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而今忘了也是好的。只是我想问问胡大夫,而今小女这腹中胎儿可还稳健可能把脉得出是男胎女胎”
原来自己是个新出炉的怀着遗腹子的小寡妇杨婷对于自己这个新身份简直是哭笑不得,正想问一问肚子里这孩子几个月了,却看见老太太和二太太两张惊愕到可以当标准qq表情的脸,杨婷忽然就懂了,她这个娘说的肯定不是实话。
果然,胡大夫也是一脸掩饰不住的尴尬,吞吞吐吐半天才道:“小姐既然身子往好转里靠着去了,这孩子自然也是无碍的,喝上两剂安胎的药也就是了。至于男女这孩子脉动倒还是比小姐更有力些,老朽觉着七成是个小少爷罢。”
听了这番话,老太太脸色在惊愕中忽然有了一点儿和缓,大太太也是个会看眼色的,即时招手把房门边的喜鹊叫过来,吩咐她带着小厮们好生服侍胡大夫出去外头书房里写方子抓药回来煎。
大太太又让自己另一个大丫鬟百灵牢牢守在外间房门外,这才“扑通”一声跪倒在老太太跟前哭道:“老太太,您也听了胡大夫说的了,我的亭儿命苦,我和我家老爷也命苦我和我家老爷而今也是往知天命之年50岁上走的人了,大半辈子了,膝下就亭儿这一点儿骨血后院里头姬妾无数也没给亭儿添个弟弟妹妹要是加上老二家,咱们两房这辈子加起来也快两百岁了,就只有亭儿这一个人种儿亭儿而今怀的是男胎,于咱们家来说也算是喜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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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转折
老太太显然也是被大太太的话触动了心头痛处,一直蓄在眼眶中的眼泪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只是她默默抹泪后,却是苦笑道:“老大媳妇,不是我这个老婆子不懂你的意思,只是亭儿毕竟是个女孩儿她生了儿子下来也就是个外孙,终不算是名正言顺啊”
“老太太,亭儿上回被贼人掳走,虽说一去就是四五个月,直至前几日才被送回在她住的院子里,但是除了咱们家里某些人不争气漏了些风声外,外头也没人知道事情原委。”大太太说到这儿,忍不住对“某些人”暗暗的咬牙恨了一回,“咱们就只说是为亭儿招了个上门夫婿,而今这位姑爷因病早逝,那么亭儿这孩子不就是咱们杨家的嫡亲孙儿么亭儿又忘了旧事,想来是孩子父亲也未必会来认这孩子的,这岂不是算好事”
二太太显然也早被大太太陈说过厉害的,大太太又是允了她将来亭儿的孩子长大后将嫡次子过继与二房以承嗣,于她而言还算有个盼头,怎么着算着都比三房那不靠谱的一家子上位划算得多。况且,二房本就只剩她一个无后的寡妇,已经是被三房的人凌弱得苦不堪言,若是真的让三房上了位,以后的日子,二太太根本是连想一想的勇气都没有了。
这时候屋子里的丫鬟都被赶到外头去了,二太太便亲自在桌子上倒了一杯热水,也凑过去老太太身边请老太太喝点水润润喉咙,老太太不好拂了她的好意,也就接过来喝了一口。
二太太便趁势劝道:“原本我一个寡居的妇道人家,也不该搀和这些个立嗣的大事的,只是老太太,容媳妇说句不好听的话罢,咱们家里,三弟妹许是小家子出身罢,显而见的不是个能容人的,而今还是大嫂在当家呢,她就把手伸进我二房的月例里头了三弟妹这样的性子,她房里又只有重儿一个孩子,能让她教出什么好的来”二太太说着也真心感伤起来,泪珠儿也滴滴答答的沾湿了帕子,“老太太,三弟妹和重儿看不上我这个寡妇也就罢了,我们二老爷总归是您亲生的,虽是去得早,也没留个血脉,媳妇倒也是指望着以后逢年时节的有个后辈儿给二老爷上柱香烧个纸的,重儿这样的,我看着这上香烧纸的也是指望不大”
老太太听见二太太提起自己早逝的小儿子,更是心头大痛,才收起来一些的泪水又一次汹涌而出,忍不住把二太太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哽咽道:“若是老二还在,那里轮得到老三那家子留在咱们家院子里可恨老二狠心,早早的扔下咱们娘俩就去了”
大太太听着老太太口气中已是被二太太说动了,忙也趁热打铁的继续哭道:“老太太,而今咱们这一家子,全靠我们大老爷在外头苦苦支撑着的,以后要是那天大老爷不在了,家业落不到咱们大房二房的手里,咱们就都得在三房的手下讨生活了。三房和您亲不亲,您心里也有数,更别提我和二弟妹了。三老爷他做了这么些年不入流的婢生子,老太爷还在的时候,连见他都不要见,至今他都还在族谱之外,更别提再下一辈儿的重儿了。若是论起来名正言顺,咱们亭儿还是正儿八经在族谱上了排行的嫡长女呢别的媳妇也不敢说,只是这亭儿怎么也是在老太太跟前养了好些年的,跟三房里那没住进院子来几年的重儿相比,必是更能好好伺奉老太太的。亭儿肚子里这个孩子,就是上天有好生之德,特意送与咱们家延续血脉的啊”
“婢生子”三字,一下子就击中还有些犹豫的老太太,三房的三老爷杨平出身不仅低微还是老太太心里头永远过不去的节,当年杨平的生母就是老太太手底下的三等小丫鬟,趁着老太太怀孕第三胎的时候爬上了酒醉后的老太爷的床,还迅速也怀上了后来的杨平。最后老太太为着这事气得小产了,还从此之后伤了自身根本再与怀孕无缘。后来老太爷也后悔着了,不但将杨平生母和杨平送去城外庄子里不许他们回来,还放话说婢生子低贱,不得上族谱。
若不是大儿子除了个独生嫡女再无一儿半女,小儿子又是英年早逝,老太爷也没了,老太太怎么都不会抬举这个婢生子出身的杨平,还将他和他的妻小接回杨家院子里住着。纵然是如此,老太太仍旧是迟迟不肯为杨平和他儿子杨重上族谱,为的就是“不放心”三字。杨平和他生母被遣去庄子这事,老太太当时也是推波助澜了好几把的,后来杨平生母也是因着庄子上条件太差,早早就病死了的。老太太始终不放心杨平,就是生怕他那天就会为这旧事翻旧帐。
而今既然是亭儿这个她自小放在跟前教养的亲孙女肚子里有了男胎,偏生这孙女又什么都忘了,这个重孙子岂不是正如大太太说的那样,是上天送来为杨家延续血脉来的老太太左思右想的,终于是没抵住大儿媳递出来的这巨大诱惑,试探着对大儿媳问道:“如今还是算老大当家的,老大媳妇,亭儿这事儿你可和老大商议过的老大他怎么说”
大太太知道这就是老太太彻底松口了,心里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说话的语调也一扫悲沉,变得松快了些:“老太太,这事儿我们大老爷当然是知道的,大老爷还说了,等亭儿这孩子长大了,将来娶亲生子后,就把嫡次子过继给二房二老爷名下,也算是让二房那边后继有人,莫让人说二房连个年节祭祀的都没有。”
“老大真是这样说如此就更好了。”老太太将手里的手绢儿紧紧的攥在手心里,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才继续道,“老大媳妇吩咐下去罢,等今儿夜里老大回来了,就让他到我那儿的上房来,咱们得好好商议着,老三那家子也是时候该送回庄子里住着了。到时候老二媳妇也来,你和老大媳妇也得在我身旁好好听着,子嗣从来无小事,总得有个最合适的说辞来为亭儿的孩子正名分才好。”
大太太和二太太惊喜的交换个眼神,两人的心都齐齐放了下来了,以后就不用在见着三房那膈应人的一家子出现在眼前了,也算得上是大喜事一件了
大事基本上商议已定,这时候三大巨头终于想起来这房子里头还有个大着肚子病着的当事人呢。好在杨婷不傻,早在大太太遣了全部丫鬟们出去的时候就知道是有机密事儿要说了,赶紧往枕头上一侧,被子一盖,眼睛一闭,装着体力不支睡着去了。
老太太见杨婷仿佛已然熟睡,自然也不会特意再去叫醒她,只说自己在这儿说话说了大半日也有些倦意,大太太便忙忙把老太太的贴身丫鬟粉蝶和采芹喊了进来,让她们好生伺候着老太太回房歇着去了。
这时候,二太太眼尖,忽地看见床边被打翻的燕窝粥和药汁在匆忙间还没完全收拾干净的痕迹,便指给大太太看,皱眉道:“大嫂,要依我说,亭儿如今这两个丫鬟做事也太不上心了你看,粥碗翻了,药碗洒了,亭儿这还是个病人呢,也没个人去小厨房说一声儿,好歹也给亭儿补份儿早饭来才是啊”
大太太叹气道:“当初亭儿不见了的时候,大老爷就说了她们不是个能护主的,趁早收拾一顿打发出去庄子上配人了事。我也是看着她们服侍了亭儿这好几年的份上,才没有忍心打发她们出去配人,现在想来也是我想岔了,没打发出去倒是耽搁了她们的青春,她们对我和亭儿都有怨气呢,服侍自然也就不上心了。”
才说完这句,大太太却是见着自己的大丫鬟百灵站在内门门框边,一脸呼之欲出的“我有话说”的焦急表情,便招手让她进来问她是怎么了。
百灵看着二太太,欲言又止,二太太会意,便说:“既然大嫂有事忙,我就先回自己房里了,等得午饭过后亭儿好些了,我再过来看她。”说着抬脚就想走。
倒是大太太叫住了她,还笑道:“咱们而今都是一条船上的了,亭儿的事就是咱们两房的事了,何必还要这样避嫌那有什么说不得的事二弟妹,你也且略站一站,真是有什么事起来,也好帮我出个主意。”
百灵听见大太太这样说,知道现在二太太也是站在大房这边的了,也就不再隐瞒,将刚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回两位太太,才刚是喜鹊姐姐在胡大夫那儿听了一两句关于咱们大姑娘的不大寻常的话儿,喜鹊姐姐特意让小丫鬟子立马来传话给我,让我即刻回给太太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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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内宅那些事
一听说事关大姑娘,又是胡大夫的话,不仅是大太太,连着二太太也觉着不是小事,都不由自主的竖起了耳朵来。
百灵便继续说道:“喜鹊姐姐说,胡大夫写了药方子交与小厮们去抓药后,趁人不备悄悄儿问她,大姑娘的这个孩儿必是要留着的对吧喜鹊姐姐当然说是了,胡大夫便说:既是如此,那今儿早上我看诊之前地上洒了的那药就莫要碰了,那也不是我前两日开的方子。说完也不理追着问的喜鹊姐姐了,径自走了。喜鹊姐姐想来想去终究还是不放心,只等小厮们抓了药回来后,自己亲身去茶房里守着药炉子了。”
常年生活在深宅大院的女人们,有几个是省油的灯到了大太太二太太这个年纪,那个不是被折腾得火眼金睛起来二太太稍微动动脑筋,就知道这是有人把大姑娘的药来了个狸猫换太子了。
大太太却是听得眼里一阵的杀气蒸腾,一边咬着后槽牙一边冷笑道:“好啊我的亭儿才回来这几日这就碍着那些人的眼了,居然这般费尽心思的想来害她亏得上天保佑,我亭儿也是福大命大,这就被胡大夫识破了百灵出去找几个力气大的粗使婆子进来这事儿绝对跟玉梅和美菱那两个死蹄子脱不了干系让婆子们也别让她们多说话,就把这两个蹄子直接堵了嘴捆着放我房里去,等着我回去慢慢收拾看我不把这两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小贱人的皮给揭了去”
一把拉住应了就往门外走的百灵后,二太太却是对大太太摇头道:“大嫂且别急,单是两个深宅大院里头不能轻易出门的小蹄子,那里弄得来这害人的东西若是这般大张旗鼓的去抓她们,倒是会让她们背后指使的那个起了警觉,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大太太却道:“二弟妹的话是好意,我是知道的,可是我却是等不得了一想到有人想使阴招来害我的亭儿,我便后背发冷,我就这么一个眼珠子般宝贝的女儿,怎么容得这等害人精留在亭儿左近”说着即时催着百灵出去找粗使婆子。
二太太只得放了手由着百灵去,略想一想便道:“既是如此,大嫂要是信得过我,我就让我的丫头碧桃过来帮着照看亭儿几日,大嫂你身边使唤惯了的也就喜鹊和百灵两个,一下子都放在亭儿房里倒是不方便的,喜鹊那孩子年纪大些也心细些,留着和碧桃做个伴守着亭儿就是了。至于美菱和玉梅两个蹄子,我看还是直接送了老太太房里去,我也在旁边帮帮眼看着,总是当着众人的面弄个清楚明白的才好。若是真是那家子黑心烂肺的在后头伸黑手,咱们也让老太太快快的了结了他们才是”二太太说着便伸出了三个指头,暗暗往三房住着的西边指了指。
大太太也会意,忙点头谢了二太太的好意,二太太便招手将房门口等着的碧桃喊过来吩咐了几句,这才和大太太一道出了房门。
而碧桃则是放轻了手脚往床上杨婷躺着的方向看了看,看着杨婷一副呼吸安稳熟睡的模样,这才又轻手轻脚的按照二太太的吩咐,往外头房门外回廊里坐下守着去了。
其实后背发冷的不止是大太太一个,还有一直在床上装睡装的很成功的杨婷。
杨婷起初看见老太太二太太的惊愕脸,想着自己说不准是在古代最丢人最下场悲惨的未婚妈妈,后背顿时就吓出一层冷汗来,即时便立刻合了眼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将自己埋进棉被里。等着她装昏迷装熟睡听了这半天发生在她眼前的现实版宅斗大剧,那冷汗却是此起彼伏的冒了又冒,一直未曾停歇。
她真得好好感谢这肚子里的孩子是众人期盼中的男孩好儿子啊,真是多得你会选了他们正好需要的性别投胎还得好好感谢那跟她同姓的便宜老爹大老爷好老爹啊,真是多得你生育能力弱,除了她这个独生女儿,满屋子的姬妾愣是没多一个孩子出来
还真是亏得自己这个穿越过来的身体是五百里地里头的唯一一棵树简直就是独苗苗里头的独苗苗啊不然一般人家的女孩儿这样未婚先孕,那里还能安稳躺在床上养病,估计早就被绑上几块石头浸猪笼去了
一夜加上一早上,除了那半杯温水,杨婷什么都没进肚子,原本还觉得胃里翻腾的,后来却是什么饿意都被吓得没了。这时候算是危机解除了,心也放下来大半,那饿意倦意都卷土重来了,倒是觉得越发手脚发软起来,连叫喊的力气都快没了,杨婷只得真的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好在不多时喜鹊便端着托盘进了来,上头既有热气腾腾新煎好的药汁,也有一碗小厨房里头留着备用的银耳冰糖粥。
喜鹊和碧桃合作无间,一个轻声唤起杨婷来,还将她圈在自己怀里,把自己当作了人肉垫子支撑起半个身子来;另一个则是捧了粥碗,小心翼翼的给杨婷喂了大半碗,这才再给她喂了药汁,末了还细心的塞了个甜丝丝的蜜枣儿到杨婷嘴里给她压住苦涩的药味。
杨婷吃喝过了之后,身体舒服了些,就连带着精神也好了一点。喜鹊最是会看眼色的,见她不似就想再睡的模样,便问道:“大姑娘是不是睡多了骨头痛要不要我和碧桃给姑娘在身后垫上厚些的被子枕头,姑娘也起来坐一会子,权当是松泛松泛骨头”
杨婷微微点头,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那便宜娘真是够关心自己,特地送来这么个贴心的丫鬟来。喜鹊见杨婷点头,便和碧桃一左一右的将她搀扶起来安置好,又更贴心的在房里一侧墙上的小书柜里头抽了一本书摊开在她膝盖上摆着的枕头之上。
喜鹊大概是不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