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宫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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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宫殇-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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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光以为寂然无害,还错看了冷面男的心计。能借城主之名进入清露寺,他本就不简单。

    喉间干涩得厉害,四肢乏力,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奈何身子不济,摔下了床榻,寒冬的地上冰得我猛地哆嗦,身体使不上力气,怎么都爬不起来。

    这样子待一个晚上,第二天肯定会高热难退,冷面男不在寺中,这个单独的院落只住了我一人,没人会来帮我,我有些说不上来的绝望。

    我拼尽全力朝桌子那边挪动,脖子上包扎好的伤口因撕扯再度裂开,血水渗出纱布,我也未知。

    忽地屋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人影手执一盏灯悠然而至,来人步调轻缓,不疾不徐,我便猜到这人是谁,难为他深夜还来查探我的行踪,为了防范我逃走,他当真有心。

    寂然很快发现不对劲,他一眼扫去,床榻空空,再仔细一看,只见我无力地趴在地上,喊不出声,甚是狼狈。他将油灯搁在桌上,蹲下身来把我扶起,伸手在我额头上探了探,神色略沉:“你发烧了。”

    才受了箭伤,伤口未愈合本就容易引起高烧,何况我体内还残存忘忧的毒性,虚弱不已。自戕时未想那么多,如今头晕目眩这般难受已是后悔。

    我艰难地张开嘴,他贴近我的唇,我晕眩得厉害,半晌挤出句话:“我――我想――想喝――水。”

    我被他打横抱起来,他冷着脸抱着我往床边走去,将我轻放在床上,拿松软的枕头支在我腰后,转而倒了杯热茶,我连接过那杯茶的力气都使不上,他把茶杯递到我嘴边,扶了我一口一口喝下。

    我渴极,很快饮尽一杯茶,他又倒了一杯,我仍喝了大半,干涸的喉咙受到滋润,舒服许多,力气一点点恢复,敛下眼睫不去看他。

    依照约定,冷面男明日就会返回清露寺,两国之战进入尾声,局势瞬息万变,我不知还要被困多久,微弱摇曳的灯光下,寂然的脸一大半隐在阴影中:“轩王爷确实好手段,他的人这么快上了清露寺,可惜不是时候。”

    他的话一字字撞入耳中,一个遁入空门的和尚对天下局势了如指掌,他敢说他藏身清露寺目的单纯?方丈夸赞他极具慧根,怕也不仅是赏识他。

    我暗讽他:“独孤老爷被杀身亡,你不下山吊唁么,独孤远?”

    他眸色一亮,随即暗淡下去:“小僧与独孤世家早已无任何关系,施主若想以此激我,是没有用的。”

    “虎毒尚不食子,独孤老爷将你逐出宗族,狠心弃你于不顾,夫人懦弱视你为耻更以死明志,你的胞弟自私妄为,你饱受清寒时他却荣享富贵锦衣华服。”

    “这些你比我清楚,独孤远。”

    我满含报复地冷笑一声,目不斜视地睥睨他,被我说中,他淡然超脱的脸上终于见一丝裂痕,几乎落荒而逃:“施主你烧糊涂了,小僧去煎碗药来。”

    他欲走,可我岂能就此放过他,掷地有声道:“独孤远,佛曰贪嗔痴恨,你真的能做到无恨无悔,无欲无求?你若能做到,又为何踏入红尘,对他唯命是从?”

    ”听闻独孤老爷很是重视独孤昊,他这一死,独孤家的权势多半会落在独孤昊手中,毕竟独孤昊对他的大哥独孤乾相当轻视,对主家之位早有觊觎,又或者独孤老爷的死与独孤昊脱不了干系?“

    ”独孤昊心胸狭窄,怎会容忍一个已死之人活在世上,最留不得你的应该是他才对。这样想来,你亲近那人无非是在自保,倒也很合理。“

    我的话委实刻薄,步步相逼,他慌乱之际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脸上痛楚分明,黯哑道:“施主何必这般苦苦相逼?”

    他仿佛从天上坠入了凡间,神色迷茫如走错路的孩童。他亦无数次拷问,为何承载这么多痛苦的人,是他?本该承欢膝下的年纪,陪伴他的唯有厚厚的经书和寺中清苦的修行,以一个孩童的心智,想不通很多事。

    他的出生被看做是一个罪恶,家族的驱逐,亲生爹娘的遗弃,像不可磨灭的烙印跟随着他,他尚在襁褓就被独孤府里的下人扔在了荒郊野外,他们任他自生自灭。适逢方丈远游捡得了他,将他带回清露寺,方丈说他与佛有缘,亲自教导他,他是方丈唯一的关门弟子。

    然而他心中焉能毫无感觉?每逢初一十五,寺中香客络绎不绝,他们当中有很多人慕名而来与他讨论精深的佛法,他们只当他是修行高深的僧人,熟不知他身为佛门弟子,自身也有无力克服的欲念。他恨将他遗弃的独孤一族。他把这股恨意扔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记得有一年独孤老爷率领家中大大小小十几口人前来寺中上香拜佛,他们是贵客,自然由方丈亲自接待,他立在远处遥遥望了一眼,向来淡定的一颗心波澜频起,那精神矍铄的中年男子便是他的生父,而站在他身边的俊美少年气质不俗,相貌令人过目难忘,一双妖冶的桃花眼如此熟悉。

    方丈对他的身世心知肚明,妥当地安排好了一切,没有让他为难。独孤老爷想见一见方丈的关门弟子,被方丈婉拒,推脱说他身体抱恙,不便见客。

    他们都是他的至亲,可他也只能隔着这样远的距离旁观几眼,如果被放弃的不是他,或许那日站在独孤老爷身边风度翩翩的少年就会是自己,他承认有些嫉妒那个身穿雪白锦袍的少年。

    无欲无求之人一旦心有所想,这些杂念就会一日一日膨胀,被无限的放大,这些念头缠绕在他心上,他好似着了魔。每每动了不该有的欲念,他就彻夜长跪佛前向佛祖忏悔,空寂的佛堂里整夜只有清脆的敲打木鱼声,唯此他才会好受些,他执念深重,辜负了方丈的悉心栽培。

    他的心思,到底被方丈看破,是以叫他每日清晨在大堂授课,告诫他领悟修行之道。

    二十余年的心思被人窥破,他浑浑噩噩从屋子里走出来,仰头望向那如霜冷月,忽觉再多的修行都成了枉然。

    。。。
………………………………

第十八章 后山

    冷面男失约了,一整日我从天边微光初亮一直等到火烧云染红天际,还是没有等来他。他亦没有派人捎个口信给我,直接把我丢在了清露寺。暮色四合,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没有必要再等下去,他不会出现了。如若他能来,那么早该来了,怎么会让我等到这么迟?

    他命令寂然阻挠我离开,但我心里其实是不恨他的,本就毫无干系的人,我对他何来恨意?对他的失望和期盼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原是不该有的情绪。

    记忆中好像也有这么一段,我呆若木鸡坐在熄灭的火堆前,在晨曦之中等着一个人,此刻的感受与那时差不多,明明很平静,却有种说不上来的苦涩,可那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呢?

    一个人留在清露寺并没有什么不好,这里与世隔绝,不受世俗纷扰,山里清净深幽,称得上惬意。

    只不过是我太孤单了,孤单得不知道做什么来打发时间的好。从我对寂然说出那样一番刻薄的话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听长空说,方丈嘱托寂然看顾我,他已将寂然睡的被褥搬到了隔壁冷面男住过的厢房,那晚过后寂然无声无息搬去了后山废弃的茅草屋,连方丈都劝不住。

    我对寂然着实过分了,未免愧疚,于是不着痕迹向长空打探道:“后山清冷,寂然师傅住到那儿去不是受罪么?”

    长空对寂然颇有崇拜之情,眼神纯净地告诉我:“小僧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寂然师叔上一回静闭还是几年前的事儿,那时正好独孤老爷携家眷来寺中上香,一行人浩浩荡荡坐着马车上山,所以小僧印象深刻。”

    “独孤老爷还说要见一见方丈门下的弟子,方丈跟独孤老爷说寂然师叔生了病,后来不知怎地寂然师叔突然连夜搬上山住,直到独孤老爷离开十几日他才回来寺中授课。”

    寂然躲着独孤一家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因为见到了和他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独孤昊了么?那样性格张扬又备受家族重视的独孤昊,站在独孤老爷身边定然出尽了风头,寂然瞧见他的兄弟过得如此潇洒风流,难免联想到自己的身世,索性搬去后山求个眼不见为净。

    我不过区区几句话寂然就神色大变,何况是亲眼所见?

    我接过长空手上拎的食盒,饭菜果然还是温热,见他一副想不通的表情,好心提点道:“独孤老爷来清露寺的那天,你没见到他的四公子独孤昊么?”

    任谁见过独孤昊和寂然二人,都能凭他们的长相猜出一些端倪才是,毕竟世家子弟中的双胞胎少之又少,偏巧他们的长相不是一般的出众,实在令人过目难忘。

    “独孤公子只是随行而来,很快就下山了,除了亲自接待的方丈,寺里的很多人都没见过他,是以小僧也没见上。”

    我喝了一小口清粥:“原来是这样。”

    独孤昊这样和寂然擦肩而过,或许对两个人都好。他们一同来到这世上,命运却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而去,一个是门阀的贵公子,一个是佛门的苦行僧,最好是永无交集。

    “施主――施主――”长空唤了我好几声,我犹反应过来:“啊?怎么?”

    长空羞涩地把一个药瓶放我的面前,献宝似地说道:“这瓶药汁能使施主脖子上的伤尽快愈合。”

    我拿起小药瓶,拔了塞子,凑到鼻尖嗅了嗅,笑道:“气味是好闻,应该是山里采来的草药磨的汁,能祛疤么?”

    长空乐呵呵道:“寂然师叔就猜到施主会问这么一句。”

    我狐疑:“这药出自寂然之手?”

    长空忽地捂住嘴,模样呆萌,拼命摇头:“小僧方才――”

    我眯起眼,不怀好意地提醒道:“长空,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若撒谎,佛祖可是会怪罪于你的。”

    长空欲哭:“可是寂然师叔说过不让小僧告诉施主的。”

    这小和尚还真是有趣,我接上他的话茬:“好,寂然不让你说,我吃完这顿饭自个儿去问他,总行了吧?”如果是寂然留下这瓶药,我是要去谢他的,我那晚激愤之下确实过激,有了这瓶药,当面向他道歉也有个由头。

    我咬了一小口松软的馒头:“长空,你说寂然这会儿在做什么呢?”我住在清露寺几日就发霉的厉害,寂然怎么可以做到一个人待在茅草屋里对着一天一地十天半个月呢?他不会感到孤单寂寞么?像他那般超脱恬淡的僧人,莫不是对着天地万物修行么?

    长空眨巴眨巴眼睛,有模有样地捏住下巴,思考起来:“后山的茅草屋空了几年,灰尘满布,水缸是空的,想喝口水都困难,寂然师叔那样出尘的人,又很爱干净,小僧猜测他这时候是在打水才对。”

    我不以为然:“和尚不都爱干净么?寂然喜欢干净有什么特别的?”

    “可是寺里上下只有寂然师叔长年穿着白色的僧袍,白色易脏,那寂然师叔不就是十分爱干净么?”

    这么说来每次见到寂然他确实一身白色僧袍,翩然出尘,不似在人间,而独孤昊也同样偏爱白色的衣物,用他的话来说,白袍翩翩极显君子风度,更衬得他俊雅风流。看来一母同胞的兄弟还真有些奇妙的相似。

    草草喝完剩下的粥水,我整理好衣袍,重新束了发,连带给伤口换了药重新包扎好,便由长空陪着走出小院子,院外的白梅开得正盛,淡雅的香气叫人心情大好,长空年纪小,却和寂然一样在寺里长大,对后山的路再熟悉不过。

    “前些天下过雨,后山的青石板长了青苔,施主小心脚下打滑。”

    我放慢了步子,山上更冷些,呼吸起来带着股凉意。越走越僻静,静得能听到清脆的鸟叫声,我微喘:“怪不得寂然心情不好就喜欢躲到山上来,这里静悄悄的,一般人找不到路,不会上来打搅他。”

    长空应道:“按照寺里的规矩,犯错受罚的僧人才会被遣上来面壁思过,施主或许不知,茅草屋旁边有个大石头,上面写着‘思过崖’三个字。”

    寂然有何过错?应是心中滋生了那凡夫俗子的七情六欲,作为方丈的关门弟子感到惭愧,面对不了自己罢了。

    我淡淡说了句:“寂然师傅对自身的修行格外严苛,他来思过崖自有他的道理。”

    长空被我这句话唬住,十分笃定道:“小僧也是这样想,师叔修为高深,定悟到了小僧难以企及的境界。”

    我又想起另一件事:“寂然生的好看,定然有女子看上他,他就没想过还俗?”

    想那独孤昊因为这幅好皮囊“祸害”了多少痴心女子,若是寂然,即使性子清冷,应该也很受女子的喜欢,秦州民风开放,以前也有过僧人还俗与民间女子成亲的先例。

    “确实不乏女香客对寂然师叔纠缠不休,只是师叔潜心修佛,心志坚定,一 一将她们的心意回绝了,这几年来倒鲜少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至于师叔愿不愿意还俗,施主可得自个儿问他去。”

    我笑容明媚:“好,呆会儿见了寂然,你可不许拦着我问他。”

    这一天,我是如愿见到了寂然,却差点死在他手上。

    。。。
………………………………

第十九章 归无期

    待走上思过崖,天空中已然飘起了小雨,山中顿时有了些许的朦胧感,天色暗沉,我有些看不清脚下的路,长空流露出几分小紧张:“施主,等会雨下得大了,回不去寺里,我们只得在寂然师叔的茅草屋住一晚。”

    这话说的好笑,我反问他:“你的意思是想和寂然挤一晚呢,还是嫌弃他所以不想和他住一块?”

    长空羞怯辩解道:“小僧当然不是嫌弃寂然师叔!”

    心知他崇拜寂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我收起逗他的语气,悠闲道:“若他不收留你,我把他赶出去在雨中陪你总行了吧?”

    “施主怎么知道寂然师叔一定就会收留你呢?”

    被他反将一军,我一时语塞,佯装怒目而视:“你这小和尚――”

    话说到一半,他手指前方一个模糊的背影:“那是寂然师叔――”

    我用手在眉骨前搭了个小帐篷,从这个距离看去那人确实像极了寂然,想了想清露寺的后山这么寂静,除了寂然之外,应该也没什么人喜欢上来思过才对,催促长空:“快跟上他,否则到不了茅草屋,你我都要再淋上大半天的雨了。”

    长空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不忘回头道:“那施主可要在后面跟紧些,别跟丢才是。”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跟着你便是。”

    雨越下越大,很快我被浇成了落汤鸡,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湿透,真倒霉,我不过是来找寂然道个歉,连天公都不作美。长空跑得真快,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没了人影,我远远看见了立在崖边的茅草屋,直朝着屋子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路湿的打滑,我差点几次站不稳摔下去,高烧才退,我只好用宽大的袖摆遮在头顶,距屋子尚有几丈开外,我被一个柔软的东西绊了一下,蹲下身瞧去,却是昏倒在地的长空。

    我觉得诡异,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我使劲推了推长空,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好在他只是暂时昏迷,没有性命之忧,他分明是追着寂然的背影而去,为何会昏迷不醒呢?

    莫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个人影只是与寂然相似,而根本不是寂然?!

    我仍未来得及想通,一双绣金龙纹的黑靴出现在视野之中,头顶上空传来一个森然的声音:“轩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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