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人趁热打铁地说道。
齐氏身子一侧,一手抱着张令曦,让女儿的左耳贴在她身上,另一只手则捂住女儿的右耳,虽然知道女儿什么都不懂,她还是不想这些事让女儿听见。
齐氏抬头,小声问道,“娘真要我将范云芝的儿子养在身边?”
语气里夹杂着不解,愤怒,还有不甘。
“怎么就是范云芝的儿子了,她左不过是个姨娘,两个孩子是要叫你母亲的。”齐氏的态度如此明了,老安人还是不以为意。“你是八抬大轿抬回来的正妻,范云芝不过是个妾,是下人。你不要胡乱担心。咱们家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来。”
“娘也是为了你好。”杨氏做出一副苦口婆心劝说的样子。
她杨氏多精明的人,生了嫡子才停了姨娘们的避子汤药,生了女孩便罢了,生了男孩哪个姨娘敢留下,只说是先天不足夭折了。这样一来既没有庶子跟淮哥儿争,又成全了她的好名声。她还以为她做的天衣无缝,其实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夫妻过日子,哪里有什么对错。哪有男人不养姬妾的,你且放宽心,她一个贱妾,能依仗的就是儿子,你将庶子养在身边攥在手上,还怕她兴风作浪不成?”杨氏推心置腹的样子让张令曦都觉作呕。“等进了门,还不是对你伏低做小。”
“难道我是稀罕一个戏子对我伏低做小?”齐氏一想到范云芝,就觉得连张延远都是脏的。自打知道了张延远养了外室,齐氏就再没让他碰过。
夫妻两个越闹越僵,再后来索性连面都不见了。
只是那一次,张延远喝醉了酒对她用了强,才有了张令曦。后来听说是范云芝给五爷出的主意,明面上是劝张延远向齐氏低头求和,实则是知道齐氏的心高气傲,用来离间二人的手段。
齐氏羞愤地恨不得杀了那个范云芝。那会儿就想着,她在一天,绝不让范云芝进张家的门。
她没有将范云芝接进门,然后慢慢折辱之意。更不想看见五爷跟这个女人生的孩子。
“重要的是三个孩子都是五叔的骨血。”梁氏被老安人横了一眼,只好也上前相劝。
“那种人家,那三个孩子,谁能说就是五爷的?”齐氏气得嘴唇发白。
“我倒觉得两个庶子跟五郎小时候一模一样。若是你实在不喜欢范云芝,大不了去母留子。”老安人有些不耐烦,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道。
齐氏的脸立时就拉了下来,一模一样?想不到婆婆居然背着她去见过那两个孩子了。这么一家人,还有什么规矩可讲,有什么礼义廉耻可说。
她突然觉得很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不在乎,可五爷也得给两个女儿留个好名声。
见她这样,谁也不好再劝。
老安人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管什么事,都有母亲替你做主。”一副为她打算周全的样子。
齐氏听了这话,眼眶便湿了,心里却在冷笑。不是亲娘,怎么会事事打算周全。即便是亲娘,也・・・
老安人叹了口气,“你总要为晨姐儿和曦姐儿考虑考虑。”说罢便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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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说亲
出了齐氏的院子,老安人脸上的笑纹一下子消失了,她叹了口气道,“从真这是在怨我。本文由 。。 首发”
老安人不说齐氏是为何怨她,旁人不问却也不敢附和。
梁氏虚扶着老安人,大着胆子劝慰:“五弟妹只是心里苦,不想说出来罢了,哪里就是怨您了。还不是外面那个在折腾她,让她什么心气儿都没了。说到底也不是五弟妹的错,她却要无辜地操这些心,受这些罪。哎,真真儿是累得老安人心疼她。”
外面那个,便是说五爷养的外室了。梁氏的话外之意,是说齐氏这个样子,都是那外室害的,与老安人又有何干。可老安人却仍是心疼她,便是亲娘也不过如此了。梁氏向来尊称婆母为老安人,不过多一分尊重也就少了一份亲昵。
“她有什么可怨的?”杨氏受不得梁氏在老安人面前这样子,挑着眉毛说道,“咱家又没有对她不住,她整日拉着张脸给谁看?要我说,再没有比娘您再好的婆母了。”
杨氏连恭维的话都这么直接。
老安人皱了皱眉。
杨氏浑然不觉,反而喋喋不休地说着,“我看最数她小性儿,不就是养个外室,就在娘面前哭哭啼啼的。娘却偏疼她,可见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还有话她不屑说,齐氏不就是被赶出府的弃女,也值得一群人众星捧月似的巴结。
梁氏捂着嘴笑道,“三弟妹还说别人小性儿,说这话你便最小性儿。”
一听这话,杨氏哪还不明白自己失言,就坡下驴地自嘲道,“还不是为了娘的糖,我才使这么一回小性儿的。”
老安人指着她俩,终于露出点笑来,“你们呀,一个两个的,都来寻我这个老太婆的开心。”
“我们就是来跟您讨糖吃的,谁不知道老安人的糖最甜啊。”两个人见老安人心情好了,都来凑趣。
老安人却看着两个刻意讨好她的媳妇,再想想那个不给她好脸色的齐氏。难道真是对她太过宽纵了吗?
齐氏那边,安静得连落根针都听得见。
她对着窗站着,久久不语。
“太太,您当心身子。”江嬷嬷怕窗口有凉风透进来,给齐氏披了件褙子。
“我没事。”
“别人不心疼您,您总要自个儿心疼自个儿啊。难不成真要便宜了别人吗?”江嬷嬷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太太是她一手带大的,从前是多好的人儿多好的性子,竟让张延远伤她至此。
齐氏不吭声,不知是不是在想江嬷嬷说的话。
“连二小姐都知道心疼您,您看您不开心,二小姐也寝食难安,她才多大点的孩子,可见你们母子连心。”江嬷嬷提到二小姐,齐氏才有点触动。
即便没了丈夫,她还有两个孩子,尤其是令晞,还那么小点儿,懵然不知世事。她怎么能为了一个那样的人,伤了自己的身子呢?
“嬷嬷,您说我是不是做错了?”齐氏喃喃地说道。
。。。。。
梁氏午睡时才发现头上一朵珠花掉了,满屋子找了一通也没有寻见,急忙沿着回来的小路一路寻回去,这便到了景秀园里。
从二房到五房去,是必然要经过景秀园的。
“奶奶您看,三奶奶在那边会客呢。”梁氏身后的丫鬟上前一步,低声对梁氏说道。
梁氏顺着丫鬟的视线一看,果真是杨氏,正跟人在亭子里坐着。
杨氏也看见了梁氏,招呼她过来。“二嫂,你怎么也这么好的雅致,来逛园子?”
梁氏上了台阶,才看清来的是平原桥姜家太太。她微笑着冲姜太太颔首,然后坐下来跟杨氏说,“我哪有三弟妹这样的雅兴。丢了一支珠花,过来找一找。”
杨氏往梁氏的头上看去,果然少了一支莲子米大小的珍珠珠花,忙吩咐下人帮着一起去找。她自己却又坐着跟姜太太寒暄起来。
姜太太是受人之托,帮着寻一门好亲事。杨氏娘家姊妹众多,父亲又是个县官,姜太太自然第一个来问杨氏的意思。
“不知托您给说媒的是哪一家?”杨氏看姜太太胸有成竹的样子,自然也认真起来。
“是您娘家隔壁的灵寿县,赵家的,名叫叫赵嘉善,您可认得?”姜大奶奶顿了顿,道,“长得一表人才,家境也殷实。尚不到而立之年,便中了解元···”
姜太太娘家就是灵寿县的,跟杨氏隔得不远,故而她二人比旁人来往的多一些。
姜太太滔滔不绝地说起赵解元的事,梁氏也在一旁支起耳朵听,并不插嘴。
“这么说,他才刚没了妻室?”杨氏一晃神,那赵解元这么好的条件,不愁找个继室。
姜太太点了点头,“赵解元对亡妻用情至深,说是要守孝三年。可赵家老太太心急,想给他寻个适龄的姑娘···”
杨氏不解地问道:“既然赵解元如此用情至深,赵家老太太怎么劝得动他再娶?”
“赵家老太太是想先定下,三年之后再让他们完婚。”姜太太解释道。不然怎么轮得到她来说媒。要是赵解元松了口,什么样的姑娘不好找,谁还会来找杨家。
杨氏恍然大悟,哦了一声,“那你容我想想。”说罢瞥见梁氏欲言又止,忙又说道,“正是我家中姊妹多,才要仔细在适龄的姊妹中挑一挑。”
余光扫去,梁氏果然将想说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杨氏这才扭过脸来看向梁氏,“这么贵重的东西,别是让人给拾去了。”
“倒不贵重,丢了就丢了。只不过是我哥哥从南方带来的,样式新颖些,就来找找。”梁氏话说的谦虚,听在杨氏耳朵里却不对味儿了。
浑圆的莲子米串成的珠串,她竟装作不在意的样儿,故意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真不在意,就别出来寻呀。杨氏鄙夷地看了她这个二嫂一眼。
姜大奶奶又说起了京城里的另一桩婚事。“哪个不知定远侯老侯爷和世子整日就知道遛鸟赌钱的,不知怎么哄骗人家,先是退了跟应家的婚事,又跟乔家结亲。听说乔家姑娘费尽心机才嫁了过去,却被贪了嫁妆。现在传的是沸沸扬扬的,弄得两家都没脸。”
梁氏问道;“听说乔家人找过去讨要说法,被乱棍打了一通扔出了侯府?”
姜大奶奶点了点头。
杨氏像是逮着了机会似的,说道,“是了,商人就是这般,子女的婚事也是他们逐利的手段。我父亲常教导我们姊妹,说商人逐利,切不可嫁作商人之妇,没得染了一身的铜臭回家。”
姜大太太也听出了杨氏的弦外之音,尴尬一笑。
而那梁氏,则顿觉芒刺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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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有喜
二爷张延迅抬脚进门,正对上梁氏灼灼的目光。只一瞬梁氏就低下头,张延迅这才发现,梁氏眼睛红红的似乎是哭过。
多年夫妻,看见她这个不胜羸弱的样子,二爷还是忍不住心神荡漾。
梁氏她个子生的小巧,性子又温柔。长得虽算不得好看,却也白净可人。且她不爱生事,总是息事宁人,二爷便又是喜爱又是敬重。
梁氏一早就吩咐小厨房给二爷煮了碗鸡汤面,正巧二爷回来,就端了上来。还有几样小菜,都是二爷爱吃的。
“难道你没有再劝劝五弟?非要搅得家宅不宁不可吗?”梁氏一边替二爷布菜,一边说道,“五弟外面那个,宅子住着,银子拿着,儿子在身边养着,咱们家没亏待她半分,她还想怎么样。”
梁氏知道二爷一向嘴笨,不会劝人。可这事若是二房不出头,便没有人能替齐氏出头了。
齐氏当年为了嫁过来,可是被逐出了府的。虽然嫁的也算风光,她的嫁妆相府也一点没少她的,可相府上下都没人敢跟她再来往了。这么说起来,齐氏连个可以撑腰的娘家都没有。
要不是齐氏没有娘家,五爷怎么会毫无顾忌地养外室。
所以说挑男人,别看他有多少本事,要看他有多少真心。梁氏温柔地看着二爷,当初嫁来之前,听说二爷跟家里其他几个弟兄不一样,似乎人要笨些,家里的事情没有他能做主的。可她还是嫁来了,发现五爷确实不聪明,待人却极好。
二爷抬起眼皮看了看梁氏,吸溜了几根面,“名分,人家要的是名分。”
“我若是五弟妹,就死活不让那女人如愿,看她能掀得了天不能。”梁氏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复又给二爷夹菜。
“你倒是厉害,若是我···”张延迅逗她。
梁氏忙伸出手,抵在二爷唇上,“没有这个若是。”
二爷哈哈大笑起来,“佳佳,你真是小气!”
听见二爷喊她闺名,梁氏红着脸嘟囔道,“我是小气,有人大方着呢。你猜杨氏在老安人面前是怎么说?”
“她还能怎么说,大抵是阴不阴阳不阳地刺上五弟妹几句。”二爷想到杨氏那个泼辣样子,狠狠甩了甩脑袋,真是倒胃口。
“可不是。她说呀,不就是养个外室,五弟妹还哭哭啼啼那么小性儿。”梁氏冷笑一声,“若是别人说那话,我定是笑一声便不放在心上,可杨氏说这话,我就得细细琢磨了牢记在心里。这家里,比三弟妹更大方地人那便没了,谁不知她一进门,就让三叔将她贴身伺候的丫鬟开了脸抬了姨娘。又费尽心思从外面买来通棋艺善歌舞的姨娘。谁不道三叔的院子是温柔乡!”
张延迅看着梁氏哭红的双眼,“杨氏她又给你脸色看了?”
“她巴不得气得我呕血,不敢把五弟妹怎么样,就事事拿我的出身作筏子!”梁氏愤愤地说,“她以为我会把账算到五弟妹头上,我偏不。”
“她出身能高贵多少,不就是父亲捐了个县官。秃毛鸡插了根翎羽,她尾巴就翘上天了。”二爷见梁氏气成这样,少不了宽慰她两句。
张延迅吃完了面,跟梁氏提起做生意的事,说道:“三弟的意思,是做点毛皮生意,你看怎么样?”
生意上的大小事,他总是问过梁氏才安心。
“牵头的是上次提到的那个钱老板吗?”
“我也不知道,三弟没有详细地说···”
梁氏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地叹了口气,“你别总是出头。他们都当咱们二房是傻子。其实要我的意思,你就跟我兄长合伙做茶叶生意,他总不会让你吃亏。”
“佳佳,我知道我没什么本事,不跟舅爷合伙是不想让舅爷看不起我。”二爷迟疑了片刻,又说道,“我总觉得自己是你跟汶哥儿的拖累。”
张延迅打小就不聪明,比不得家里的几个兄弟。别人都学了尚书,他连三字经都还背不全。就连现在,他在弟兄们里面也是最没出息的。
许是上天垂怜,让他娶了梁氏为妻,又生了汶哥儿这么个聪明的孩儿。
汶哥儿似乎就是为了弥补他的不足而生的,是个读书的好材料。连爹和大哥都时常夸赞汶哥儿,爹还将汶哥儿接到身边亲自教养。
可越是这样,张延迅心里就越不安稳。
“尽胡说些什么。”梁氏急的推了二爷一把,手上却没使半点力气,“过日子安安稳稳就行,既然咱没有经天纬地之才,本本分分总是好的。虽然我有时气你不争气,气三房的人将咱们踩在头上,可咱们毕竟是夫妻。夫妻本是一体。”
二爷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个理儿,脸上有了笑意,一把抱住梁氏道,“佳佳说得对,夫妻本是一体。有时候我也在想,我若是争气了,说不定就不能娶你这个商户之女了,还是不争气的好。”
梁氏最忌讳别人说她得出身,商户之女,商户之女!若她不是商户之女,也不会在这个家里处处低人一等。可二爷跟她说这话,她一点都气不起来,只好假装恼他说,“你明知我最怕人说什么,你偏还提。你就直管拿刀子往我心窝里捅吧!”
张延迅将她抱得更紧了,咬着耳朵说道,“佳佳,我不光要捅你的心窝。”
梁氏脸上就像着了火,一直红到了耳后···
二爷一直想再要个孩子,家里弟兄里,就他子嗣单薄。可努力了几年,也不见梁氏再开花结果。
梁氏托哥哥四处找怀孕的方子,吃了好长时间的药,终于在张令晞满四岁的这年,有了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