齐声尖叫。就在黄衣僧即将砸落时,却见古鸠努伸出手,在其后颈一搭再一扶,那黄衣僧安稳落地,傻愣愣的左右看了众人一圈后,又再度冲入了战圈。
塔西惊魂未定拍着胸口,也没细想有何不对,道:“郡主,这可怎么办。你瞧这些僧人堵住了宫门,谁也进不去。”星月卓玛看到正如塔西所说,不光是她们,一众围观的百姓也都是被堵在宫外而不得进。
正彷徨焦急时,忽见红山宫内走出一人,喝令众人停手。星月闻声看去,大是欣喜,原来是二哥噶尔钦陵。钦陵高声喝止两教斗殴僧侣,看着那为首的黑衣僧,说道:“法王乃德高望重的修行之人,如此行径,岂非太过不合身份了。”
那武功高强的黑衣僧原来是谭ㄍ躔β奘玻系们樟辏窃魍醺目ね酰鲜辛艘焕瘢溃骸盎埔轮钌杂镂蘩瘢滴业壬矸莶慌淙ヌ乒痉ㄍ醵ㄒ煤媒萄邓遣潘恪!被平桃慌晌叛砸膊皇救酰渤犊ぷ佣月钇鹄础�
钦陵大声道:“现今你两方的首领正在宫中辩法,诸位上人却在此不顾体统,闹事挑衅。以致阻挡众百姓信众入宫听法,若是传到赞普耳中,会是什么后果?在下奉劝一句,吐蕃可并非只有黑黄两教呀。”
钦陵说完走过众僧,来到星月卓玛的马车前,道:“你们来的晚了,法会早已开始,快随我进去。”几人跳下马车一同入宫,一干被堵在外围多时的百姓也随着他们涌入红山宫中。而两派僧侣显然被钦陵的言语警醒,也都不再动手,纷纷安归各位。
几人疾步登上高台,穿过重重门户,进到宫中大殿。此时殿中里三层外三层坐满了来此听法的信众。虽然人数众多,却异常安静守序,无人出声,整个会场只能听到此刻在中央对坐的两名僧人所发之语。
钦陵带着星月三人一路向里,最终来到紧挨中央的一席毡垫处坐下,此处距离二僧仅几丈之远,乃是身份贵重之人才可配的席位。
待到坐定,仔细看去,殿中央坐着两名老僧,其中一个身形瘦削,身披红带黑袍,正是吐蕃淌鬃б蹲鹫摺T谒悦娼狨术米氖歉龊纸砘泼钡姆逝掷仙耸腔平躺鲜Υ舐置魍酢6硕际殖志玻鄣貌豢煽弧�
只听大轮明王道:“既然尊者说世间以自然万物为尊,又何必去参加那以佛法经论为宗的名僧会。你不如带着座下弟子遍游香巴拉,等待风雨雷电的降临,那名僧会却大可不必前往。”他说话时手臂摇动,轻转着经筒。
千叶尊者拿起自己桌上的经筒,也晃动起来,回道:“佛祖历经七七四十九日得悟道法,也是在菩提树的庇佑之下。说明若要参透天地之法,其中关键处离不开自然之力。我说万物为尊又有何错。”
大轮明王冷哼一声,道:“如你所言,那你带领弟子去拜那菩提树便了,又何必学什么佛法呢?”
坐在场边的噶尔钦陵这时压低声音对星月和塔西道:“两位上师争论了半天,大轮明王主张以佛陀思想为尊,修成大威德。千叶尊者则倾向以天地自然为法,参透大宇宙。二者互不相让,火气也越来越重。”星月和塔西点点头。
果见千叶尊者双眉一轩,斥道:“按你的意思,佛祖诞生前,这世间就不存在真理吗?天地之理仅仅始于佛祖才有?此等无知无畏之言,亏你还是佛学高士。”
说到此刻,只见二僧的衣袍皆是微微鼓动,似有气流在其间上下涌动。而两人的手上动作已完全静止下来,可各自手中经筒却仍在转动。星月和塔西不禁对望一眼,脸露诧异。
只听大轮明王又是一声冷哼道:“你这话在这儿说说也就罢了,若是去到万国僧众聚集的少林寺,你自己叫人耻笑还算其次,丢了我吐蕃国的颜面那就悔之晚矣。”
千叶尊者一声怒叱,挥掌拍出,大轮明王伸手迎上,发出轰一声,二者手掌并未碰触,双掌间尚有三寸距离便即停住,但其间空处却发出啵啵的响声。再看胖瘦两个老僧,皆是面色凝重,须眉摆动。
星月卓玛一低头,惊讶看到,身前案几上的经碟正不住抖动,仿佛有人在不断敲击着其边缘。再看其余听众面前的经碟也是如出一辙,整个会场霎时充斥着哗啦哗啦的声响。
再看场中二僧,姿势仍旧不变,除了相对峙的手,另一只紧握经筒的手,虽然都一动不动,可那两只经筒此时却犹如陀螺风车般疯狂旋转。
噶尔钦陵惊觉情况危险,刚要出声提醒妹妹小心,只听大殿最内圈桌案上的经碟齐声爆碎,接着一股强劲气流扑面而来,顿时将他呛的呼吸困难,仰面而倒。
星月卓玛同时被巨大的经碟碎裂声吓了一跳,她转头看去,包括塔西和二哥在内的所有人都似乎被一股无形的狂风刮倒,纷纷倒卧下去。可怪的是明明自己距离二僧最近,却为何毫无特异之感,丝毫不受影响。她惊奇之下再一转头,看到另一侧的古鸠努正伸出一只手挡在自己身前,犹如木雕泥塑般一动不动。
星月回望殿中,千叶尊者和大轮明王二僧已齐齐倒下,生死不知。整个大殿中央,除了自己和古鸠努外,其余人有不少被震昏过去,剩下的也是狼狈不堪。星月连忙去救扶塔西和钦陵,见二人并无大碍,这才放了心。
钦陵整待衣衫后,看到场中一片混乱,却见妹妹似乎若无其事,不由大奇。一问之下,星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好一场法会,却演变成一场无妄之灾。待得将包括两位首领在内的受伤诸人抬走救治后,又将会场打扫完毕,已是下午时分。星月几人回到王府家中,各自梳洗整装后,便去参见父亲。
星月刚一推门,便听到父亲一声长叹,语气无奈道:“两教相争本是好事,相互促进监督,可眼下搞了个两败俱伤,两位上师都受了重伤,再过不久便要动身启程前往大唐,这可真是祸不单行?”
星月卓玛进了屋,看到钦陵已经坐在屋中,堂中主座前站着一个中年老者,正是她的父亲扎西王噶尔东赞。星月对父亲和二哥行了礼,也坐与一旁。
只听钦陵道:“父亲此次身为出访特使,负责挑选参会僧团,眼下来看,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