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立刻上前，托盘里的红色绒布上有一白瓷瓶。卿涟心中疑惑，黛眉微蹙，不解的看着他。
“三年前朕找到你的时候发现你服用过忘情水，《上神论》中也记载服用此物后每逢十五月圆之时会剧痛难忍。这些年朕心疼你硬生生的熬过来，因此命人给你研制的缓解剧痛的药物。”夜流深说道，西域有一种巫蛊之术，他身为皇帝自然是十分精通，避免被小人暗算。
“忘情水……敢问是何人伤我至此，竟让我不得不服下此物？”卿涟蹙起了长眉，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
“涟儿，你果真想知道？”他看着她，心中有些不忍。
卿涟沉默，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想了想，说道，“皇兄，既然我选择服下了，就说明我不想想起关于他的任何一件事。还是作罢吧。”
夜流深叹了口气，眼眸中是复杂的光芒，“至今朕竟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十七年前，朕与年仅五岁的你在大漠中走失。现在，朕又不得不将你远送东漓。都是朕的错……”
“皇兄……”卿涟看着他，眼中的悲哀若隐若现，轻抚他因为日理万机而略有些憔悴的俊美面庞，下巴上生出了些许胡渣，颇有些成熟的味道，煞是迷人，“当年不是你的错，是涟儿顽皮。作为公主，就要对这个国家负责。联姻，是我的义务。”
多么可笑，三日后，她可能就要嫁给一个陌生人，或许会过着相敬如宾的日子，又或者天天争吵不断……
他抓住她的手，看了她许久，眼中的隐忍一闪而过。
“涟儿，等着朕。”
卿涟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也就没放在心里。看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渐渐离去，她心中有几分异样。看来是她天生亲情命薄，好不容易找回了可以依靠的人，她又要离他远去。
东漓国，楚沐风，青儿，苏小唯，镜清，公孙墨，司徒长离，司徒舜……她与这些人的过去，她都记得，但不知为什么，心里空了一块，很难受。
她记得所有人，唯独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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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宁不相忘
东漓，安定四年，京城太和殿。
朝堂之上，一片肃静。自玄文帝登机以来，平定边疆叛乱，收复琉璃岛，打击豪门大族，改善科举制，彻底坐稳了皇帝这个位子，众臣再无异议。
已到卯时，司徒舜一身明黄色龙袍，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走到龙椅前，翻袍而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仍然是高盛尖锐的嗓音，流年飞逝，多了几抹沧桑，“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臣有事启奏。”公孙墨站了出来，他身着一袭绛红色官袍，岁月使得他的眉眼沉静了几分，是一种沉淀的心境。
司徒舜挑眉，王者气势浑然天成，“公孙爱卿但说无妨。”
“是。”他手中执着笏板，神色不变，“三日后西凉华笙公主将启程前往东漓，臣认为，若要不失了礼数，当设宴。”
“的确是应当设宴，”司徒舜点点头，额前的金玉珠帘微微晃动，“那就交由皇后操办吧。高盛，待早朝结束后，你亲自前往凤栖殿交代相关事宜。”
“奴才遵旨。”
太和殿外。
“老夫听说这华笙公主可是貌美倾城，堪称西凉第一美人啊，不知哪位贵族公子有这个能耐，可以取到堂堂西凉长公主。”
“哎，我们都一把年纪了，就等着看好戏吧。”
之后又便是一阵阵笑声。
司徒漓夜长眉微皱，心中莫名的有些异样的感觉，一席深蓝色莽纹亲王朝圣服显出了几分尊贵气息。他的眉眼比起三年前已然深邃了许多，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绝伦，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只是一眼风华，便能让你沉溺其中。他似天界谪仙，可望而不可及。这样的一个男子，偏执的为了她而守候，三年未娶。
世间安得双全法，宁负如来不负卿。相忘于江湖，又岂是那么容易能做到的。
北国飘香。
酒楼内人来人往，扶梯之上，有一女子眉眼淡然的看着楼内的景象。着了一身深兰色织锦的长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用一条白色镶银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腰束住。将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
“这三年来，你到底去了哪里？”苏小唯皱着柳眉，喃喃道。北国飘香现已经取代了仙品居，成为京城第一名楼，规模也扩大了不少。属于慕歌的银子，她一分都未拿，就这样，期盼有一天她能回来，继续与她共同饮酒，欣赏美乐。人生难得一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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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倾城一遇
“皇后娘娘驾到――”
卿涟听了，不禁微微蹙起黛眉。皇后？她来干什么？她很清楚，这个西凉国皇后，素日待她并非友善。
东方锦娴在侍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席玫瑰红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鸾袍，华丽气息震慑着周围的人和物，除了她夜卿涟。
卿涟勾唇，放下手中的琉璃茶杯，眸光掠过淡淡华光，“参见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东方锦娴下颚微抬，天生有一股傲气，她的这种气势，让人觉得，这种女人，是用来膜拜的。
卿涟泰然自若的直起身来，“娘娘今日来找华笙，所为何事？”
“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东方锦娴瞟了一眼卿涟，美眸微敛，“突然觉着有些不舍，来叙叙旧罢了。”
卿涟心中嘲讽，没有戳穿皇后，“那娘娘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皇上对你，可真是用心之至啊。”
她抬眸，这个女人，莫不是吃醋了？
“是华笙的福气。”卿涟轻笑。
“只可惜，你终究只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皇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她的睫毛微微颤抖，这么多年了，她早已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皇后的话，她也可以选择不相信。她好不容易背弃一切，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见她不接话，东方锦娴勾唇，“你应该早就明白，皇上要的，不只是一个区区西凉。但愿你能，安安分分的当一个和亲公主。”
看着皇后离去的背影，她失神的跌坐在凤鸾宝座上。
皇上要的，不只是一个区区西凉……如今北郇国国力强盛，位于三国之首。北郇皇帝宇文韶倾野心勃勃，一心想吞并三国。如今西凉做出和亲之举，定是想与东漓共同对抗北郇。
安安分分的当一个和亲公主……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者是，皇后知道了一些她的过去？不，不会的，她素来没有招惹过皇后，她又怎会特意去查她的过去。
卯时。
“一切准备就绪，请公主立刻启程。”男子一身银色盔甲，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卿涟声音淡漠，眸光不曾在他身上驻足，“容大将军，本公主说过，你不必向本公主行礼。难道，你要抗懿旨？”
“容华不敢。”他听罢，直起身来。
卿涟悄然勾唇，侧身进了凤轿，脖颈处的青玉繁铃项链发出清脆的响声。西域服饰与中原有些不同，西域服饰更加大胆开放，许多服装都是一字肩也就是露肩和露腰的设计，裙摆花纹纷繁复杂，缀着垂铃。肩披长达五尺薄纱，若隐若现，妖娆魅惑。男子的服装则与中原地区相同。
东漓，京城。
“快看快看，华笙公主的轿子入城了！”
“真的是华笙公主！为了一睹她的容貌，被人踩死我也愿意！”
人群蜂拥而至，凤轿旁围满了人。突然，一个小男孩跑到了凤轿前方，眼看着轿子就要撞上小孩了，幸亏容华及时吩咐，勒住了缰绳。
轿子停了下来，此刻正是盛夏，天气炎热，一缕凉风吹过，摇曳了轿顶的金色流苏，将轿帘掀开一角。
一双白皙到几乎透明的素手轻轻掀开轿帘，肩若削成，精致的锁骨暴露无遗。一袭兰色西域公主盛装，隐约可见纤细的腰肢。额前玉色流苏闪烁着柔和的光芒，那双黑色翦眸摄人心魂。微风中，她的淡蓝色披纱随风飘扬，好像下一秒就要随这天上的云彩而去。
卿涟一步步的走到男童面前，腰间的垂铃叮当作响，悦耳动听。
“小朋友，你没事吧？”她的绝代脸容蒙上了一层白色薄纱，只是露出了那一双璨若星辰的瞳眸。仅仅是一双眼眸，便叫人们看得入迷。
男童呆呆的摇了摇头，“漂亮姐姐，轩儿没事。姐姐，你真好。”
卿涟笑弯了翦眸，“没事就好。下次，可不能在跑到轿子前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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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一眼万年
卿涟还是挺喜欢小孩子的，心思单纯，心里想的是什么，嘴上就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若是自己也有这样灵动聪慧的孩子，那该多好。
“谢谢公主，民妇感激不尽。”一名穿着枚红色衣裳的妇女上前，不停地弯腰鞠躬。
卿涟蹙眉，主动扶起了妇人，“不必多礼，这是本公主应该做的。”
“公主，该上轿了。”容华走过来说道，暗示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好。”她垂眸，看着小孩被妇人一脸感激的领走，便起身回轿。
站在远处的男人眼中的惊诧尚未褪去，不禁呢喃道，“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仁熙宫宴。
司徒舜看着台上正在卖力表演的舞姬，微勾唇角。耳畔是侍卫报告的消息。听罢，他面色沉了几分，挥手示意侍卫退下。
“这都过去半个时辰了，华笙公主怎么还未出场？”已是太妃的令狐萱皱眉，似乎很不满。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殿外突然飘进一股幽香气息，带着些许奇特的味道，似是西域奇香。两排侍女手执高大羽扇，纷纷进入殿内，簇拥着一名窈窕身影。
女子一身妖娆的紫，充满着神秘的西域特色，裙摆处镶着兰金流苏，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声音悦耳动听。一字肩设计的深紫洛羽鸾凤金纹曳地长裙，露出优美精致的锁骨，透纱内隐约可见纤细蛇腰，肩若削成，肌如白雪，黛眉十分秀气，似嫡仙般风姿卓越倾国倾城的脸，落凡尘沾染了丝丝尘缘的仙子般另男子遽然失了魂魄，但最另人难忘的却是那一双灿然的星光水眸，明眸墨黑，月光皎洁，倘若能迷倒千世浮华，浅浅一笑能吸引住千万人。头上潋铧髻斜插一根镂空金步摇，缀着点点紫玉，流苏洒在青丝上。斓彩锦缎中嵌精美翡翠，玉手十指甲上皆曛染着淡紫色风信子花色。走动时淡紫镜花绫披纱微微摇曳，挽迤三尺有余，浑身散发着股兰草幽甜的香气，清秀而不失丝丝妩媚，散发着贵族的气息，似昆仑美玉，落于东南一隅，散发着淡淡华彩。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似的，众人纷纷在心中感叹，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
“华笙参见东漓国皇上。愿西凉能与贵国友好往来。”卿涟轻踏青缎粉底小朝靴，福身说道。
“清音？”坐落于宴席上的苏小唯失声说道，面色大惊。这熟悉的容颜，熟悉的声音，不就是三年前失踪的倾乐文姬么？
司徒漓夜手中的白瓷酒杯蓦然掉落在地上，眸光深邃。这一刻，谁也无法体会他的心情。
狂喜，激动，憎怨，一涌而至。
三年前许多大臣是见过慕歌的，此刻纷纷窃窃私语了起来。
卿涟蹙眉，眸中的苦涩一闪而过，她现在是华笙公主，而不是昔日无忧无虑的倾乐文姬。她背负着国家的责任，万不可与故人相认。
“本公主字华笙，何来清音？”她的绝代翦眸中，尽是陌生与茫然。却狠狠刺痛了他的心。
司徒舜见状，喃喃道，“太像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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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难言之隐
“华笙公主有礼了。”司徒舜紧缩着眉头，温润如玉的眼眸中尽是复杂。
卿涟淡笑，坐在了自己的席位上。过了一会儿，她笑道，举起酒杯，“皇上为迎接华笙而举办宫宴，华笙感激不尽。本公主在这里，敬所有贵国前来参加宫宴的人一杯了。干！”
“好，华笙公主果然豪爽！果真是有西域女子的气概。”大臣中不知是谁说道，其他人纷纷附和。
卿涟将一杯酒饮尽，抬眸，蓦然对上了一束炽热的眸光。男子一袭白袍，五官异常俊美，却不妖异，深邃的眉眼十分迷人，尊贵气息浑然天成，他的情丝，悉堆眼角，万种风情尽生。这样如画的男子，让人感觉遥不可及。他望向她的眼眸中，十分复杂，复杂的，让她有些害怕。他眼中的狂热，紧锁着她。
她蹙眉，瞳眸中的陌生与防备毫不掩饰。这是谁？为何这般看着她？为什么注视着这个男人，心中竟然有几分刺痛？
司徒漓夜将她眼中的情绪看得分明，心中如刀割一般，鲜血淋漓。他等了这么多年，爱她跌跌撞撞到绝望。等到的，却是她眼中的陌生与防备。好像，她根本不曾与他有过一段情。那几年，根本就是一场梦。这种陌路人的感觉，就如同三年前得知她“去世”的消息一样，轻而易举的让他崩溃。
我依然站在原地，你却离我渐行渐远。看着你的背影，我却无法伸手将你留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投入别人的怀抱。这种感觉，会让他生不如死。
宫宴结束，夜卿涟遣散了身旁的侍女，打算独自走到皇帝专门为自己准备的寝宫，顺便熟悉熟悉，毕竟，有三年没来这里了。关于这皇宫的记忆，零零碎碎，只是依稀记得宫阙巍峨，红色宫墙和一道挺拔的白色人影。似乎有关一个人的，全部都被剪掉了。
“慕歌，你当真狠心。”一名女子突然挡住了她的去路。
“慕歌？”卿涟蹙眉，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心中酸涩，面上依然一副陌生的样子，“这位小姐，本公主姓夜名卿涟，字华笙。”
苏小唯见她眼里的陌生不像作假，不可置信的摇摇头，“不可能，你一定记得我们。你知道他为了你，堕落成什么样子了吗？纵然他犯了错，为什么不听他解释？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当时的样子，头发全都变成了白色，就像一个迟暮老人一样……”
卿涟听罢，心中竟隐隐作痛。这是为什么？
“公孙夫人。”一道富含磁性的男声打断了苏小唯的话。司徒漓夜一袭白色长袍，翩然出现在她们的视线中，玉冠束发，三千青丝随着微风轻轻飘扬。这个男人，还真是美到了极致，让女人都自形惭愧，又毫无阴柔气息，大概是因为他那轮廓分明的脸庞吧。
卿涟也不知怎么的，喃喃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张爱玲说过，有些人会一直刻在记忆里的，即使忘记了他的声音，忘记了他的笑容，忘记了他的脸，但是每当想起他时的那种感受，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苏小唯听罢，情绪立马激动了起来，“还说你不是清音，你曾经在我面前，就这样形容过他。”
记忆可以抹去，但某些感觉，是永远存在的。
卿涟回过神来，这才懊悔自己刚刚究竟说了些什么，镇定自若道，“公孙夫人，这句诗用来形容男子，十分常见，如此，何以说明�