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陈主任说到下个月s市那场万众瞩目的世纪婚礼时,他贸然打断,只说了一句话。
就一句话,让冷面主任破冰般绽放出今天第二抹由衷的微笑,第一次是在见到锦瑟时。
可是事情不是听他说一两句漂亮话就算了的,再开腔,陈瑜笑里多了几分笃定,“那是叶先生你自个儿的事,跟我这老太婆说了不算,我们还是说说锦瑟吧,虽然锦瑟是在叶家长大的,可她毕竟是我们沈家的人,我们这次来,就想给她多一个选择。”
最后的决定权,当然在锦瑟手里。
叶涵默然,“我知道,麻烦您了。”
任何时候,他定然是最想成全她心意的人,这是一早就说好了的,到现在都作数。
“麻烦说不上,人是我沈家的人,倒是从前麻烦你了。”陈瑜总算满意,这才问把头埋得像鸵鸟的孙女,“呐,有没有话要和叶先生讲了?人家日理万机还来电关怀,总要感谢不是?”
这要锦瑟怎么说呢?叶涵给她的,从小到大,真要感谢的话只怕电话里讲不完!
听出小不点儿被为难了,叶涵笑着说‘不必了’,礼貌的挂了线,由始至终都表现得彬彬有礼,陈瑜把手机还给孙女时,对老伴丢了个眼色。
心说难怪大女儿放了心到处跑,原来是知道锦瑟吃定了叶家的主儿。
人看人,总会有不同的想法,陈瑜是来看孙女的,自然不愿意她受委屈。
不管叶涵刚才承诺了些什么,那是他说的,跟她这老太婆没关系,心思就在还没开动的饭桌上转起来了……
“锦瑟啊,你知道你爸爸吗?”
刚拿起筷子的丫头动作立刻顿住,转头看向外婆,沈教授一听就变了脸色,“吃饭的时候你提这个做什么?”难得强硬,说这个都是有火气的。
“我就提,怎么了?”陈瑜打定了主意,叶家那小子说的话是他说的,单是简单过了两招,已经觉得人心太难测,况且他还这样年轻已经有如此本事,她的孙女有什么?
难道就那位当妈的大明星就没发现,叶涵的心思有多重,多黑?什么都让他占尽了便宜,做外婆的人实在看不过眼。
“你不知道吧?你爸爸一直在s市,不过可惜啊……”观察着小丫头逐渐变得紧张的神色,陈瑜自知她在乎,那就更要说了。
蓦然冷下声,说起来哀戚,“可惜他是个有家的人,你妈妈当年为了和他在一起,不顾一切,甚至要改姓和我们断绝关系,你看她现今有什么?说好听是明星,女神,那又怎么样?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男人结了婚,成为有家的人,什么才叫做家呢?就像我与你外公一样,一辈子不离不弃,别说成婚之后会离,那也是有过去的,轻易抹不掉,海誓山盟都不作数,只有结婚证是真的,锦瑟,你知道外婆在说什么吗?”
旁敲侧击,是怕她误了终生!
锦瑟早就呆了,她有想过父亲,不是达官显贵、不是名流望族,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上班族,或许会窝囊一些,不然以女神的性格,向来都是她欺负人的么?
可怎么样都不会想……竟然是有家室的。
所以,她的母亲是插入别人婚姻的第三者,而她对于那个人来说,一直是多余的存在?
忽然之间,似乎天崩地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的骄傲,再度崩塌……
“你知道你妈妈的成名曲吧?”陈瑜似沉浸在万劫不复的过往中,神情和语调皆让锦瑟感同身受。
第三者,太不光彩了!
“就是那首《挚爱》,那是你爸爸写给她的,歌唱得多好,月伶也成名了,不过……”
女神只是女神,终究孤身一人。
“我没想到她会生下你,说一句狠话,若当时我们知道,这件事是说什么也不允许的,你听了怨我也好,现在你长得这样好,可吃了那么多苦头,我们真的想把你接到身边照顾。”
陈瑜清楚,孙女哪儿肯走呢?
只是叶家那小子太张狂,忍不住要教训他,只好先伤了锦瑟的心了。
“你爸爸一直在s市,想去见他吗?”
有些人可以当作反面教材,顺便给那些过于自信的家伙长记性,你看起来好欺负的,身后没准都有几张不得了的王牌。
……
下午三点是个慵懒的时间点,每到这个时候特别容易感到疲惫,阴霾的天气,光线昏沉暗淡,空气里冰凉干燥,有种落寞的味道,大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落空感无法得到填补。
坐在车里,锦瑟看着外面的街景,心思游移不定。
和外公外婆吃完午饭,送两位老人家去了机场,再回来,白鹭问她去哪里,她便说随便开,想到处逛逛。
其实一直在犹豫。
只犹豫换了个方向,更让她茫然无措。
她的外婆是个精明人,人活到一定的岁数,阅历这种东西,轻易便成为武器,轻易出手,轻易一击即中。
从早上见面到送他们离开,外公始终话不多,字里行间都疼爱锦瑟的,不过家中必然是陈主任说了算。
总觉得这样来去匆匆,并不是真的想带她回y城,更像是一个突来的契机,即便她毫无准备,选择已经摆在她的面前。
那么到底要不要见一面呢?
停在闹市区街边的车,从车窗看出去,正好能望见斜对面十字路口大厦的那面极大的广告牌。
那是一幅某奢侈品新推出的钻戒的广告,大概女孩子对它的标语都无力抵抗……你,是他的挚爱吗?
若是的话,就请他把这枚钻戒套入你的无名指吧。
每个人都有追求爱情的权利,哪个第三者不是可笑的以‘爱’之名?
即便错了,苏月伶也错得怨无悔,错得……让锦瑟觉得羞耻!
这时候,电话先拨给了飓风传媒的习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和他说话,只是在接通之后,听到习宇缓慢而温和的声音,忽然就在那一刻,她非常希望如果这个人就是自己的父亲该多好?
“锦瑟,有什么事吗?”习宇刚开完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其实他也在想心中的女神呢,这么巧女神的女儿就来电了。
“没……”那边难得支吾,不知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习宇早就把她当自己女儿看待,小女孩儿的心思,大概都是那些,况且她还那么小,当年她妈妈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她坚强。
想罢又问,“手上的伤好些了吗?”
“习叔叔……”锦瑟真的很沮丧,哭不出来的无奈,“你要是我爸该多好。”
习宇微怔,立刻明白了些什么。
“你见到你爸爸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你爸爸不会比我好呢?”一边安慰她,一边,习宇自我调侃道,“不要胡思乱想了,我要是真有那么好,你妈妈当年就会嫁给我了。”
“我今天见到外公外婆了。”锦瑟把由来慢慢讲给他听。
事情始于上个月某天下午,家里接到一通陌生的电话,陈瑜是什么人?凭着精明老练的本事,变了法的套话,才认出打电话来的男人是谁,亏得他们家陈年旧居,连电话号码都没换过,不然这件事只怕自己躺进棺材都不得而知。
原本两位老人也弄不清楚锦瑟的父亲究竟是谁,毕竟苏月伶和那个男人一起离开y城时太小,而且没多久就听说和习宇好上了,算时间原先都以为这个孩子是他的,接了那个电话才真相大白!
都那么多年了,没想到瞒得那么好,女儿一辈子认死了就那一个人,死心眼得你心疼又生气,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好了。
午饭的最后,陈瑜给锦瑟说起这些,禁不住老泪纵横。
为什么她早就知道锦瑟却到今天才出现呢?
因为害怕孙女步了女儿的后尘,给人家做第三者啊!
就算与叶涵交集了多年,可是现在公认的未来叶家少奶奶是温倩,不是锦瑟,你可以说老人家守旧,守的却是个怎样都不会改变的死理!
“我不知道外婆叫我去见他的意思,或者其实我知道……”应该清楚的,不过是在离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婚期越来越近时,她就不由自主的选择了逃避。
叶涵真的和温倩结婚,就算以后会分开,回到她身边,这样的结果,她根本无法接受。
或许,突然出现的外公外婆只想借母亲的过往给她敲一记警钟。
习宇认真的听她说完,沉寂了很久才开口,他说,“锦瑟,你知道吗?其实……我和你妈妈,有过一个孩子的。”
那时候习宇年轻气盛,嚣张又不可一世,和许多做传媒和影视的老板一样,谁不曾对个别女明星动了心。
他对苏月伶是真心的,为了得到她无所不用其极,最后如愿了,才发现自己也快将那个人毁掉。
总是要到这一步才醒悟,亏得他手放得快。
“有些感情发生得太晚,等到双方都有了另一半才迟来,这样的感情本身就很悲伤,你父亲的婚姻和你想象的不同,而当时的阿伶又是无怨无悔,我永远也无法说他们是错的,因为我也插足进那段关系,错得离谱……假如没有那些不可避免的外力因素……和我,也许最终阿伶和你爸爸就会变得简单一些。”
苏月伶那么恨习宇,第二次怀孕后毫不犹豫的扼杀了同样属于自己的孩子,只因她不爱,决绝到了如此地步。
“如今,这个结局是我们谁也没预料到。”习宇叹息,三败俱伤的感情,谁也承受不起。
沉默了一会儿,他再开口,声音已然沙哑了,“时间是个好东西,虽然不能让你忘记,但却会真正抚平你的伤口,到了我这岁数,爱情已经不是必需品,对你来说才重要,只是有一点,我想告诉你,你的妈妈从来没有为生下你后悔,在得知你的存在后,你的父亲也没有选择忽略你。”
他们曾经相爱,才有了锦瑟。
……
去见亲生父亲的决定是在听了习宇那番话之后做的。
锦瑟不会知道当年的习宇是什么样子,或狠辣残酷,或冷血无情,可是在现在,他很好,至少最后他因感情而放手,真的爱,才会逼自己舍得。
挂电话前,锦瑟难得掏心的说了句真话,她说其实我蛮希望你和我妈妈在一起的。
习宇微微笑答,那就劳烦她在女神面前多美言几句了。
之后请白鹭开车,下一站是……老市长的家。
……
s市最杰出,亦是最德高望重的市长非孟远山莫属。
叶家和孟家颇有些渊源,以前的宴会上锦瑟也见过那位老市长,和叶蓝婧姝一样热衷于慈善事业,她曾经安身的孤儿院,还是孟家出资建造的。
她的父亲是孟远山的女婿,曾经国内知名的金牌制作人,后来不知从何时起不再作曲填词,和音乐绝了缘似的,改行做起玩具生意,现在乐坛里偶尔还会有人唱他作的老歌,最著名的就是被苏月伶唱绝了的《挚爱》。
老市长家在旧城区,那片住的多是政府机关的家属,独门独户,砖墙都是红的,一些家院落里还支起葡萄架,锦鲤池也靠自己挖掘搭建出来,亦然自乐,朴实,亦是相当的有年代感。
找到那一家时,锦瑟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孟家的人应该认得她的,她还曾随同叶涵参加过老人的寿宴,圈子就是这样小。
不过任凭她现在如何努力回想,也无法忆起与孟家的人有关的任何一张脸容。
当时的她哪里会知道,与自己的亲生父亲离得这样近……
她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回头先去买些水果之类的礼品再来?
或者还是改天吧,得知了尴尬的私生女身份后,总觉得这样突然来到别人家的门口……太仓促,也太冒失了。
没等她做好决定,身后就来了人。
“请问你找哪位?”
相当温和的女声,锦瑟回头就看见一个和那把声音匹配的中年女子,面相非常和善,是那种看一眼就能放下心的温柔。
看到锦瑟,她先微有一愣,随即很快眸里的疑惑全都消失,“是锦瑟吧。”她主动走进她,“来找阿琛吗?”
老市长病了一阵子,近来一直在医院,孟淑跟锦瑟说,还好自己回来得早,不然就要害她白来一趟了。
她把她带进客厅,放下手里的东西,便去厨房泡茶。
锦瑟打量着周围,s市的老房都是四合院的构造,平房,特别方便适合老人居住,因为是老城区,环境也清幽安宁。
客厅普普通通,物件和摆设看上去都有些陈旧了,似乎每样东西都有个故事,最吸引人注意的是几乎挂满整张墙的照片。
大大小小的相框,质感黑白的最容易勾起回忆,这些被定格的画面,每一张都在讲述着旧时光里的故事。
不知何解,这让锦瑟想起柏林的家,只家中太寂寞,顺着楼梯转角一路看过去,照片拍摄于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就是人单调了些,只有苏月伶自己。
后来母女二人请aaron拍了一套合照挂上去,才弥补了这个缺憾。
此刻,展现在眼前的是整个完整的家庭,从老市长与夫人的结婚照,再到新生命的诞生,成长……孟家的时间轴在转动,四世同堂的和睦,与叶蓝婧姝等名流贵族的合照,这个家的历史,以如此简单呈现在每个来访者的眼中。
最后,锦瑟的视线停留在一个普通的木质相框前,她认出那是她的妈妈……苏月伶。
“来,喝茶吧,这茶叶还是我爸他上个月住院老朋友来看他的时候送的。”孟淑递给她一只印着主席头像的茶杯,果然是红色家庭。
接过之后道了谢,又问候了老市长,锦瑟再看看孟淑,心知,她是她爸爸的妻子。
怎么样都和想象中不一样,不,应该说差别太大了。
来时她想得最坏的打算可能就是鸡飞狗跳,接着多年前差点被抢走老公的女人态度决然的将她赶走,并且要求永远都不要再出现……之类的。
没想到是这样安静温婉的人。
“心里的疑问很多?”孟淑冲她浅笑,同样用毫不掩饰的目光打量她。
“这里……为什么会有我妈妈的照片?”问这问题时,锦瑟留心着她的表情,不自觉小心翼翼,害怕不小心触动了谁那根敏感的神经。
她不确定。
“不用介意。”看向那张苏月伶年轻时候的照片,很美,笑容很甜,歌声更醉人,孟淑非常豁达,“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和你爸爸也病不是你想的那样。”
锦瑟略显讶色,“我想的那样?”
怎么会不是呢?
事实摆在眼前,在听了外公外婆的讲述后,她就固执的将自己和母亲归于不光彩的阴暗面中。
她们……破坏了别人的家庭。
孟淑似看出她在苦恼什么,宽解道,“这两年我一直在国外陪女儿,阿伶的悉尼演唱会,我们也去了的,前几个月,我爸突发脑溢血,我们从国外赶了回来,一直在医院和家两边跑动,你的新闻我也有看,那些记者写的真是过分,对了,你的手怎么样了?”
突然被关心,还是这样的关系,锦瑟真不习惯,摇摇头,只是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孟淑知她局促,便是笑笑,又道,“不用那么约束,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前一阵,阿琛看到阿伶承认你是她亲生女儿的新闻,当时他就同我讲,说有可能是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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