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失了血气,大夫嘱咐让太太少说话。”江嬷嬷尴尬地解释道。
令曦这个名字,是她祖父张之和一早就写了封好的。两个信封,两个不同的名字。盼着添个男丁,谁知又是女孩。
徐清涵,不,现在是张令曦了。她明显感觉到老安人听了齐氏不咸不淡的回答后身子一僵,似乎是生气了。
张令曦有些着急,齐氏竟然当着这么多人让老安人没脸,不知是没有心机还是有恃无恐。
齐氏的妯娌杨氏冷眼看着,心里想,呸,她连个娘家都没有,还作威作福的。又想起老太爷说齐氏出身书香门第,有大家风范,她就恨得牙痒痒。
可老安人似乎没有跟齐氏计较的意思,反而慈爱地看着张令曦道,“这孩子的鼻子嘴巴都生的像她父亲。”
一个妇人凑过脸来看了看,道,“确实像五哥,可惜她闭着眼,看不出眉眼像谁。”
这妇人是族中的旁支,平日少有来往。
“眉眼一定要像五弟妹,绝对是美人胚子。”老安人身边的一个妇人说道。
“你们说谁是美人胚子?”门外探进来半个脑袋。见众人看过来,她立刻露出一个笑脸,大大方方地走进来。
她先看了一眼母亲,又看向老安人。然后就像小鸟似的一头扎进老安人怀里,又环住老安人的胳膊抬头撒娇道,“祖母,是不是有了小妹,祖母就不疼我了。”
老安人笑着抚了抚张令晨的背,说道,“你们看看她,让我宠的不成样子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说祖母疼不疼你?”
“祖母自然是最疼我的,我还要母亲再多疼我些。”张令晨笑着直起身子,又往齐氏身上凑。
齐氏笑着推开你,“一回来就这样,没个规矩。”语气里尽是宠溺。
张令晨这才看向两位伯母,福了福身子,语气轻快地说,“见了祖母和母亲一时高兴,竟然忘了行礼,二伯母三伯母不会怪令晨吧?”似乎是认定了两位伯母不会怪她。
“晨姐心心念念着你祖母和你母亲,可见是个有孝心的孩子,我跟你三伯母又怎么会怪你。”二伯母梁氏说罢看向三伯母杨氏。
可不是,人家孝心大着呢!杨氏皮笑肉不笑,心里愤愤地想。凭什么齐氏和晨姐儿在老安人面前这么得脸。可她嘴上却道,“是呢。也就五弟妹有这个福气,养了这么好个闺女。”
她恨不得将“闺女”两个字重重地说出来,再好也不过是个“闺女”,张家要的可是儿子!
齐氏只是笑笑,倒是老安人满意地看了看梁氏,又指着张令晨道,“别看她是跟你们赔礼道歉,嬉皮笑脸地哪有个样子。也就是孝顺,不枉白疼她一场。”
“祖母惯会当众揭我的短,还不是我好欺负。要是您这么说二妹妹,二妹妹早躲起来哭了!”张令晨嘟着嘴,似乎是不满地抱怨道。
“看看,越说越是来劲!”老安人笑着,却瞥了杨氏一眼。
杨氏心里咯噔一下。
前几天昕姐儿撕了淮哥儿的书,被老安人训斥了一番,哭着跑回了院子。老安人罚她抄十篇女诫,这事便也就了了。谁知张令晨这会儿旧事重提,说什么她好欺负,这话听在老安人耳朵里,不就成了昕姐儿背地里埋怨老安人欺负她了!
杨氏吃了张令晨的暗亏,心里更是恨得紧。
二伯母梁氏将令晨拉到身边,亲厚地说“你看你一来,你妹妹就醒了。都说姐妹连心,真是让人羡慕。”
梁氏说话声音温温软软,又一脸羡慕,让她这么一说,好像生个女孩,也是件很好的事情。
果然,盼着抱孙的老安人听了她的话,心中那一丝介意也烟消云散了。老五媳妇还年轻,又不是不能生,迟早会生个儿子出来的。
不得不说梁氏说话,总能让老安人心里十分熨帖。老安人本有心多照应她,可是想到她娘家是商户,这心也就淡了。士农工商,商为末。
张令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每个人,心中有自己的小算盘。
她的洗三礼,来的亲戚并不多,说明张家虽然有钱,但并不是什么大户。老安人以及一并妇女都没有诰封。
“你们看她眼珠转的,定是在想心事。”张令晨盯着令曦看了好一阵儿,惊奇不已。
“你妹妹她还小,哪里有什么心事可想的。”
“明明就是呀。”张令晨可惜地说道。
令曦眨了眨眼睛,似乎听懂了似的盯着张令晨看。
张令晨也冲她眨眨眼,说道,“你这小东西,懒死了。我每次去看你,你都睡着!”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
第三章 失望
杨氏在老安人面前丢了脸,一回来就径直去了昕姐儿的院子。@樂@文@小@说|
昕姐儿正不忿,要不是祖母罚她抄《女诫》,她也不会去不成神仙山。张令晨就如了愿,随祖母敬香去了。她还不知道多得意,不知道恬不知耻得用尽手段来讨好祖母。
好不容易盼得她们敬香回来,她去给祖母请安,祖母却不见她。连着两日,日日如此!
定是张令晨在祖母面前说了什么,才让祖母对她有芥蒂的。昕姐儿牙根直痒!
她垂首候在祖母院子里吹了一个时辰的冷风,才见祖母出来,张令晨就挽着祖母的胳膊再亲厚不过的样子。还冲她笑,问她抄书抄的累不累。
她当下就被气得落了泪,可祖母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大概丫鬟们都在笑她!她站在院子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后来也不知是怎么哭着跑了回来的。
想到张令晨笑的两眼弯弯的样子,还有回来之后送她礼物那趾高气昂的样子,她忍不得,将张令晨送她的一刀纸剪了个稀碎,还将张令晨从神仙山带回来扇子帕子都剪了。仍是不解气。凭什么她张令晨就耀武扬威的。
杨氏进屋,正看到一屋狼藉。
当下就火冒三丈,怒斥道,“你闹腾什么?”
昕姐儿吓得后退了一步,抿着嘴不说话。杨氏看着自己的女儿,气不打一处来。
不足月就生了昕姐儿,因而昕姐儿一直瘦瘦弱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杨氏平日里便偏疼她些,谁知给她养成了这骄纵的毛病。
张令晨也骄纵,可是老安人喜欢,她便能得意,便能举手投足都自信满满熠熠生辉地。
再看昕姐儿,自己只说了她一句,她就垂下眼皮啜泣起来。
“就知道哭,没一点出息。”杨氏恨不得戳着昕姐儿的鼻梁骂她。
这种畏畏缩缩的样子,哪里像个大家闺秀。分明跟梁氏那个商户之女没半点区别,梁氏刚进门的时候,连老安人身边的大丫鬟都怕,惹了多少笑柄。
昕姐儿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又时常眼底含泪蹙着眉头,老安人怎么会喜欢。老安人喜欢长得珠圆玉润的小姑娘,有阵子晨姐儿吃的胖了,老安人摸着她手背上肉肉的窝窝直笑,还赏了她一套头面。
三爷既不是长子也不是幼子,老安人和老太爷本就不怎么放他在心上,昕姐儿和淮哥又是不争气的,他们这房怎么能得老安人的青眼。
昕姐儿被杨氏呵斥一声,吓得一哆嗦。往日只要她一示弱,娘就立马把她揽在怀里细声细气地哄她,还会许给她很多好东西。
昕姐儿瞪大了眼睛,觉得难以置信。好端端的,不知娘亲是怎么了,娘亲从不会拿她出气的啊。
“这个月安安生生在屋里抄《女诫》,什么时候让你出去了,你再出去。”
什么,竟然不让她出院子了?昕姐儿讶然,忍不住说道,“我还要去祖母那里晨昏定省呀,娘。”
杨氏见她搬出老安人,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这傻子,都不知别人在你祖母面前上了多少眼药。你先避一避再说。”
原来是这样,昕姐儿抹了抹眼泪,心里记了张令晨一笔账。
“娘亲不要生气了。”昕姐儿知道杨氏是疼她的,壮着胆子上前跟杨氏认错,“是女儿不好,惹得娘亲为我忧心生气。”
杨氏看她乖觉,气消了一半,“娘是要点醒你,说话做事别让人拿住把柄。”要不是晨姐儿在老安人面前嚼舌根,晨姐儿也不会在老安人面前不得脸。
杨氏端看昕姐儿,长长的柳叶眉,小巧的鼻子嘴巴,眉眼间隐隐有些她的模样,却更像三爷。心下柔软了几分。
“刚刚去看了淮哥儿,还没椅子高,就握着笔写字了。”昕姐儿提起淮哥儿,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提到淮哥儿,杨氏嘴角也向上牵起来。要说齐氏哪里不如她,可不就是这个儿子了。
三房闹成什么样子,五房这边浑然不知。
张令曦无聊到掰着手指头过日子,一天两天三天,当小孩子简直太无聊了。就算她有前世的记忆,可是也没能比别的小孩早些会爬会走会说话。这样也好,省得吓到母亲她们。
这一日,长姐去陪着老安人了,江嬷嬷让乳娘将张令晞抱到齐氏身边,有人陪着,能少想些烦心事儿。
齐氏拿布老虎逗她,见她怏怏的不感兴趣,又换了别的小玩意儿,张令曦仍是不愿理睬。
她也不是不想彩衣娱亲,只是她怕她若是表现出一点喜欢,齐氏再弄一堆来给她。
怎么才能满足齐氏这个做娘亲的心情,又不用对着这些小孩子玩意儿呢?她灵机一动,一把抓住齐氏放在床头的书,怎么也不放开。
“小手真有劲儿。二小姐这是想考个女状元回来。”江嬷嬷看宝贝似的看着张令曦。
齐氏看着撅着屁。股趴在书上的张令晞,有些失笑。张延远辜负了她,好歹给了她两个女儿,不然孤枕独眠,她真不知晓如何熬过这样的日子。
当年为了张延远跟相府决裂,拖着双身子跟他躲躲藏藏,吃了多少苦头,不提也罢。
男人总不会想女人付出了多少,有了新欢,自然就不会去想旧爱。想起来也是生厌,不念半点情分。
千挑万选,怎么最后跟了这么一个人。自己在他眼里,究竟算什么。
海誓山盟不提,难道两个孩子他也不顾吗?
齐氏脸上阴晴不定,嘴唇紧紧抿着,一双手交互绕着手指发白。
张令曦死死地护着书,一面又讨好地去看齐氏的脸色。
她两世为人,才有了这样刻意淘气的机会。
齐氏正偷偷掉泪,不愿江嬷嬷看到,因而别过脸,却恰好被张令曦打探的目光给捕捉到了。
她使劲儿欠起身子,顺势跌进齐氏怀里。齐氏怕她磕了碰了忙去抱她,刚低头抱住她,张令曦就伸着胳膊,给齐氏擦眼泪。
齐氏一愣,把张令曦的小手轻轻抓住,放在嘴边亲了又亲,眼泪簌簌的掉下来。
这么小的小人儿就知道心疼她了吗,那张延远呢,他对她就半分心疼都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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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劝说
张延远的外室闹腾着要个名分,杨氏给老安人揉着肩,说道,“都生养了三个孩子了,不让她进门,以后孩子们怎么办。”
老安人手支在太阳穴上,轻轻揉了两下,“你看看我是不是又生了一道皱纹?”
她不愿谈这件事。没想到老三媳妇来给老五说项,想着儿子央求杨氏的模样,老安人心烦意乱。
“听说那两个男孩长得像极了五叔。”杨氏见老太太不为所动,只好搬出外室生的两个儿子,“到了入学的年纪,哎・・・”
老安人沉吟了一会儿,“不过是两个庶子。”
杨氏没有吭声,继续给老安人揉着肩,悬着的心却落了下来。
老安人派人去看了五爷的两个庶子,决定劝说齐氏接纳他们进门。张家的骨血,难道要流落到外面不成?
杨氏乐呵呵地主动请缨,梁氏也不好不随着。老四媳妇是个病秧子出不了屋,老安人便带着杨氏和梁氏去做说客。
齐氏正倚在床边给张令曦念书,张令曦掰着小脚板瞪着大眼睛听着。丫鬟竹眉进来打断了齐氏和张令曦这每日必做的功课。
“太太,老安人和两位奶奶来了。”老安人和梁氏也罢了,谁不知道杨氏是个无事不登门的主,来通禀的丫鬟心里都打了个转转。
齐氏疑惑不解,心想她们来干什么。说话间便放下书,将张令曦抱起来去迎老安人。
“快回去,仔细冻着她。”老安人笑意盈盈地对齐氏说,又怜爱地看了一眼张令曦。
进了屋子,见乳娘接过齐氏怀里的张令曦,老安人兴起,道,“好几日不见,让咱们看看曦姐儿重了些没有。”
说罢就要抱她。
张令曦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们突然来干什么。她直往乳娘怀里蹭,表现出不大愿意被别人抱的样子,老安人也就没再提抱她的事。只顺嘴问了问曦姐儿最近肯不肯吃奶,夜里睡得好不好之类的琐事。
齐氏一一答了。
老安人点了点头,“晨姐儿不用人操心了,又来个小的让你操劳着。”
“能有这么两个孩子累着我,也是媳妇的福气。”齐氏摸了摸张令曦的脑袋,半是感慨半是回答。
“可不是。有了淮哥儿和昕姐儿,我也觉得累也是福气。”杨氏笑着接话,然后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门,“哎呀,前儿昕姐儿还提,给她长姐和妹妹一人绣了个荷包,让我给带来。我竟忘了。”
“不就是两个荷包,有什么打紧,也值得你一惊一乍的。”老安人似是在数落杨氏,实则很为昕姐儿顾念姐妹的举动高兴。
杨氏见话说到了,老安人也开心,便说,“是了,我这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总是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嫂子和弟妹不要怪我。”
梁氏见杨氏不说话了,心里呸了杨氏一声,好话都让她说了,这会子把麻烦踢到她这儿了。
梁氏只好硬着头皮看了看曦姐儿,道,“我看曦姐儿有些困了,乳娘将她带下去休息吧。”
还要支走她?张令曦瞪大了眼睛,想告诉大家她一点都不困。可惜没人理睬她。
眼见着就要被乳娘抱走,张令曦只能心一横眼一闭,冲着齐氏伸开胳膊大哭了起来。
齐氏忙将她护在怀里轻声哄她,杨氏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眉头。
“曦姐儿真是一刻也离不了五弟妹,到了你怀里就不哭了。”梁氏尴尬的看向杨氏,问道,“昕姐儿和淮哥儿也这么缠着三弟妹吧?”
梁氏生的汶哥儿自小儿就养在老太爷身边,谈不上黏人不黏人了。
杨氏笑道,“怎么不缠着,淮哥儿是男孩,还好些。昕姐儿那时也是整日的黏我,就是连明姐儿她们这会儿,也一味地往我跟前凑。”
这就说到正题了,明姐儿她们是杨氏抬得姨娘生的庶女,怕她躲她还来不及,哪里会去缠着她。
两个人都看向老安人。
张令曦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她们说话自然可以不避着她,看她一离开齐氏就闹,齐氏一抱她反而就安静下来,谁也不好再说让她去睡觉之类的话了。
杨氏使了个眼色,在屋里伺候的下人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老安人这才对齐氏说,“你身边总要有个男孩,延远的心才会放你身上。”
“是,母亲。”齐氏点了点头。
“你不要一味地不往心里去,要我说,你不如把老五的两个庶子接回来,养在身边。趁着他们还小,只要养在身边就能与你亲近。”老安人趁热打铁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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